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二喜的新媳婦
吃過早飯，包子鋪剛開門不久。
肖建坡正在灶台前揉面，肖母在門口擺桌椅。經過年後說親那番波折，母子倆之間的氣氛還有些微妙。肖建坡依然悶悶不樂，肖母也不敢再提相親的事。
「建坡，面揉好了就歇會兒。」肖母看著兒子眼下烏青，心疼地說。
「嗯。」肖建坡應了一聲，手上動作不停。
他心裡憋著一股氣。年前三姨介紹的那個紡織廠姑娘，母親已經替他答應了見面，就在出了正月。他不想去，可看著母親期盼的眼神，又說不出口。
他想翠翠。想她低頭揉面的樣子，想她切菜時的專注，想她笑起來眼角細細的紋路。可翠翠現在在哪兒？他不知道。他托人去張家村打聽過，說翠翠正月初六就出門了，說是去縣城找活干，又聽說正月十八她去省城了。
省城。那麼遠的地方，她一個人去幹什麼？
這個念頭讓肖建坡心裡像貓抓一樣難受。他想去找她，可省城那麼大，去哪裡找？就算找到了，她願意見他嗎？
正胡思亂想著，門口傳來一個熟悉又討厭的聲音：
「喲，肖老闆，生意興隆啊！」
肖建坡抬起頭，看見孫二喜領著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孫二喜還是那副德行——油頭滑面，穿著件半新不舊的藍色中山裝，嘴角叼著煙，眼睛滴溜溜亂轉。他身邊的女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燙著一頭誇張的大波浪，抹著鮮艷的口紅，穿著件大紅色的呢子大衣，在這個灰撲撲的小鎮上顯得格外扎眼。
「二喜？」肖建坡皺起眉頭，「你怎麼來了？」
「來照顧你生意啊！」孫二喜大大咧咧地坐下，眼睛在店裡掃了一圈，「翠翠呢？怎麼沒看見翠翠？是不是……離婚了？」
這話像刀子一樣扎在肖建坡心上。他握緊了手裡的擀麵杖，指甲陷進肉里。
「二喜，你說話注意點。」肖母走過來，臉色很不好看。
「我說錯了嗎？」孫二喜聳聳肩，「年前就聽說你們要辦事，這都正月了，新娘子不見了，不是離婚是啥？」
他身邊的女人咯咯笑起來，聲音尖利：「二喜，你別說了，人家不愛聽呢。」
肖建坡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你們吃點什麼？」
「來兩籠包子，兩碗粥。」孫二喜翹起二郎腿，「快點啊，餓著呢。」
肖建坡轉身去拿包子。肖母去盛粥。店裡還有兩桌客人，都悄悄往這邊看，小聲議論著。
「那就是孫二喜？木材廠那個！」
「聽說娶了個來路不明的女人，還有了個孩子。」
「那女人看著就不正經……」
議論聲不大，但孫二喜聽見了。他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包子端上來了。肖建坡把包子放在桌上，轉身要走。
「等等。」孫二喜叫住他，用筷子夾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然後「呸」的一聲吐在地上。
「肖建坡，你這包子是給人吃的嗎？餡兒這麼少，皮這麼厚，餵狗都不吃！」
肖建坡的拳頭握緊了。他看著地上那個被咬了一口的包子，看著孫二喜挑釁的眼神，看著那個女人幸災樂禍的笑，心裡的怒火像火山一樣往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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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一拳砸在孫二喜臉上，想把這個混蛋趕出去。可他知道，不能。這是他的店，出了事，受損失的是他自己。
「二喜，你要是不愛吃，可以不吃。」肖建坡咬著牙說，「別糟蹋糧食。」
「糟蹋？我這是幫你改進！」孫二喜站起來，「肖建坡，我告訴你，就你這手藝，趁早關門算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那女人也站起來，挽住孫二喜的胳膊：「就是，難吃死了。咱們走，去國營飯店吃好的。」
兩人大搖大擺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孫二喜又回頭：「對了肖建坡，翠翠要是回來，你告訴她，二喜哥現在日子過得可滋潤了，讓她羨慕去吧！」
說完，兩人揚長而去。
店裡一片寂靜。剩下的客人面面相覷，都不敢說話。
肖建坡站在原地，渾身發抖。不是氣的，是憋的。他多想追出去，把孫二喜打趴下。可他不能。
「建坡……」肖母走過來，想安慰他。
「娘，我沒事。」肖建坡打斷她，轉身回了後廚。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腦子裡全是孫二喜那張得意的臉，全是那句「離婚了」，全是翠翠可能永遠都不會回來的恐懼。
他想起年前去木材廠看劉廠長的時候，就聽說孫二喜要娶媳婦。工友們都說，那女人不是什么正經人，以前跟著一個叫老吳的人混。老吳是幹什麼的？沒人說得清，只聽說有前科，做過不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那女人跟老吳或者老吳的同夥有了孩子，但不知道孩子是誰的。老吳不要，就把女人和孩子一起低價「處理」給了孫二喜。孫二喜不嫌棄，還把她當祖宗供著——因為那女人背後有老吳撐腰。
這些都是傳言，肖建坡本來不信。可今天見了那女人，他信了。那副做派，那種眼神，不是正經女人該有的。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孫二喜都敢娶，都敢帶到人前炫耀。
而他，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留不住。
這個認知讓肖建坡心裡一陣刺痛。
孫二喜來鬧事的消息，很快就在鎮上傳開了。
「聽說了嗎？孫二喜去肖家包子鋪鬧事了！」
「為什麼啊？」
「還能為什麼？嫉妒唄。肖建坡以前在木材廠就比他強，現在開了店，日子過得好，他眼紅了。」
「那女人也不是好東西，聽說以前……」
議論紛紛。肖建坡走在街上，能感覺到背後的指指點點。他儘量不去理會，可心裡憋著一股火。
更讓他難受的是，明天就要出正月了。三姨介紹的那個紡織廠姑娘，母親已經跟人家約好了，在縣裡的那家國營飯店見面。
「建坡，衣裳我都給你準備好了。」肖母拿著一件嶄新的藍色中山裝，「明天穿上這個去，精神。」
肖建坡看著那件衣服，心裡五味雜陳：「娘，我……」
「別說你不想去。」肖母打斷他，「建坡，娘是為你好。翠翠那孩子是好，可她……她跟你不是一條道上的人。她心裡有事，不肯跟你說，說明她沒把你當自己人。」
「她有苦衷。」
「什麼苦衷不能說？」肖母嘆氣，「建坡，你老大不小，該成家了。娘老了，等不起。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為娘想想。娘想抱孫子，想在閉眼前看見你過上好日子。」
這話說得懇切，帶著哭腔。肖建坡看著母親花白的頭髮，看著她眼裡的淚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反駁，想說他心裡只有翠翠，想說他願意等。可看著母親期盼的眼神，他說不出口。
「那姑娘我打聽過了，」肖母繼續說，「家裡就一個弟弟，條件好。你要是娶了她，以後日子就好過了。」
「娘，我不圖她條件好。」肖建坡悶聲道。
「那你圖啥？圖翠翠那樣，說走就走，連句話都不留？」肖母的聲音高了，「建坡，你醒醒吧。翠翠要是心裡有你，就不會走。她走，就是不想跟你過。」
這話像錘子一樣砸在肖建坡心上。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是啊，翠翠要是心裡有他，為什麼要走？為什麼連個準話都不給？
也許母親說得對，他該往前看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一陣刺痛，但也有一絲釋然。也許，真的該放下了。
「我去。」他聽見自己說。
肖母愣了一下，隨即大喜：「真的？你想通了？」
肖建坡點點頭，心裡卻一片冰涼，想著翠翠我們徹底完了……
肖建坡正在灶台前揉面，肖母在門口擺桌椅。經過年後說親那番波折，母子倆之間的氣氛還有些微妙。肖建坡依然悶悶不樂，肖母也不敢再提相親的事。
「建坡，面揉好了就歇會兒。」肖母看著兒子眼下烏青，心疼地說。
「嗯。」肖建坡應了一聲，手上動作不停。
他心裡憋著一股氣。年前三姨介紹的那個紡織廠姑娘，母親已經替他答應了見面，就在出了正月。他不想去，可看著母親期盼的眼神，又說不出口。
他想翠翠。想她低頭揉面的樣子，想她切菜時的專注，想她笑起來眼角細細的紋路。可翠翠現在在哪兒？他不知道。他托人去張家村打聽過，說翠翠正月初六就出門了，說是去縣城找活干，又聽說正月十八她去省城了。
省城。那麼遠的地方，她一個人去幹什麼？
這個念頭讓肖建坡心裡像貓抓一樣難受。他想去找她，可省城那麼大，去哪裡找？就算找到了，她願意見他嗎？
正胡思亂想著，門口傳來一個熟悉又討厭的聲音：
「喲，肖老闆，生意興隆啊！」
肖建坡抬起頭，看見孫二喜領著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孫二喜還是那副德行——油頭滑面，穿著件半新不舊的藍色中山裝，嘴角叼著煙，眼睛滴溜溜亂轉。他身邊的女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燙著一頭誇張的大波浪，抹著鮮艷的口紅，穿著件大紅色的呢子大衣，在這個灰撲撲的小鎮上顯得格外扎眼。
「二喜？」肖建坡皺起眉頭，「你怎麼來了？」
「來照顧你生意啊！」孫二喜大大咧咧地坐下，眼睛在店裡掃了一圈，「翠翠呢？怎麼沒看見翠翠？是不是……離婚了？」
這話像刀子一樣扎在肖建坡心上。他握緊了手裡的擀麵杖，指甲陷進肉里。
「二喜，你說話注意點。」肖母走過來，臉色很不好看。
「我說錯了嗎？」孫二喜聳聳肩，「年前就聽說你們要辦事，這都正月了，新娘子不見了，不是離婚是啥？」
他身邊的女人咯咯笑起來，聲音尖利：「二喜，你別說了，人家不愛聽呢。」
肖建坡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你們吃點什麼？」
「來兩籠包子，兩碗粥。」孫二喜翹起二郎腿，「快點啊，餓著呢。」
肖建坡轉身去拿包子。肖母去盛粥。店裡還有兩桌客人，都悄悄往這邊看，小聲議論著。
「那就是孫二喜？木材廠那個！」
「聽說娶了個來路不明的女人，還有了個孩子。」
「那女人看著就不正經……」
議論聲不大，但孫二喜聽見了。他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包子端上來了。肖建坡把包子放在桌上，轉身要走。
「等等。」孫二喜叫住他，用筷子夾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然後「呸」的一聲吐在地上。
「肖建坡，你這包子是給人吃的嗎？餡兒這麼少，皮這麼厚，餵狗都不吃！」
肖建坡的拳頭握緊了。他看著地上那個被咬了一口的包子，看著孫二喜挑釁的眼神，看著那個女人幸災樂禍的笑，心裡的怒火像火山一樣往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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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一拳砸在孫二喜臉上，想把這個混蛋趕出去。可他知道，不能。這是他的店，出了事，受損失的是他自己。
「二喜，你要是不愛吃，可以不吃。」肖建坡咬著牙說，「別糟蹋糧食。」
「糟蹋？我這是幫你改進！」孫二喜站起來，「肖建坡，我告訴你，就你這手藝，趁早關門算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那女人也站起來，挽住孫二喜的胳膊：「就是，難吃死了。咱們走，去國營飯店吃好的。」
兩人大搖大擺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孫二喜又回頭：「對了肖建坡，翠翠要是回來，你告訴她，二喜哥現在日子過得可滋潤了，讓她羨慕去吧！」
說完，兩人揚長而去。
店裡一片寂靜。剩下的客人面面相覷，都不敢說話。
肖建坡站在原地，渾身發抖。不是氣的，是憋的。他多想追出去，把孫二喜打趴下。可他不能。
「建坡……」肖母走過來，想安慰他。
「娘，我沒事。」肖建坡打斷她，轉身回了後廚。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腦子裡全是孫二喜那張得意的臉，全是那句「離婚了」，全是翠翠可能永遠都不會回來的恐懼。
他想起年前去木材廠看劉廠長的時候，就聽說孫二喜要娶媳婦。工友們都說，那女人不是什么正經人，以前跟著一個叫老吳的人混。老吳是幹什麼的？沒人說得清，只聽說有前科，做過不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那女人跟老吳或者老吳的同夥有了孩子，但不知道孩子是誰的。老吳不要，就把女人和孩子一起低價「處理」給了孫二喜。孫二喜不嫌棄，還把她當祖宗供著——因為那女人背後有老吳撐腰。
這些都是傳言，肖建坡本來不信。可今天見了那女人，他信了。那副做派，那種眼神，不是正經女人該有的。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孫二喜都敢娶，都敢帶到人前炫耀。
而他，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留不住。
這個認知讓肖建坡心裡一陣刺痛。
孫二喜來鬧事的消息，很快就在鎮上傳開了。
「聽說了嗎？孫二喜去肖家包子鋪鬧事了！」
「為什麼啊？」
「還能為什麼？嫉妒唄。肖建坡以前在木材廠就比他強，現在開了店，日子過得好，他眼紅了。」
「那女人也不是好東西，聽說以前……」
議論紛紛。肖建坡走在街上，能感覺到背後的指指點點。他儘量不去理會，可心裡憋著一股火。
更讓他難受的是，明天就要出正月了。三姨介紹的那個紡織廠姑娘，母親已經跟人家約好了，在縣裡的那家國營飯店見面。
「建坡，衣裳我都給你準備好了。」肖母拿著一件嶄新的藍色中山裝，「明天穿上這個去，精神。」
肖建坡看著那件衣服，心裡五味雜陳：「娘，我……」
「別說你不想去。」肖母打斷他，「建坡，娘是為你好。翠翠那孩子是好，可她……她跟你不是一條道上的人。她心裡有事，不肯跟你說，說明她沒把你當自己人。」
「她有苦衷。」
「什麼苦衷不能說？」肖母嘆氣，「建坡，你老大不小，該成家了。娘老了，等不起。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為娘想想。娘想抱孫子，想在閉眼前看見你過上好日子。」
這話說得懇切，帶著哭腔。肖建坡看著母親花白的頭髮，看著她眼裡的淚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反駁，想說他心裡只有翠翠，想說他願意等。可看著母親期盼的眼神，他說不出口。
「那姑娘我打聽過了，」肖母繼續說，「家裡就一個弟弟，條件好。你要是娶了她，以後日子就好過了。」
「娘，我不圖她條件好。」肖建坡悶聲道。
「那你圖啥？圖翠翠那樣，說走就走，連句話都不留？」肖母的聲音高了，「建坡，你醒醒吧。翠翠要是心裡有你，就不會走。她走，就是不想跟你過。」
這話像錘子一樣砸在肖建坡心上。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是啊，翠翠要是心裡有他，為什麼要走？為什麼連個準話都不給？
也許母親說得對，他該往前看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一陣刺痛，但也有一絲釋然。也許，真的該放下了。
「我去。」他聽見自己說。
肖母愣了一下，隨即大喜：「真的？你想通了？」
肖建坡點點頭，心裡卻一片冰涼，想著翠翠我們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