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章 你覺得她以後還會回來嗎？
時間來到八月底。
兩個多月的暑假轉瞬即逝，合作社九百二十畝甘蔗田沒有了李彪一伙人的搗亂沒再出過一點岔子，就連病蟲害高發期也安穩度過了。
這天，忙完一天的工作，李浩正準備下班回家，蔣小花突然叫住了他，「村長，我~」
李浩轉頭看著她，問道：「怎麼了？」
蔣小花依舊是利落的高馬尾，只是褪去了初來乍到時的青澀靦腆，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幹練。
蔣小花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村長，我是來跟您辭職的。」說完對著李浩和二黑深深鞠了一躬，「這段時間謝謝你和王會計的照顧！」
李浩動作一頓，心裡瞭然。
八月將盡，開學的日子近在眼前，她本就只是暑假臨時務工，如今離去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也是，該走了。」李浩笑著問道：「開學的東西都收拾好了？車票買好了嗎？」
蔣小花抬眸，眼底帶著淺淺的不舍，重重點頭：「都收拾好了，後天一早的車。」
李浩擺了擺手，「既然是後天的車，那就把明天的活幹完再走吧。」
「好的村長。」蔣小花乖乖應聲，沒有半點不情願。
「好了，天色不早了，快回家休息，明天早點過來。」
「好的村長，明天我一定準時到。」
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一旁收拾帳本的二黑頓時一臉無語，撇著嘴吐槽：「我說浩哥，你這也太黑心了吧！人家後天一早就得坐車去上大學，明天你還讓人家來干一天活，妥妥的資本家作風啊！」
「你懂個屁！」李浩抬手一巴掌輕輕抽在二黑腦袋上。
二黑撇了撇嘴，對，我是不懂，因為我不是黑心資本家！
一天時間很快，快到仿佛只是眨眼之間。
第二天下午。
夕陽西垂，勞作了一天的村民們陸續返程。
各個片區的組長挨個來到村辦公室，將領出去的鋤頭、鐮刀、噴霧器等農具一一歸還。
看著蔣小花把帳本交給而給，李浩問道，「忙完了？」
蔣小花點頭，「嗯~」
李浩拉開辦公桌抽屜，從最深處摸出一沓簇新的現金，全是十元面額，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張。
鈔票票面平整無一絲摺痕，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這錢分明是今天剛從銀行取出來的。
李浩將錢輕輕推到蔣小花面前，「這合作社給你的助學金，不夠的話再給我說。」
蔣小花低頭看見桌上的鈔票，瞬間一怔，茫然抬頭：「村長，您這是……」
「還記得兩個多月前你剛來的時候，我跟你說的無息助學貸款嗎？」李浩靠在椅背上笑著說道，「你當時答應了，我就一直記著。」
蔣小花看著桌上嶄新的鈔票，鼻尖微微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村長……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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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大學畢業~」
李浩擺了擺手，把蔣小花剩下的話擋了回去。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李浩不喜歡聽別人的承諾。
十二歲那年，他父母信誓旦旦承諾會回來陪他過年，帶他去城裡逛百貨大樓，買大白兔奶糖，扯一身嶄新的確良外套。
那年冬天雪下得格外早，他每天揣著半塊凍硬的紅薯，蹲在村口老榕樹下等，從年二十等到年三十，家裡的春聯都是自己踩著板凳糊的，鍋里燉著爺爺醃好的臘肉，熱氣飄滿土屋，卻始終等不到那兩道熟悉的身影。
大年初五，他終於等到了......兩枚燙金的烈士證......
這麼多年，他從不聽任何人拍胸脯許諾，不是不信人，是怕再落空......
思緒回籠，李浩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那疊嶄新鈔票，語氣緩和下來：「合作社這筆錢是無息助學，不用你記著什麼報答，好好讀書，將來不管是留在城裡，還是願意回村里，全憑你自己心意。」
蔣小花攥緊衣角，眼淚終於砸在平整的十元紙幣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用力咬著下唇，不讓哭聲溢出來，彎腰對著李浩深深鞠了個九十度的躬，「村長，我這輩子都記著李家村，記著您這份恩情。」
李浩起身把錢塞到她懷裡：「錢收好，路上看好行李，明天一早村里拖拉機送你去縣城趕客車。」
「拖拉機？」蔣小花一愣，隨即回過神來，連連擺手，「不用麻煩的，我自己走路就行。」
李浩揮手道：「行了，回去吧，明天記得早點，別錯過了趕車的時間。」
「村長……」
蔣小花還想再說些什麼，李浩已然轉身收拾東西，不再多言。
次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蔣小花、母親張貴芬和弟弟蔣二娃早早便收拾妥當，站在村口曬壩等候。
沒過多久，「突突突」的拖拉機轟鳴聲順著晨霧由遠及近，打破了山村的靜謐。
司機老周停穩車，張貴芬連忙上前，掏出一包煙塞進他兜里，滿是感激：「周哥，真是麻煩你大清早跑一趟。」
老周沒有推辭，坦然收下了煙，笑著擺手：「嫂子客氣啥！快上車吧。」
張貴芬和蔣二娃連忙把蔣小花的行李扔進車斗。
「姐，快上車啊！」
「哦，好，好。」
蔣小花一步三回頭，頻頻看向不遠處的村辦公室。
然而，辦公室就靜靜佇立在那，大門緊閉，自始至終沒有半點開啟的動靜，也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走出來。
張貴芬看女兒頻頻回望，連忙推了推她的胳膊，催促道：「小花，快上車吧，別愣著了，早點走才能趕上早班車，別誤了時辰。」
「嗯~」蔣小花收回目光，可心裡依舊空落落的，視線始終黏在那扇緊閉的辦公室大門上，遲遲不願挪開。
「坐穩了。」老周踩動油門，拖拉機再度響起一陣響亮的轟鳴，車輪緩緩轉動，朝著縣城駛去。
村辦公室窗戶旁。
直到拖拉機走遠，二黑這才不解的看向李浩，「浩哥，我們為什麼不去給村花道別啊？」
李浩掏出香菸，遞給二黑一支，自己也點燃一支，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你覺得她以後還會回來嗎？」
二黑一愣，不解的反問道：「她為什麼不回來？她家在這啊！」
李浩笑著拍了拍二黑的肩膀。
「二黑，你記住，人家是我們鎮上今年唯一的重點本科生。」
「等她畢業，國企，央企隨便挑，哪怕是以後當個縣長我都不意外。」
「大城市才是她應該待的地方，張嬸一家以後肯定也會跟著搬到城裡住的。」
「從她考上大學那天起，就註定了我們以後是兩個世界的人。」
「以後能留在村里陪我們的是那些沒有考上大學，甚至就連高中都沒讀過的，不是她這種天之驕子。」
「她以後能在你小子結婚或者葬禮上來送個禮，都算你小子有面了！」
二黑：「......」
兩個多月的暑假轉瞬即逝，合作社九百二十畝甘蔗田沒有了李彪一伙人的搗亂沒再出過一點岔子，就連病蟲害高發期也安穩度過了。
這天，忙完一天的工作，李浩正準備下班回家，蔣小花突然叫住了他，「村長，我~」
李浩轉頭看著她，問道：「怎麼了？」
蔣小花依舊是利落的高馬尾，只是褪去了初來乍到時的青澀靦腆，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幹練。
蔣小花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村長，我是來跟您辭職的。」說完對著李浩和二黑深深鞠了一躬，「這段時間謝謝你和王會計的照顧！」
李浩動作一頓，心裡瞭然。
八月將盡，開學的日子近在眼前，她本就只是暑假臨時務工，如今離去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也是，該走了。」李浩笑著問道：「開學的東西都收拾好了？車票買好了嗎？」
蔣小花抬眸，眼底帶著淺淺的不舍，重重點頭：「都收拾好了，後天一早的車。」
李浩擺了擺手，「既然是後天的車，那就把明天的活幹完再走吧。」
「好的村長。」蔣小花乖乖應聲，沒有半點不情願。
「好了，天色不早了，快回家休息，明天早點過來。」
「好的村長，明天我一定準時到。」
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一旁收拾帳本的二黑頓時一臉無語，撇著嘴吐槽：「我說浩哥，你這也太黑心了吧！人家後天一早就得坐車去上大學，明天你還讓人家來干一天活，妥妥的資本家作風啊！」
「你懂個屁！」李浩抬手一巴掌輕輕抽在二黑腦袋上。
二黑撇了撇嘴，對，我是不懂，因為我不是黑心資本家！
一天時間很快，快到仿佛只是眨眼之間。
第二天下午。
夕陽西垂，勞作了一天的村民們陸續返程。
各個片區的組長挨個來到村辦公室，將領出去的鋤頭、鐮刀、噴霧器等農具一一歸還。
看著蔣小花把帳本交給而給，李浩問道，「忙完了？」
蔣小花點頭，「嗯~」
李浩拉開辦公桌抽屜，從最深處摸出一沓簇新的現金，全是十元面額，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張。
鈔票票面平整無一絲摺痕，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這錢分明是今天剛從銀行取出來的。
李浩將錢輕輕推到蔣小花面前，「這合作社給你的助學金，不夠的話再給我說。」
蔣小花低頭看見桌上的鈔票，瞬間一怔，茫然抬頭：「村長，您這是……」
「還記得兩個多月前你剛來的時候，我跟你說的無息助學貸款嗎？」李浩靠在椅背上笑著說道，「你當時答應了，我就一直記著。」
蔣小花看著桌上嶄新的鈔票，鼻尖微微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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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擺了擺手，把蔣小花剩下的話擋了回去。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李浩不喜歡聽別人的承諾。
十二歲那年，他父母信誓旦旦承諾會回來陪他過年，帶他去城裡逛百貨大樓，買大白兔奶糖，扯一身嶄新的確良外套。
那年冬天雪下得格外早，他每天揣著半塊凍硬的紅薯，蹲在村口老榕樹下等，從年二十等到年三十，家裡的春聯都是自己踩著板凳糊的，鍋里燉著爺爺醃好的臘肉，熱氣飄滿土屋，卻始終等不到那兩道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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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他從不聽任何人拍胸脯許諾，不是不信人，是怕再落空......
思緒回籠，李浩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那疊嶄新鈔票，語氣緩和下來：「合作社這筆錢是無息助學，不用你記著什麼報答，好好讀書，將來不管是留在城裡，還是願意回村里，全憑你自己心意。」
蔣小花攥緊衣角，眼淚終於砸在平整的十元紙幣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用力咬著下唇，不讓哭聲溢出來，彎腰對著李浩深深鞠了個九十度的躬，「村長，我這輩子都記著李家村，記著您這份恩情。」
李浩起身把錢塞到她懷裡：「錢收好，路上看好行李，明天一早村里拖拉機送你去縣城趕客車。」
「拖拉機？」蔣小花一愣，隨即回過神來，連連擺手，「不用麻煩的，我自己走路就行。」
李浩揮手道：「行了，回去吧，明天記得早點，別錯過了趕車的時間。」
「村長……」
蔣小花還想再說些什麼，李浩已然轉身收拾東西，不再多言。
次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蔣小花、母親張貴芬和弟弟蔣二娃早早便收拾妥當，站在村口曬壩等候。
沒過多久，「突突突」的拖拉機轟鳴聲順著晨霧由遠及近，打破了山村的靜謐。
司機老周停穩車，張貴芬連忙上前，掏出一包煙塞進他兜里，滿是感激：「周哥，真是麻煩你大清早跑一趟。」
老周沒有推辭，坦然收下了煙，笑著擺手：「嫂子客氣啥！快上車吧。」
張貴芬和蔣二娃連忙把蔣小花的行李扔進車斗。
「姐，快上車啊！」
「哦，好，好。」
蔣小花一步三回頭，頻頻看向不遠處的村辦公室。
然而，辦公室就靜靜佇立在那，大門緊閉，自始至終沒有半點開啟的動靜，也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走出來。
張貴芬看女兒頻頻回望，連忙推了推她的胳膊，催促道：「小花，快上車吧，別愣著了，早點走才能趕上早班車，別誤了時辰。」
「嗯~」蔣小花收回目光，可心裡依舊空落落的，視線始終黏在那扇緊閉的辦公室大門上，遲遲不願挪開。
「坐穩了。」老周踩動油門，拖拉機再度響起一陣響亮的轟鳴，車輪緩緩轉動，朝著縣城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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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拖拉機走遠，二黑這才不解的看向李浩，「浩哥，我們為什麼不去給村花道別啊？」
李浩掏出香菸，遞給二黑一支，自己也點燃一支，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你覺得她以後還會回來嗎？」
二黑一愣，不解的反問道：「她為什麼不回來？她家在這啊！」
李浩笑著拍了拍二黑的肩膀。
「二黑，你記住，人家是我們鎮上今年唯一的重點本科生。」
「等她畢業，國企，央企隨便挑，哪怕是以後當個縣長我都不意外。」
「大城市才是她應該待的地方，張嬸一家以後肯定也會跟著搬到城裡住的。」
「從她考上大學那天起，就註定了我們以後是兩個世界的人。」
「以後能留在村里陪我們的是那些沒有考上大學，甚至就連高中都沒讀過的，不是她這種天之驕子。」
「她以後能在你小子結婚或者葬禮上來送個禮，都算你小子有面了！」
二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