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百口莫辯
翠翠正在家具店後院查看劉秀英送來的家具，手指摩挲著木板平整的紋路，跟王木匠交代接下來一批桌椅的做工尺寸。
外頭慌慌張張衝進來一個街坊，嗓門都變調了：「翠翠！不好了！書屋出事了！小玲托我趕緊喊你，崔大爺在屋裡暈倒，送去衛生院，查出是煤氣中毒，說現在沒事了！」
「什麼？！」
翠翠腦子嗡的一聲，手裡的捲尺「啪嗒」掉落在地上。
心頭猛地往下沉，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往上竄。
她顧不上地上的工具，來不及跟木匠多說半句，抬腳就往老街那頭狂奔。寒風颳在臉上生疼，可她渾然不覺，無數念頭亂糟糟在心底翻騰。
煤爐煙筒？她每天出門前千叮嚀萬囑咐小玲，一定要留意排煙，定時開窗通風，怎麼會鬧出煤氣中毒的大事？
等翠翠氣喘吁吁跑到書屋，門口早已圍得水泄不通。指指點點的聲音源源不斷，像無數根細針扎在她身上。
「來了來了，書屋的老闆翠翠回來了。」
「好好的屋子，怎麼能漏煤氣，差點把老崔帶走。」
「店裡燒爐子最該上心，主人偏偏不在，交給小姑娘看管，這下闖大禍咯。」
議論聲鑽進耳朵，翠翠強壓下心頭慌亂，撥開人群走進屋內。
小玲看見她，眼圈一紅，再也繃不住，快步迎上來，聲音帶著哭腔：「姐，我真的定時開窗透氣了，早上檢查煙筒看著好好的，我萬萬沒想到會倒煙……」
翠翠環顧屋內。煤爐安放在牆角，她快步走到外牆邊，探頭去查看那一節節拼接的鐵皮煙筒。
從表面看，煙筒擺放端正，沒有斷裂坍塌，粗粗一瞥，看不出任何異樣。接口縫隙不大，尋常人瞧著只會當成自然鬆動，誰也不會往有人暗中動手腳上面想。
她伸手輕輕晃了晃煙筒管道，兩節銜接的地方微微活動。
一絲疑慮悄然爬上心頭。
往日她每次檢修，都會把接口卡緊，不至於這般松垮。可眼下沒有任何證據，僅僅只是心裡的一點預感，說出去只會被旁人當成藉口推脫責任。
眼下最重要的是崔大爺的情況。
翠翠安撫好小玲，交代她暫時關好書屋大門，不要再接待客人，隨後轉身直奔衛生院。
衛生院病房裡，崔大爺已經清醒過來，只是渾身發軟，腦袋依舊昏沉，躺在床上靜養。崔大爺的老伴守在一旁，臉色難看，看見翠翠進門，沒有往日和善的笑臉。
「翠翠，你可算來了。」老人嘆了一口氣，「我們家老頭子天天去你書屋看書，圖個清靜暖和，誰能想到差點把命搭進去。要是人有個三長兩短，這事兒該怎麼說？」
翠翠心中愧疚，先躬身誠懇致歉：「大娘，是我考慮不周，店裡取暖安全出了紕漏，讓崔大爺遭罪了，所有醫藥費全部由我承擔。後續大爺需要調養，營養費我也一併負責。」
她態度坦蕩，主動攬下醫療開銷，崔大娘臉色稍稍緩和，卻依舊滿心後怕。
「錢是一回事，嚇人啊。屋裡坐著好幾個人，除了我們家老頭子，另外兩個老人也說頭暈胸悶，只是症狀輕些，沒有暈倒。往後啊，我們是不敢再去書屋久坐了。」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翠翠心上。
她明白，恐懼一旦生根，再多道歉也很難挽回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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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頓好醫院的事情，翠翠折返老街。短短半天，流言越傳越離譜。有人添油加醋，說書屋毒氣濃重，再晚片刻就要出人命；還有人私下揣測，翠翠一心撲在家具店，壓根無心照看書屋，遲早還要再出事。
不少原本常來讀書看報的老年人，路過書屋門口，遠遠看上一眼，便繞路走開。放學的學生，也被家長攔住，不許再踏進門半步。
街對面的錄像廳，孫老闆倚在二樓窗口，將這一幕幕盡收眼底。
二喜端著一碗涼水走過來，壓著聲音興奮道：「孫哥，瞧見沒有？現在人人都忌憚書屋，客源直接斷大半！崔家人就算不鬧著索賠，街坊也不敢上門，用不了多久，書屋就得冷冷清清！」
孫老闆抿了一口水，眼神冷幽幽的：「別急著得意。翠翠這人精明得很，說不定會起疑心。」
「疑心又能怎麼樣？」二喜滿不在乎，「咱們夜裡動手，沒有目擊者，煙筒看著就是自然鬆動，沒有半點痕跡。就算她心裡懷疑是咱們幹的，拿不出證據，說出去只會別人覺得她胡亂咬人。」
這話戳中要害，孫老闆微微點頭。
無憑無據的揣測，在旁人眼中，不過是生意落敗之後的無端猜忌。
另一邊，書屋內，翠翠關上大門，和小玲坐在一起細細復盤當天所有經過。
「早上生火的時候，煙筒一切正常，中午氣溫升高，我還特意打開南邊窗戶留了縫隙通風。中途沒有陌生人進店靠近煤爐位置。」小玲努力回憶每一個細節，越說越委屈，「從頭到尾，我真的沒有偷懶懈怠。」
翠翠安靜聽著，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小玲老實本分，不會撒謊。日常通風、照看爐火的習慣一直沒有改變。偏偏今日突然煙筒鬆動倒煙，時機太過蹊蹺。
自打錄像廳被責令停業整改，孫老闆心中一直憋著怨氣，學生前去搗亂的計謀沒能得逞。接連幾次較量落於下風，以他睚眥必報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難不成……是他暗中下手？
可猜想終究只是猜想。沒有證人，沒有痕跡，想要證實難於登天。
「姐，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書屋還要不要開門？」小玲忐忑不安。
翠翠抬眼望向窗外，夕陽緩緩下沉，老街漸漸蒙上暮色。
她不能關門。一旦暫時歇業，就等於默認外界所有流言，坐實書屋極度危險的說法，辛苦搭建起來的根基徹底毀於一旦。
但繼續營業，眼下人人畏懼書屋，門庭冷落是必然，還要時時刻刻提防暗處隨時可能襲來的陰招。
「門照常開。」翠翠語氣堅定，「安全問題從頭整改。明天一早，找人把爐子換成暖氣，屋裡不留安全隱患！」
她可以承擔事故帶來的損失，可以接受客源暫時流失，卻不能被一場精心策劃的「意外」逼得步步退縮。
只是翠翠心裡清楚，平靜的表面之下，危險依舊潛伏在暗處。孫老闆既然使出這種陰毒手段一次，倘若達不到目的，必然還會想方設法再下絆子。
夜幕降臨，老街行人漸漸稀少。
錄像廳內，孫老闆低聲囑咐二喜：「盯著書屋動靜，看看翠翠打算怎麼應對。若是這次打擊沒法逼她收手，咱們再想別的法子。」
二喜咧嘴一笑：「等著看吧，就算書屋勉強開門，人心散了，生意再也回不到從前！」
薄薄一層夜色，隔開兩條街道。
一邊，翠翠連夜盤算整改方案，小心防備未知的暗算；
另一邊，兩個心懷歹念之人，正等候著下一次發難的時機。一場沒有硝煙的較量，依舊沒有盡頭。
外頭慌慌張張衝進來一個街坊，嗓門都變調了：「翠翠！不好了！書屋出事了！小玲托我趕緊喊你，崔大爺在屋裡暈倒，送去衛生院，查出是煤氣中毒，說現在沒事了！」
「什麼？！」
翠翠腦子嗡的一聲，手裡的捲尺「啪嗒」掉落在地上。
心頭猛地往下沉，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往上竄。
她顧不上地上的工具，來不及跟木匠多說半句，抬腳就往老街那頭狂奔。寒風颳在臉上生疼，可她渾然不覺，無數念頭亂糟糟在心底翻騰。
煤爐煙筒？她每天出門前千叮嚀萬囑咐小玲，一定要留意排煙，定時開窗通風，怎麼會鬧出煤氣中毒的大事？
等翠翠氣喘吁吁跑到書屋，門口早已圍得水泄不通。指指點點的聲音源源不斷，像無數根細針扎在她身上。
「來了來了，書屋的老闆翠翠回來了。」
「好好的屋子，怎麼能漏煤氣，差點把老崔帶走。」
「店裡燒爐子最該上心，主人偏偏不在，交給小姑娘看管，這下闖大禍咯。」
議論聲鑽進耳朵，翠翠強壓下心頭慌亂，撥開人群走進屋內。
小玲看見她，眼圈一紅，再也繃不住，快步迎上來，聲音帶著哭腔：「姐，我真的定時開窗透氣了，早上檢查煙筒看著好好的，我萬萬沒想到會倒煙……」
翠翠環顧屋內。煤爐安放在牆角，她快步走到外牆邊，探頭去查看那一節節拼接的鐵皮煙筒。
從表面看，煙筒擺放端正，沒有斷裂坍塌，粗粗一瞥，看不出任何異樣。接口縫隙不大，尋常人瞧著只會當成自然鬆動，誰也不會往有人暗中動手腳上面想。
她伸手輕輕晃了晃煙筒管道，兩節銜接的地方微微活動。
一絲疑慮悄然爬上心頭。
往日她每次檢修，都會把接口卡緊，不至於這般松垮。可眼下沒有任何證據，僅僅只是心裡的一點預感，說出去只會被旁人當成藉口推脫責任。
眼下最重要的是崔大爺的情況。
翠翠安撫好小玲，交代她暫時關好書屋大門，不要再接待客人，隨後轉身直奔衛生院。
衛生院病房裡，崔大爺已經清醒過來，只是渾身發軟，腦袋依舊昏沉，躺在床上靜養。崔大爺的老伴守在一旁，臉色難看，看見翠翠進門，沒有往日和善的笑臉。
「翠翠，你可算來了。」老人嘆了一口氣，「我們家老頭子天天去你書屋看書，圖個清靜暖和，誰能想到差點把命搭進去。要是人有個三長兩短，這事兒該怎麼說？」
翠翠心中愧疚，先躬身誠懇致歉：「大娘，是我考慮不周，店裡取暖安全出了紕漏，讓崔大爺遭罪了，所有醫藥費全部由我承擔。後續大爺需要調養，營養費我也一併負責。」
她態度坦蕩，主動攬下醫療開銷，崔大娘臉色稍稍緩和，卻依舊滿心後怕。
「錢是一回事，嚇人啊。屋裡坐著好幾個人，除了我們家老頭子，另外兩個老人也說頭暈胸悶，只是症狀輕些，沒有暈倒。往後啊，我們是不敢再去書屋久坐了。」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翠翠心上。
她明白，恐懼一旦生根，再多道歉也很難挽回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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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頓好醫院的事情，翠翠折返老街。短短半天，流言越傳越離譜。有人添油加醋，說書屋毒氣濃重，再晚片刻就要出人命；還有人私下揣測，翠翠一心撲在家具店，壓根無心照看書屋，遲早還要再出事。
不少原本常來讀書看報的老年人，路過書屋門口，遠遠看上一眼，便繞路走開。放學的學生，也被家長攔住，不許再踏進門半步。
街對面的錄像廳，孫老闆倚在二樓窗口，將這一幕幕盡收眼底。
二喜端著一碗涼水走過來，壓著聲音興奮道：「孫哥，瞧見沒有？現在人人都忌憚書屋，客源直接斷大半！崔家人就算不鬧著索賠，街坊也不敢上門，用不了多久，書屋就得冷冷清清！」
孫老闆抿了一口水，眼神冷幽幽的：「別急著得意。翠翠這人精明得很，說不定會起疑心。」
「疑心又能怎麼樣？」二喜滿不在乎，「咱們夜裡動手，沒有目擊者，煙筒看著就是自然鬆動，沒有半點痕跡。就算她心裡懷疑是咱們幹的，拿不出證據，說出去只會別人覺得她胡亂咬人。」
這話戳中要害，孫老闆微微點頭。
無憑無據的揣測，在旁人眼中，不過是生意落敗之後的無端猜忌。
另一邊，書屋內，翠翠關上大門，和小玲坐在一起細細復盤當天所有經過。
「早上生火的時候，煙筒一切正常，中午氣溫升高，我還特意打開南邊窗戶留了縫隙通風。中途沒有陌生人進店靠近煤爐位置。」小玲努力回憶每一個細節，越說越委屈，「從頭到尾，我真的沒有偷懶懈怠。」
翠翠安靜聽著，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小玲老實本分，不會撒謊。日常通風、照看爐火的習慣一直沒有改變。偏偏今日突然煙筒鬆動倒煙，時機太過蹊蹺。
自打錄像廳被責令停業整改，孫老闆心中一直憋著怨氣，學生前去搗亂的計謀沒能得逞。接連幾次較量落於下風，以他睚眥必報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難不成……是他暗中下手？
可猜想終究只是猜想。沒有證人，沒有痕跡，想要證實難於登天。
「姐，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書屋還要不要開門？」小玲忐忑不安。
翠翠抬眼望向窗外，夕陽緩緩下沉，老街漸漸蒙上暮色。
她不能關門。一旦暫時歇業，就等於默認外界所有流言，坐實書屋極度危險的說法，辛苦搭建起來的根基徹底毀於一旦。
但繼續營業，眼下人人畏懼書屋，門庭冷落是必然，還要時時刻刻提防暗處隨時可能襲來的陰招。
「門照常開。」翠翠語氣堅定，「安全問題從頭整改。明天一早，找人把爐子換成暖氣，屋裡不留安全隱患！」
她可以承擔事故帶來的損失，可以接受客源暫時流失，卻不能被一場精心策劃的「意外」逼得步步退縮。
只是翠翠心裡清楚，平靜的表面之下，危險依舊潛伏在暗處。孫老闆既然使出這種陰毒手段一次，倘若達不到目的，必然還會想方設法再下絆子。
夜幕降臨，老街行人漸漸稀少。
錄像廳內，孫老闆低聲囑咐二喜：「盯著書屋動靜，看看翠翠打算怎麼應對。若是這次打擊沒法逼她收手，咱們再想別的法子。」
二喜咧嘴一笑：「等著看吧，就算書屋勉強開門，人心散了，生意再也回不到從前！」
薄薄一層夜色，隔開兩條街道。
一邊，翠翠連夜盤算整改方案，小心防備未知的暗算；
另一邊，兩個心懷歹念之人，正等候著下一次發難的時機。一場沒有硝煙的較量，依舊沒有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