第323章 你就是我弟弟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大寶就醒了。
到院子裡擰開涼水洗了把臉，井水冰得刺骨，冷水撲在臉上，渾身的困意瞬間就散得乾乾淨淨。他沒去叫醒劉梅，也沒留話，輕輕把院門合上，跨上自行車，蹬著往鎮上趕，說好的今天上班，可不能去的太晚。
等他騎到家具店，天色已經徹底大亮。店門敞開著，裡屋灶台飄出早飯的熱氣，稀飯混著鹹菜的香氣一陣陣往外漫，張鐵鋼坐在小方桌邊，正掰著饅頭往嘴裡送。肖大娘守在灶台跟前盛粥，翠翠手裡端著碗，一眼就瞅見推門進來的大寶。
「來了大寶，坐這兒。」翠翠伸手把旁邊的凳子往外一拉，語氣平平常常，就好像大寶天天清早都來這兒吃早飯一樣。
肖大娘沒說話，順手拿過一隻空粗瓷碗，滿滿舀上一碗稠粥，擱到大寶面前，又把裝鹹菜的碟子往他跟前推了推。她什麼都沒說，知道起早趕路，肯定來不及吃飯，就跟往常過日子一樣，把飯菜端到他面前，仿佛大寶就是家裡的一份子。
大寶拉過凳子坐下，低頭望著眼前這碗粥。米熬得很透，顆顆米粒全都煮得綻開，碗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發亮的米油。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溫度很高，燙得他連連吸氣，可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肚子，一早上騎車吹出來的滿身寒氣，轉眼就消散大半，又喝了兩口，渾身上下才算徹底緩過來。
一頓早飯安安靜靜吃完。翠翠放下碗筷，拿手絹隨便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大寶。
「大寶，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大寶心裡咯噔一下，放下手裡的筷子，起身跟在翠翠身後。張鐵鋼和肖大娘誰都沒有抬頭，早就料到翠翠要找他談話，劉梅的那些小動作誰都裝在心裡。
翠翠推開裡屋的木門，讓大寶先進去，自己跟進來反手把門帶上。辦公室地方不大，靠牆擺著一張木桌，堆著厚厚一摞帳本，窗戶朝東，清早的太陽光直直照進來，把整張桌面照得明光透亮。翠翠拽過一把椅子叫大寶坐下，自己坐到桌子對面。
屋子裡靜了片刻，翠翠不繞彎子，開門見山。
「大寶，你回來也有幾天了，咱們姐倆也沒有坐下來說過話，趁著今天有時間，有些心裡話，我得跟你好好說說。」
大寶低著頭，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昨晚老宅里劉梅跟他說的那些話，一幕幕在腦子裡冒出來——叫他留意張鐵鋼和肖大娘的相處，盼著兩個人鬧掰，她好重新回來。這些念頭還在他心裡打轉，翠翠就找上他談話，他不由得心裡發虛，總感覺自己藏著的心事，早就被翠翠看穿了。
翠翠沒有盯著他臉上的神色打量，跟他說話像在嘮一件普通家常一樣。
「你娘劉梅打的什麼主意，我心裡清楚，她跟你說過什麼，我也能猜個七七八八，可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我看著你從小長大，心思不壞。」
大寶後背瞬間繃緊，渾身都不自在。
翠翠抬眼望過來，就把事情攤開來講。
「你娘一心想回到爹身邊，不肯認眼下這個局面，覺得爹現在這份家業，本該有她的一份。你是她親兒子，她想拉著你幫她達成心愿，這點我能想得通，也能理解，哪有母親不疼兒子的。」
大寶嘴唇動了動，想要辯解兩句，翠翠抬手輕輕擺了擺，示意他先聽自己說完。
「但是大寶，你娘、爹，還有肖大娘三個人之間，那是他們老一輩的恩怨糾葛。咱們做小輩的，摻和不起，也不該往裡摻和。他們之間的舊帳能不能算明白，那是他們自己的事，咱們當兒女的，不要去插手攪局。」
她頓了頓，接著往下說，「爹歲數一天天往上走，往後鋪子總得有人接手。小寶一門心思讀書，將來肯定能考上大學，一定不願意回鎮上過日子。算來算去，家裡能指望得上的，也就剩你。你踏踏實實幹活，把木工活學的熟練，往後這家裡的生意，少不了你的一份。我不是畫空頭大餅哄你，我說的都是實在話。」
大寶緊繃的身子慢慢放鬆下來，他抬起頭看向翠翠。晨光落在她側臉，把她眼底那份真誠看得清清楚楚，翠翠句句說得實在，完全是拿他當自家弟弟交代往後的日子。
他沉默一小會兒，嗓子微微發澀，低聲開口：「姐，我不是爹親生的，你們……就一點都不防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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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淺淺笑了笑，眼神裡帶著點無奈，仿佛在笑他多想。
「防著你做啥，咱倆誰都不是爹的親骨肉。我是爹早些年在路上撿回來的，你是你娘帶過來的孩子。可既然命運湊到一塊兒，一口鍋里吃飯，那就是實打實的一家人。我是你姐，你就是我弟弟，無論走到哪裡你都是我親弟弟。」
聽見這句「你就是我親弟弟」，大寶心口猛地湧上一股又酸又熱的情緒，堵在嗓子眼。他腦子裡閃過小時候的舊事，自己不懂事搶翠翠的肉吃，偷偷藏起她的作業本，還見過她蹲在院子角落抹眼淚。那些陳年舊事，隔著好些年的光陰，現在回想起來，反倒變得遙遠。暖洋洋的陽光裹住全身，心裡那一塊硬邦邦的地方，悄悄軟了下來。
他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把湧上眼眶的熱意強行壓下去。再抬腦袋的時候，語氣沉穩了不少。
「姐，我明白了，以後你就是我的親姐姐，我會踏踏實實幹。」
翠翠見他想通透了，也不再多絮叨，點了點頭，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邁步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她回過頭，語氣恢復平日裡的鬆弛。
「行，出去幹活吧。王叔今天在展廳後邊等著你，你先過去跟著學開料。」
大寶站起身跟在她身後走出辦公室，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別的煩心事，先放一邊。日子還長，慢慢來吧，既然翠翠姐都這麼說了，無論真假，自己走到哪裡都是打工，這裡是自己的家，總比別處踏實吧！
娘不知道的是，從她拋棄這個家裡時候，一切都回不去了，如果現在按她說的做，自己可能也會落到跟她一樣的下場……
到院子裡擰開涼水洗了把臉，井水冰得刺骨，冷水撲在臉上，渾身的困意瞬間就散得乾乾淨淨。他沒去叫醒劉梅，也沒留話，輕輕把院門合上，跨上自行車，蹬著往鎮上趕，說好的今天上班，可不能去的太晚。
等他騎到家具店，天色已經徹底大亮。店門敞開著，裡屋灶台飄出早飯的熱氣，稀飯混著鹹菜的香氣一陣陣往外漫，張鐵鋼坐在小方桌邊，正掰著饅頭往嘴裡送。肖大娘守在灶台跟前盛粥，翠翠手裡端著碗，一眼就瞅見推門進來的大寶。
「來了大寶，坐這兒。」翠翠伸手把旁邊的凳子往外一拉，語氣平平常常，就好像大寶天天清早都來這兒吃早飯一樣。
肖大娘沒說話，順手拿過一隻空粗瓷碗，滿滿舀上一碗稠粥，擱到大寶面前，又把裝鹹菜的碟子往他跟前推了推。她什麼都沒說，知道起早趕路，肯定來不及吃飯，就跟往常過日子一樣，把飯菜端到他面前，仿佛大寶就是家裡的一份子。
大寶拉過凳子坐下，低頭望著眼前這碗粥。米熬得很透，顆顆米粒全都煮得綻開，碗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發亮的米油。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溫度很高，燙得他連連吸氣，可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肚子，一早上騎車吹出來的滿身寒氣，轉眼就消散大半，又喝了兩口，渾身上下才算徹底緩過來。
一頓早飯安安靜靜吃完。翠翠放下碗筷，拿手絹隨便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大寶。
「大寶，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大寶心裡咯噔一下，放下手裡的筷子，起身跟在翠翠身後。張鐵鋼和肖大娘誰都沒有抬頭，早就料到翠翠要找他談話，劉梅的那些小動作誰都裝在心裡。
翠翠推開裡屋的木門，讓大寶先進去，自己跟進來反手把門帶上。辦公室地方不大，靠牆擺著一張木桌，堆著厚厚一摞帳本，窗戶朝東，清早的太陽光直直照進來，把整張桌面照得明光透亮。翠翠拽過一把椅子叫大寶坐下，自己坐到桌子對面。
屋子裡靜了片刻，翠翠不繞彎子，開門見山。
「大寶，你回來也有幾天了，咱們姐倆也沒有坐下來說過話，趁著今天有時間，有些心裡話，我得跟你好好說說。」
大寶低著頭，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昨晚老宅里劉梅跟他說的那些話，一幕幕在腦子裡冒出來——叫他留意張鐵鋼和肖大娘的相處，盼著兩個人鬧掰，她好重新回來。這些念頭還在他心裡打轉，翠翠就找上他談話，他不由得心裡發虛，總感覺自己藏著的心事，早就被翠翠看穿了。
翠翠沒有盯著他臉上的神色打量，跟他說話像在嘮一件普通家常一樣。
「你娘劉梅打的什麼主意，我心裡清楚，她跟你說過什麼，我也能猜個七七八八，可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我看著你從小長大，心思不壞。」
大寶後背瞬間繃緊，渾身都不自在。
翠翠抬眼望過來，就把事情攤開來講。
「你娘一心想回到爹身邊，不肯認眼下這個局面，覺得爹現在這份家業，本該有她的一份。你是她親兒子，她想拉著你幫她達成心愿，這點我能想得通，也能理解，哪有母親不疼兒子的。」
大寶嘴唇動了動，想要辯解兩句，翠翠抬手輕輕擺了擺，示意他先聽自己說完。
「但是大寶，你娘、爹，還有肖大娘三個人之間，那是他們老一輩的恩怨糾葛。咱們做小輩的，摻和不起，也不該往裡摻和。他們之間的舊帳能不能算明白，那是他們自己的事，咱們當兒女的，不要去插手攪局。」
她頓了頓，接著往下說，「爹歲數一天天往上走，往後鋪子總得有人接手。小寶一門心思讀書，將來肯定能考上大學，一定不願意回鎮上過日子。算來算去，家裡能指望得上的，也就剩你。你踏踏實實幹活，把木工活學的熟練，往後這家裡的生意，少不了你的一份。我不是畫空頭大餅哄你，我說的都是實在話。」
大寶緊繃的身子慢慢放鬆下來，他抬起頭看向翠翠。晨光落在她側臉，把她眼底那份真誠看得清清楚楚，翠翠句句說得實在，完全是拿他當自家弟弟交代往後的日子。
他沉默一小會兒，嗓子微微發澀，低聲開口：「姐，我不是爹親生的，你們……就一點都不防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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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淺淺笑了笑，眼神裡帶著點無奈，仿佛在笑他多想。
「防著你做啥，咱倆誰都不是爹的親骨肉。我是爹早些年在路上撿回來的，你是你娘帶過來的孩子。可既然命運湊到一塊兒，一口鍋里吃飯，那就是實打實的一家人。我是你姐，你就是我弟弟，無論走到哪裡你都是我親弟弟。」
聽見這句「你就是我親弟弟」，大寶心口猛地湧上一股又酸又熱的情緒，堵在嗓子眼。他腦子裡閃過小時候的舊事，自己不懂事搶翠翠的肉吃，偷偷藏起她的作業本，還見過她蹲在院子角落抹眼淚。那些陳年舊事，隔著好些年的光陰，現在回想起來，反倒變得遙遠。暖洋洋的陽光裹住全身，心裡那一塊硬邦邦的地方，悄悄軟了下來。
他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把湧上眼眶的熱意強行壓下去。再抬腦袋的時候，語氣沉穩了不少。
「姐，我明白了，以後你就是我的親姐姐，我會踏踏實實幹。」
翠翠見他想通透了，也不再多絮叨，點了點頭，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邁步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她回過頭，語氣恢復平日裡的鬆弛。
「行，出去幹活吧。王叔今天在展廳後邊等著你，你先過去跟著學開料。」
大寶站起身跟在她身後走出辦公室，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別的煩心事，先放一邊。日子還長，慢慢來吧，既然翠翠姐都這麼說了，無論真假，自己走到哪裡都是打工，這裡是自己的家，總比別處踏實吧！
娘不知道的是，從她拋棄這個家裡時候，一切都回不去了，如果現在按她說的做，自己可能也會落到跟她一樣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