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檔69 落雪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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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二十七日,傍晚。

  落雪堡的城門在夕陽中投下長長的影子,守城的士兵已經開始清點入城的人數,準備關閘。

  遠處的地平線上,五輛馬車正緩緩駛來。

  馬車上插著冒險者公會的旗幟。

  一看到那面旗子,士兵們就知道,要加班了。

  不過他們並沒有怨言,看到打頭的那輛雪白的馬車後,他們就知道,領導通知中的那個冰之希芙要來了。

  車隊還在行進,黑鎧戰士穆就已經騎著快馬來到了城門的接待處。

  緊趕慢趕,還是在快關城門的時候才到,他也不想讓雙方都麻煩,早早拿著手續文牒找到了守衛隊長。

  「我們是冒險者公會的,為響應侯爵大人的召集令,前來支援的。」

  守備隊長迅速清理出一條通道,走簡易流程,讓他們優先進行安檢。

  安檢沒用多長時間。

  在確認了人員數量和攜帶物資之後,便放車隊進了城。

  馬車裡,希芙靠在窗邊,隔著紗簾也能看到,外面的景色一點點從荒野變成城牆,又從城牆變成街道。

  她不喜歡這輛馬車,雪白色的車身,鑲著銀色的紋飾。

  太過華麗了。

  車篷上繡著冒險者公會的徽章,走到哪裡都像是在遊行。

  她跟總會長說過很多次,想換一輛普通的,但那個糟老頭子每次都笑著答應,然後從不執行。

  「想什麼呢?」

  多米尼克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塊乾糧,嚼得嘎嘣響。

  「沒什麼。」

  希芙把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

  「在想什麼時候能換輛車。」

  「換什麼換,這車多好!結實、寬敞,連座椅都是軟的,真舒服,你是不知道,我以前的那輛車,出趟門,顛得我骨頭都快散架了。」

  希芙沒有接話。

  她知道多米尼克是在安慰她,但她的性格就是這樣,不喜歡被太多人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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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偏偏總會長總是要求她別太低調。

  在檢查過後,馬車駛入了城門。

  這一刻,街道兩側的人群開始騷動。

  「是冰之希芙!」

  「希芙大人來了!」

  「快看快看,那輛白色馬車!」

  希芙聽見外面的喊聲,嘆了口氣,有些難為情。

  多米尼克笑了,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你看,你多受歡迎,而且都幾十歲的人了,你怎麼還跟個小姑娘似的害羞。」

  「別打趣我了……」

  希芙瞪了她一眼,但沒有真的生氣。

  馬車在人群中緩慢前行。

  有人舉著她的畫像,有人喊著她的名字,還有幾個年輕人試圖擠到馬車旁邊,被護衛的騎士攔了回去。

  希芙透過窗簾的縫隙往外看,目光掃過那些興奮的臉。

  渾身都不自在。

  多米尼克能懂得這種感受,想當年在矮人王都,她也是眾矮人追求的萬人迷。

  因此對有些粉絲的狂熱行動,很是反感。

  為了幫一幫希芙,多米尼克掀開紗簾打開車窗,然後將她那張大臉伸了出去。

  「哈嘍啊,各位!」

  原以為能一睹芳容。

  但多米尼克的出現讓這些許慕希芙長相的人瞬間被嚇了回去。

  「嘻嘻嘻嘻。」

  多米尼克捂著嘴,笑得十分開心。

  不過就在她打開車窗的時候,希芙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范恩!」

  她有些喜出望外,沒忍住叫了名字。

  她想要探出頭去搜索一番,但多米尼克擋在了她的身前。

  「嗯?誰?」多米尼克聽到了希芙的話,她立刻坐了回來,「希芙,你剛剛是在叫誰的名字嗎?」

  「啊,不……你聽錯了。」

  希芙立刻說謊掩飾。

  她還不想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

  但她還是不自覺地用鼻子再次嗅了嗅,回憶著熟悉的味道。

  多米尼克狐疑地看著她。

  「你屬狗的?用鼻子找人?」

  「啊?沒……沒……」

  希芙沒有解釋,過了一會兒又是一副平淡冷漠的表情。

  多米尼克笑得更開心了。

  「原來不是鐵樹一棵啊!范恩嗎?這個名字我先記下了。」

  ……

  馬車外面,范恩正站在人群的邊緣。

  他一來到落雪堡,就率先去了大哥所在的軍部中心。

  本想先找些熟人,確認一下馬克的事,結果大哥竟然也在這裡。

  於是他們便一同行動了起來。

  看了看時間,也快到希芙進城的時候了,范恩便和亞歷克斯來這裡湊了熱鬧。

  沒想到,這次探出頭來的,是個女矮人。

  而且這一次,范恩沒有聽到有人在呼喚他。

  他長這麼大,還沒出過凜風領,見過的外地人也都記得,這車隊之中可沒有他認識的人。

  果然上一次聽到的是錯覺。

  雪白的馬車漸漸遠離,范恩這次沒能一睹冰之希芙的容顏。

  每次重新讀檔,總會有這樣的細微變化,就像大哥沒在家裡,而是在軍部一樣。

  他每次都會將這些細節記下。

  用以分析和判斷這些變化是否會影響已知的未來。

  這是他讀檔二十八次總結出來的經驗。

  萬事要小心,先盡人事,再聽天命,這才能成功。

  「范恩,這次跟不跟我回去?母親和四妹可都想你了。」

  人潮慢慢散去,亞歷克斯向范恩確認起來。

  三弟已經很久沒回家了,這次要是不帶回去,肯定會被小妹數落。

  不過范恩這次答應得很快。

  「回,正好我有事要找父親。」

  「找父親有事?」

  亞歷克斯的表情突然起了變化,變得有些困惑。

  三弟的「突然有事商量」,在這之後就總沒什麼好事發生,尤其還是要找父親這個領主談。

  亞歷克斯在心裡打起了鼓。

  見大哥在擔心他,范恩立刻補充起來。

  「先不用擔心,只是有事要找父親確認,在談過之後也會告訴大哥和二哥的。」

  「別,我可不想知道……」

  「什麼叫「先」不用擔心,完了,肯定是要發生什麼大事……」

  太陽下山之前,兩個人回到了奧古斯特家的宅邸。

  落雪堡的最高處,這座宏偉的城堡矗立在暮色中。

  灰白色的石牆,黑色的圓頂,不論規模還是裝飾,都要比艾斯特爾的宅邸奢華的多。

  一進門,老管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筆挺的燕尾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許久未見面,老管家臉上的皺紋里藏滿了笑意。

  此外,還有二十名各式各樣、不同種族的可愛女僕位列在大廳兩旁,齊聲說著「范恩大人,歡迎回家!」

  嘶~

  這才是貴族該有的生活!

  「范恩大人,老臣來為您提行李吧。」

  說著,老管家就將范恩帶來的所有行李都接了過來。

  「嗯。」范恩點了點頭,「父親在哪?」

  提到基恩侯爵,老管家的表情有些微妙。

  「老爺他……在塔樓上。」

  范恩讀懂了那個表情。

  他嘆了口氣,把行李遞給管家,然後朝塔樓的方向走去。

  亞歷克斯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沒有阻止,既然有要事,父親也不會怪他的。

  塔樓的樓梯很窄,兩人並肩而行的話會比較費勁。

  沒什麼必要的話,這裡也很少有人會來。

  所以是個辦事的好地方。

  范恩走上去的時候,聽見了不該聽見的聲音。

  「啊……啊……」

  五十多歲的人了,還真是老當益壯,難怪養母三十多的時候,還能懷上四妹。

  樓梯的盡頭是一扇木門,虛掩著。

  范恩他可不管父親的爛事兒,推開門,走了進去。

  塔樓的房間裡,基恩侯爵正和一位貓耳獸人的女孩黏在一起。

  范恩總會被希菲莉亞調侃,根源就在他的眼前。

  「哦?范恩回來了?」

  見兒子在這個時候找上門,基恩也沒了興致,離開貓耳女僕的身體站了起來,提上了褲子。

  這對於那名女僕來說,算是得救了。

  她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迅速離開,經過范恩身邊的時候,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父親。」范恩的聲音很平靜。

  「萬年不著家一次,什麼風把你吹回來了?」

  基恩沒有轉過身,而是來到了塔樓的邊緣,望向遠方。

  「當然是有事回來找您啊,難道真想我回來啃老?」

  基恩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范恩也來到了父親的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

  那邊是凜風峽谷。

  看來父親在辦事的時候,也不忘記使命啊,真是領主的模範。

  「既然敢打擾我,說說吧,有什麼事?」

  范恩沒有急著說出他的目的,而是先確認了父親的想法。

  「老爹,我能信任你嗎?」

  基恩轉過頭,眉頭皺了一下。他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會先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你犯什麼病,又想挨揍了?」

  「父親,您先別急著想要揍我,或許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您可能會感到更生氣。」

  「行了,別賣關子了,直接說。」

  基恩有些不耐煩,這才轉過頭來,他的眼睛正好與兒子的視線相撞,這才發現,范恩的表情無比嚴肅。

  范恩摸了摸腰間的「大精靈」。

  現在是命運的分歧點,有些事,范恩得逼父親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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