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倉惶東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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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姆等人也上到了風雲頂,聚到阿拉貢身邊。

  「這個傷口……有點嚇人……」皮平情不自禁倒抽一口涼氣,嘆道。

  「大步佬先生,白倫,我們怎麼辦?」山姆也有一縷細細的血絲從頭髮里滲出來,但他全然顧不上自己,十分焦急地向兩個最強的人發問。

  白倫也艱難起身湊了過來,看到弗羅多肩上的傷口,嘆了口氣:「最好能想辦法儘快送到幽谷……巫王的黑劍化成菸灰之前,我已經看到劍尖上有裂口了,只怕弗羅多體內還有碎片。」

  他將殘留的黑劍劍柄拿到阿拉貢面前,後者一看到白倫赤手握持劍柄,立即將其打落在地,厲聲對白倫喝道:「不要觸碰邪惡的東西!」他一把抄過白倫拿劍柄的手,迎著朝陽仔細看了又看,一邊責怪:「你不該這麼莽撞!」

  弗羅多還在呻吟著,山姆更加焦急:「阿拉貢大人,弗羅多到底怎麼了?那是什麼劍?」

  「那是魔古爾之刃,能把活人拉入幽冥世界。」阿拉貢低聲道,霍比特人們臉色驟變,十分焦急,連忙問:「這可怎麼辦?」

  阿拉貢對霍比特人說道:「你們誰下去取些熱水上來。」山姆當即回應:「我水囊里有!一直在火邊溫著,就為了能讓弗羅多先生喝上熱乎的,真是太好了。」

  山姆下去取水,而阿拉貢則從腰帶上的小袋子裡取出一種鮮綠色的乾草葉,葉片修長,好似白倫記憶里泡開的茶葉,中間還偶爾有幾朵白色的小乾花。他將這些花葉先放在手中碾碎,等山姆取回熱水後,便倒了一點在碎草渣里。周圍眾人瞬間便聞到了一股十分清新的草木香氣。

  阿拉貢一點一點地加水,將草末調成泥狀,敷在弗羅多的傷口上:「這是阿塞拉斯草,是我們遊民最信賴的應急草藥,能不能起效我也不知道,但會使弗羅多舒服一些。我常年都隨身帶一些曬乾的,但是干葉的效果不如鮮葉好。」

  草葉泥觸碰到傷口,讓弗羅多猛然痛呼出聲,但隨後便穩定了下來,從表情來看似乎也不那麼痛苦了。

  梅里十分高興:「真是靈丹妙藥!」

  阿拉貢卻搖搖頭:「這藥治不了魔古爾之刃的毒害,更何況可能還有碎片在弗羅多體內持續放毒。」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道:「沒有時間停下來做飯和休息了,我們必須立即趕往最後大橋!過了橋,我們就能安全一些,雖然不多,但也比這裡好!」

  霍比特人扶著勉強行走的弗羅多在前,阿拉貢和白倫在後,一行人沿著石階向下走去。

  阿拉貢看著白倫嘴邊的血跡和有些踉蹌的步伐,有些擔心:「你真的能行嗎?我們接下來十幾天都要急行軍了。」

  白倫笑了笑,又咳嗽了兩聲,回答道:「弗羅多的傷要緊,趕路而已,我還死不了。」

  「……你真的不像二十五歲。」阿拉貢沉默了片刻,嘆了一聲。

  白倫哈哈一笑,沒再說話。

  他們下到岩洞中清點財物損失,才發現棕馬不見了,馬背上的背囊也隨之消失。不過幸好阿拉貢還保留著喚馬哨,在吹響十幾分鐘後,棕馬又馱著寶貴的補給回來了。

  「這哨子真神奇!所有馬都能用嗎?」梅里對這根小白管十分感興趣。

  阿拉貢搖搖頭:「這支哨子只對這匹馬有用,這是精靈獨有的馴馬技術。」他又轉頭對所有人道:「將就吃些冷食吧,不過不要喝涼水,免得路上鬧肚子。」

  頭上纏了一圈布條的山姆服侍著弗羅多勉強吃了些好消化的麵包,其他人則吃了點麵包夾培根或肉腸,量都不多,因為從這裡向東,基本沒有地方可以補充食物。

  弗羅多騎在馬上,白倫則在一旁扶著他。阿拉貢時而在前面領隊,時而留到最後確保沒人跟蹤。一行人按照阿拉貢的指揮,向北離開大道走了一段,然後按照計劃,他們會過大道,向南進入林木茂密易於隱蔽的地帶走兩天。

  之所以阿拉貢選擇要先去這裡,主要的考慮還是木柴。因為弗羅多受傷,身上一直發冷,時刻需要想辦法保暖;再者,他們現在尤其需要防備著戒靈們捲土重來,而火焰就是他們能找到的最有力的武器。

  一行人經歷了風雲頂上的噩夢之夜,神經已經緊繃到了極致,一丁點異常的動靜都會讓他們驚慌不已。他們在穿越大道時,隱約聽見了一聲尖銳而冰冷的長嘯,緊接著另一聲嘯叫也在遠方響起,似乎是在響應第一聲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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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拉貢趕忙讓白倫和霍比特人藏進濃密的樹叢里,矮著身子觀察了許久。蹲在草叢裡的時候,阿拉貢還向隊友們反覆確認大家是不是都聽到了那兩聲叫聲,直到確認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才放心。

  大道以南的地勢整體上北高南低,緩緩向南傾斜,是一片十分荒涼的地方,草木生長得都很艱難,莫說和白倫遊歷過的三大森林裡的哪個比,就是和布理周邊的草地和森林都無法相較。

  整片土地十分蕭瑟,植物上的葉子零零星星,使得他們的躲藏效果其實並不好。但他們觀察了許久,也沒看到任何戒靈迫近,嘯叫聲也沒有再響起。

  阿拉貢讓其他人等候並休息,他自己先往周圍探查了一番,確認前方道路安全,才折回來帶領眾人繼續前行。

  梅里和皮平在最前方,山姆背著一部分行李跟隨在後,再往後是弗羅多和白倫,阿拉貢則在最後面斷後。

  弗羅多搖搖晃晃地騎在馬上,努力維持著自身的平衡;白倫跟隨在旁邊,一旦發現弗羅多有傾斜滑落的可能就會出手攙扶。

  弗羅多說話有些喘,他輕聲緩緩說著:「白倫先生……我這次可真的看見你大展身手時的樣子了……」

  白倫心裡一驚,回問:「哦?你看到什麼了?」

  弗羅多深呼吸了一口氣,繼續緩緩說道:「我戴著戒指,視野里都是霧氣……面前還有一位蒼白的王者……拿著一把發光的劍,伸手向我索要戒指……」

  他抬手按住了肩膀上的傷口,似乎深呼吸的動作觸發了疼痛。他緩了一緩,繼續說道:「然後……我就看到你,突然間渾身閃耀著最純潔的白光……你揮動長劍,指揮著一道道白色的光線,像飛在半空的巨蛇一樣纏繞著戒靈,四周的火焰也都是你身上的白色……還有你那最後躍起的劈砍……」

  他頓了一頓,卻不是因為換氣或疼痛:「我能問一下……你的掛墜盒裡有什麼嗎?」

  白倫心中雖然震驚,但卻並不感到意外。他的戒指在正牌至尊戒持有者的面前,本就不可能隱藏自己。

  但他仍然不能暴露自己這枚戒指的存在。至少在正牌至尊戒毀去之前不能。

  他嚴格遵循了在黑森林裡對安納爾的說辭:「這是我父親贈給我的法器,包含著我故鄉的山川與河流中蘊含的法力,以保護我不受旅途中遭遇的邪惡侵襲。」

  弗羅多沒有什麼明確的反應,只是點了點頭,微笑了一下:「總之,我要感謝你挺身而出保護我……如果沒有你,那位蒼白的王者就真的要搶走我的戒指了……」

  白倫也笑了一下,將他有些傾斜的身子扶穩,繼續向前走著。

  在確認了後方沒有戒靈或其他可疑的人跟隨之後,阿拉貢也跟了上來。弗羅多的傷情似乎有些惡化,阿拉貢要求他吃了點麵包,又讓他向前趴在馬脖子上以節省力氣。

  「……我在想,是不是我早些上來支援,你和弗羅多就不會受傷了?」阿拉貢猶豫了很久,對白倫問出了心中一直在糾結的問題。

  長期的遊民生活和沉重的血脈歷史培養了阿拉貢堅定的心性,除了母親、阿爾玟和甘道夫等極少數人之外,他從不在任何人面前表露自己內心的動搖,但經過了這些天的同行,目睹了白倫的品性和能力,他心裡已經有些將白倫看作自己的小兄弟,可以討論一些心裡話了。

  白倫咳嗽了兩聲,笑了笑:「其實是你多想了,我追到風雲頂上的時候,弗羅多已經被巫王逼到了牆角,不得不戴上戒指……讓我驚嘆的是,在如此黑暗的絕望面前,他仍能鼓起勇氣,大喊著『埃爾貝瑞絲』奮力一擊,刺傷了巫王的腳。巫王隨即發怒將他刺傷,我甚至來不及衝上去格擋。」

  阿拉貢點點頭,沒有再討論下去。天色已黑,他們準備好了木柴,但是弗羅多覺得身體似乎好了一些,所以安全起見,也沒有再生火。大家在荒野之中擔驚受怕,也睡不好。守夜的人兩人一組,隨時準備著將大家叫醒逃命。

  10月的風開始轉涼,這也讓眾人的心情更加低落;東北方大概有什麼地方下了一場雨,因為他們在夜風之中聞到了潮濕的水汽。

  就這麼跋涉了五天,在熹微晨光中,他們爬上了一片緩坡,看到了前方茂密丘陵那一邊緩緩流淌的河流,在微弱的陽光下發出銀色的細碎光芒。

  「那就是蒼泉河。」阿拉貢對大家說,「我們得重新回到大道上了,因為想過河只能經過大道上的最後大橋。」

  弗羅多坐在馬背上,視角比別人更高一些,指著更東方石頭山谷里的隱約水光問道:「那邊那條河是什麼河?」

  阿拉貢瞭望了一下,答道:「那條河就是布茹伊能河,一直追溯而上就有一個渡口,過了渡口就是幽谷。從最後大橋過去還要沿著山腳走很遠,不好走。唉!一步步來吧。」

  他們下到大道上,向著東邊的最後大橋急速進發,所有人都在挑戰自己的體力和耐力極限,連騎在馬上的弗羅多也不例外。阿塞拉斯草泥的效果越來越差,弗羅多臉色也越來越白,夜晚睡不好,白天卻又昏昏沉沉。

  「他已經在向幽冥滑落了……我們再快一點!」阿拉貢將最後一點阿塞拉斯草干葉碾成渣和成泥丸,分成兩份,先用了一份,將另一份交給山姆小心收好,然後催促大家再加把勁。

  他們下到大道邊,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再向東趕了幾里路,便已經能遠遠望見最後大橋了。阿拉貢讓瀕臨崩潰的隊伍暫時藏身於路邊樹叢中,而他自己則先往大橋附近探查敵情。

  沒過多久,阿拉貢就趕了回來,向大家宣布了好消息:「我沒有看到敵人的蹤影。從泥土來看,這一帶下雨應該是兩天之前的事了,至少這兩天沒有可疑的人留下足跡。」

  然後他伸出手,掌心中赫然是一塊晶瑩的綠寶石。「我在橋心石邊的縫隙里發現了這個,是精靈的工藝。我懷疑這不是意外遺落,因為不可能那麼湊巧地嵌進泥中;多半是這兩天有人經過此處,特意留下這塊寶石,要讓我們看到。」

  梅里問道:「是什麼意思呢?」

  「我不能確定。」阿拉貢搖搖頭,「但我會認為是此橋安全的標記,別的我也想不到什麼了。快,我們過橋!」

  一行人鼓起一口氣,立即啟程,安全過了大橋,往前走了一兩里路之後,便沿著一條狹窄山澗向北再次脫離大道,拐入密林。

  林中天光幽暗,但霍比特人反而鬆了一口氣,因為大道上終日提心弔膽的感覺實在是把他們折磨得不輕。來到林中,阿拉貢安排他們吃了數日以來的第一頓熱飯,連弗羅多也恢復了一些,吃了點東西,讓山姆等人十分振奮。

  但隨後情況便急轉直下,弗羅多夜間睡得越來越不安生,哪怕累到極致終於睡著,也是囈語連連,噩夢不止,驚叫聲嚇得夥伴們也根本睡不著,但又實在幫不上忙,只能幹著急。

  就仿佛他們還不夠倒霉似的,第二天陰雲密布,而沒有了太陽標定方向,他們終於還是在林子裡迷路了。他們有些絕望地轉了一天,到了傍晚,他們不得不停下腳步,在一棵大樹下的凹坑裡點起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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