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檔95 精靈樹下
關於范恩·奧古斯特·艾斯特爾伯爵的調查報告。
其一，博學多才。
他精通通用語、精靈語、矮人語三種語言，對歷史、文學、數學等學科都有極高的造詣。
「和他談話，應避免這些話題，否則容易落入下風。」
其二，奇策百出。
作為凜風領最年輕的策士，擅長情報收集和及時應對，策劃和引導了多起事件，成功引起王室注意，成為最年輕的領主和最年輕的伯爵。
「心思縝密的他，也一定會將我的信息調查清楚。」
「這一點，倒可以稍加利用。」
其三，家族遺傳。
與其父及兩位兄長相同，對異性頗有偏好。
不喜盤發，鍾情於直發或紮成馬尾的女子，尤愛黑色。
其四，唯才是舉。
其夥伴多為各個領域的專才，或是身負天賦的璞玉。
要背景清白，不論出身，不記男女，凡有真才實學之人，范恩伯爵皆會委以重任。
「若真去了艾斯特爾，我大概也能尋到施展所長的舞台吧。」
「范恩……看來是我未來夫君的最上人選了。」
安潔莉卡在來艾斯特爾之前，就把關於范恩伯爵的調查報告翻來覆去讀了不下十遍。
她計劃好了一切。
這場政治聯姻，委實來得恰到好處。
安潔莉卡並不想和兩個姐姐一樣，只能聽從命運的安排，嫁於他人，從此被困在貴族的宅邸和社交界的宴會廳之間。
因此，安潔莉卡決定，不論使出何等手段，定要在范恩伯爵面前，將自己的才能展露無遺。
……
燭光晚餐的餘燼還在壁爐里微微發紅。
范恩放下酒杯，目光平靜地落在安潔莉卡臉上。
「在瑟伯恩貴族學院以首席身份畢業，不僅精通政治與經濟，連種族學和神學都拿了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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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恩不緊不慢地說道，像是在念一份報告，將安潔莉卡的學生時代揭示開來。
「范恩大人調查得還真仔細。」安潔莉卡輕聲道。
「可惜，縱使成績再優異，終究也只能做一枚聯姻的棋子。」
她垂下眼帘，裝出一副黯然神傷的模樣，向范恩傾訴著自己的委屈。
「貴族家的女兒，自幼所學便是如何嫁人。」
「如何打理宅邸，如何籌辦宴席，如何應對貴婦人之間那些綿里藏針的社交辭令，這些我都會，也都能做好。」
「如何管理宅邸，如何舉辦宴會，如何應對貴婦人之間的社交。這些我都會，也都能做好。」
「可我其實……並不想一輩子只做這些。」
范恩點了點頭，對她所訴說的處境表示理解。
「這個貴族社會便是如此。不過，我這裡不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安潔莉卡的臉上，「只要你有能力，作為艾斯特爾的領主，我很歡迎你。」
安潔莉卡幾乎要繃不住嘴角的笑意。
三日的苦心經營，她等的便是這句話。
雖然疲憊已極，她仍舊將脊背挺得筆直，不敢鬆懈分毫。
「范恩大人的意思是……已經接納我了？」
「明知故問。」
范恩從座位上站立起來，幾步走到了安潔莉卡的面前。
「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你對艾斯特爾的內政感興趣嗎？」范恩一邊說還一邊伸出了手。
這是正式的邀約，不帶半點含糊。
安潔莉卡極想立刻握住那隻手。可她壓下心頭的急切，還有一件事必須確認清楚。
「范恩大人，我真的可以嗎？您的小姨，艾莉絲大人她不會有意見嗎？」
人情世故上的分寸，安潔莉卡向來拿捏得極穩。
若是自己的到來破壞了這座宅邸原有的人際關係平衡，往後的日子便如坐針氈。
好在范恩大人是個果決的理性派，一句話便打消了她的顧慮。
「艾莉絲小姨有多不適合這個位置，你恐怕比我更清楚。」
「機會只有這一次，安潔莉卡。」
言下之意，不許推辭。
安潔莉卡終於綻開一個毫無保留的笑容。
她整理好裙擺，自座位上站起身，鄭重地握住了范恩的手。
力道很重。
這是她的回答，也是她的決心。
范恩朝門外揚聲道：「進來吧。」
燭光晚餐至此終了。
范恩將普莉西亞等女僕召喚進門。
普莉西亞領著三名女僕推著餐車魚貫而入，依次來到長桌前，按范恩的吩咐將杯盤碗盞一一撤下。
安潔莉卡望著自己那碟幾乎未動的蜜漬乾果，一時有些心疼。
但甜品已被收走，那是要分給下人們做犒賞。
瞧見那幾個女僕臉上掩不住的笑意，她倒不好意思開口索要了。
「普莉西亞。」范恩的聲音忽然響起，「待會兒讓喬爾另做一份甜點，送到安潔莉卡小姐房裡。」
安潔莉卡耳根微微一熱，心頭對范恩的印象又不著痕跡地修正了幾分。
「真體貼。」
「我們走吧。」范恩曲起手臂，側頭看她，「該去下一個地方了。」
「嗯？下一個地方？」
安潔莉卡微微睜大了眼。
她本以為今晚的重頭戲已然落幕。
最要緊的目的已經達成，范恩大人的信任也已收入囊中，接下來要去哪裡，倒都無所謂了。
她伸出手臂，穿過范恩的臂彎，輕輕挽住。
兩人並肩穿過走廊，推開宅邸大門。
夜風撲面而來，十月底的寒氣如細針刺入裸露的肩頸，范恩停下腳步，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安潔莉卡肩上。
外套的里襯縫著赤火鵝的絨毛，觸感溫熱柔軟，將她整個人籠在其中。
剛才在室內穿這個，大概悶得他夠嗆。
「看來范恩大人早就打算帶我外出了。」
安潔莉卡攏了攏衣領，心頭的猜想落到了實處。
「謝謝伯爵大人。」
「應該的。」
兩人踩著新鋪的石板路，向著艾斯特爾中心那棵巨大的精靈古樹緩緩走去。
白日的古樹已足夠壯觀。
安潔莉卡卻從未想過，它在夜晚才是真正的絕景。
這棵年歲無盡的精靈古樹，遒勁的枝椏向夜空舒展鋪開，粗糙的樹皮間流轉著細碎瑩光。
淡青與月白的光暈也順著紋理緩緩流淌下來。
遠遠望去，層層繁茂的葉片綴滿星星點點的柔光，像落了一樹揉碎的月色與流螢。
走近了，腳下的青草沾著夜露，空氣里浮動著極淡的草木清芬。
沒有塵世喧囂，清雅又靜謐，恰好容得下兩個人安靜獨處。
「看不出來，范恩大人還是個懂浪漫的男人。」
安潔莉卡的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被一個男人單獨帶到這樣的地方，她對接下來的事隱隱生出幾分期待。
混合著方才那點酒意，從心底湧起一股將近眩暈的興奮。
「這麼晚了，范恩大人為何要帶我來這裡？」
安潔莉卡站到范恩的對面，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婉轉而溫柔，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指尖微微蜷著，說不清是羞怯還是不安。
她想起那份調查報告裡對范恩大人的評價，家族遺傳的好色。
此刻站在精靈古樹如夢似幻的螢光之下，她忽然有些拿不準范恩大人會做什麼，更拿不準自己該如何應對。
然而范恩並沒有朝她靠近哪怕一步。
他轉過身，對著古樹下那間不起眼的小木屋，揚聲道：「大家都出來吧。安潔莉卡已經是咱們的夥伴了。」
「哎？」
本以為即將發生的，是一次難忘的約會。
沒想到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兒。
木屋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一道又一道人影魚貫而出。
艾莉絲、杜厄坎、米婭、希菲莉亞……
俱是調查報告裡與范恩大人關係最為緊密的夥伴。
而在他們之中，還有一個人影最讓安潔莉卡感到意外。
她的「原定盟友」——伊格納修斯殿下。
其一，博學多才。
他精通通用語、精靈語、矮人語三種語言，對歷史、文學、數學等學科都有極高的造詣。
「和他談話，應避免這些話題，否則容易落入下風。」
其二，奇策百出。
作為凜風領最年輕的策士，擅長情報收集和及時應對，策劃和引導了多起事件，成功引起王室注意，成為最年輕的領主和最年輕的伯爵。
「心思縝密的他，也一定會將我的信息調查清楚。」
「這一點，倒可以稍加利用。」
其三，家族遺傳。
與其父及兩位兄長相同，對異性頗有偏好。
不喜盤發，鍾情於直發或紮成馬尾的女子，尤愛黑色。
其四，唯才是舉。
其夥伴多為各個領域的專才，或是身負天賦的璞玉。
要背景清白，不論出身，不記男女，凡有真才實學之人，范恩伯爵皆會委以重任。
「若真去了艾斯特爾，我大概也能尋到施展所長的舞台吧。」
「范恩……看來是我未來夫君的最上人選了。」
安潔莉卡在來艾斯特爾之前，就把關於范恩伯爵的調查報告翻來覆去讀了不下十遍。
她計劃好了一切。
這場政治聯姻，委實來得恰到好處。
安潔莉卡並不想和兩個姐姐一樣，只能聽從命運的安排，嫁於他人，從此被困在貴族的宅邸和社交界的宴會廳之間。
因此，安潔莉卡決定，不論使出何等手段，定要在范恩伯爵面前，將自己的才能展露無遺。
……
燭光晚餐的餘燼還在壁爐里微微發紅。
范恩放下酒杯，目光平靜地落在安潔莉卡臉上。
「在瑟伯恩貴族學院以首席身份畢業，不僅精通政治與經濟，連種族學和神學都拿了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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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恩不緊不慢地說道，像是在念一份報告，將安潔莉卡的學生時代揭示開來。
「范恩大人調查得還真仔細。」安潔莉卡輕聲道。
「可惜，縱使成績再優異，終究也只能做一枚聯姻的棋子。」
她垂下眼帘，裝出一副黯然神傷的模樣，向范恩傾訴著自己的委屈。
「貴族家的女兒，自幼所學便是如何嫁人。」
「如何打理宅邸，如何籌辦宴席，如何應對貴婦人之間那些綿里藏針的社交辭令，這些我都會，也都能做好。」
「如何管理宅邸，如何舉辦宴會，如何應對貴婦人之間的社交。這些我都會，也都能做好。」
「可我其實……並不想一輩子只做這些。」
范恩點了點頭，對她所訴說的處境表示理解。
「這個貴族社會便是如此。不過，我這裡不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安潔莉卡的臉上，「只要你有能力，作為艾斯特爾的領主，我很歡迎你。」
安潔莉卡幾乎要繃不住嘴角的笑意。
三日的苦心經營，她等的便是這句話。
雖然疲憊已極，她仍舊將脊背挺得筆直，不敢鬆懈分毫。
「范恩大人的意思是……已經接納我了？」
「明知故問。」
范恩從座位上站立起來，幾步走到了安潔莉卡的面前。
「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你對艾斯特爾的內政感興趣嗎？」范恩一邊說還一邊伸出了手。
這是正式的邀約，不帶半點含糊。
安潔莉卡極想立刻握住那隻手。可她壓下心頭的急切，還有一件事必須確認清楚。
「范恩大人，我真的可以嗎？您的小姨，艾莉絲大人她不會有意見嗎？」
人情世故上的分寸，安潔莉卡向來拿捏得極穩。
若是自己的到來破壞了這座宅邸原有的人際關係平衡，往後的日子便如坐針氈。
好在范恩大人是個果決的理性派，一句話便打消了她的顧慮。
「艾莉絲小姨有多不適合這個位置，你恐怕比我更清楚。」
「機會只有這一次，安潔莉卡。」
言下之意，不許推辭。
安潔莉卡終於綻開一個毫無保留的笑容。
她整理好裙擺，自座位上站起身，鄭重地握住了范恩的手。
力道很重。
這是她的回答，也是她的決心。
范恩朝門外揚聲道：「進來吧。」
燭光晚餐至此終了。
范恩將普莉西亞等女僕召喚進門。
普莉西亞領著三名女僕推著餐車魚貫而入，依次來到長桌前，按范恩的吩咐將杯盤碗盞一一撤下。
安潔莉卡望著自己那碟幾乎未動的蜜漬乾果，一時有些心疼。
但甜品已被收走，那是要分給下人們做犒賞。
瞧見那幾個女僕臉上掩不住的笑意，她倒不好意思開口索要了。
「普莉西亞。」范恩的聲音忽然響起，「待會兒讓喬爾另做一份甜點，送到安潔莉卡小姐房裡。」
安潔莉卡耳根微微一熱，心頭對范恩的印象又不著痕跡地修正了幾分。
「真體貼。」
「我們走吧。」范恩曲起手臂，側頭看她，「該去下一個地方了。」
「嗯？下一個地方？」
安潔莉卡微微睜大了眼。
她本以為今晚的重頭戲已然落幕。
最要緊的目的已經達成，范恩大人的信任也已收入囊中，接下來要去哪裡，倒都無所謂了。
她伸出手臂，穿過范恩的臂彎，輕輕挽住。
兩人並肩穿過走廊，推開宅邸大門。
夜風撲面而來，十月底的寒氣如細針刺入裸露的肩頸，范恩停下腳步，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安潔莉卡肩上。
外套的里襯縫著赤火鵝的絨毛，觸感溫熱柔軟，將她整個人籠在其中。
剛才在室內穿這個，大概悶得他夠嗆。
「看來范恩大人早就打算帶我外出了。」
安潔莉卡攏了攏衣領，心頭的猜想落到了實處。
「謝謝伯爵大人。」
「應該的。」
兩人踩著新鋪的石板路，向著艾斯特爾中心那棵巨大的精靈古樹緩緩走去。
白日的古樹已足夠壯觀。
安潔莉卡卻從未想過，它在夜晚才是真正的絕景。
這棵年歲無盡的精靈古樹，遒勁的枝椏向夜空舒展鋪開，粗糙的樹皮間流轉著細碎瑩光。
淡青與月白的光暈也順著紋理緩緩流淌下來。
遠遠望去，層層繁茂的葉片綴滿星星點點的柔光，像落了一樹揉碎的月色與流螢。
走近了，腳下的青草沾著夜露，空氣里浮動著極淡的草木清芬。
沒有塵世喧囂，清雅又靜謐，恰好容得下兩個人安靜獨處。
「看不出來，范恩大人還是個懂浪漫的男人。」
安潔莉卡的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被一個男人單獨帶到這樣的地方，她對接下來的事隱隱生出幾分期待。
混合著方才那點酒意，從心底湧起一股將近眩暈的興奮。
「這麼晚了，范恩大人為何要帶我來這裡？」
安潔莉卡站到范恩的對面，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婉轉而溫柔，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指尖微微蜷著，說不清是羞怯還是不安。
她想起那份調查報告裡對范恩大人的評價，家族遺傳的好色。
此刻站在精靈古樹如夢似幻的螢光之下，她忽然有些拿不準范恩大人會做什麼，更拿不準自己該如何應對。
然而范恩並沒有朝她靠近哪怕一步。
他轉過身，對著古樹下那間不起眼的小木屋，揚聲道：「大家都出來吧。安潔莉卡已經是咱們的夥伴了。」
「哎？」
本以為即將發生的，是一次難忘的約會。
沒想到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兒。
木屋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一道又一道人影魚貫而出。
艾莉絲、杜厄坎、米婭、希菲莉亞……
俱是調查報告裡與范恩大人關係最為緊密的夥伴。
而在他們之中，還有一個人影最讓安潔莉卡感到意外。
她的「原定盟友」——伊格納修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