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說書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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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人,這也不全對,具體來說啊,那是他手底下的太歲。

  就比如他看得最為清晰,也最為認真的,最開始的河西到中原的那一條線,那是來自於癸巳太歲,徐單大將軍。

  這位爺當年幹了什麼呢,他年輕時跟著班超在西域待過。具體來說,他是早在西漢年間幫著班超收復西域的猛將!

  所以,陸安生看見的那些西域景象,風沙,胡商,龜茲的土塔,大食的沙漠,都是從徐單的記憶裡頭翻出來的。

  不是跟他有關,那也是跟他的後人,或者他曾經在西域接觸過的人的後人有關係。

  除了他,別家太歲,各自也有各自的來處,各自也有各自的經歷。

  他看見的那些畫面,就是他們留在城裡的底子,也就是他們成神之前走過的路、經過的事。

  能力升級之後,他跟那些太歲的牽連更深了,深到能借著他們那根線,看見他們當年看見的東西。

  只是這能力用著累。不是精神累,不是肉體累,是那塊太歲肉在鬧。

  它像是被人從土裡刨出來晾在日頭底下,水分一點一點地蒸,越蒸越干,越干越硬,硬到撐得他渾身發緊。

  所以肉體和精神強度都高得嚇人的陸安生,使用這能力也得有個休息的時候。

  只不過,這倒不意味著這個能力就只有看上去這麼點作用,還有那麼老些限制。

  因為,這能力並不是讓他看見了那些東西,是直接把他,帶去了那裡。

  河西那個酒肆裡頭,那個扛著麻袋的中年人端起碗喝水的時候,他能感覺到碗沿貼著嘴唇的粗糲,嘗到水裡頭的土腥味。

  黃河邊上那個年輕人被他爺爺一巴掌拍在後腦勺的時候,他後腦勺也麻了一下。仿佛體會到了小時候練功學拳的時候,被師傅師爺教訓的感覺。

  開封彩樓里那個年輕人拉起胡琴的時候,他指尖也觸到了琴弦的緊繃。

  他分明是附在了那些人身上,站在那兒,看著,聽著,感受著。

  現在,那些人不知道他的存在,他也不能替他們做任何事。可他能感覺到,等到將來這塊太歲肉再長一長,等到他在這城裡再待一待,這個能力的極限未必就是如此。

  不過饒是如此,這似乎總歸還是作用於城外的能力,而對於他這個掘藏者來說。這超出了副本範圍的能力,似乎沒有那麼有用。

  可是問題在於,這裡雖然確實是個副本,而且與淮水東都之類的不同,本身也是個極為特殊的地方。但這並不意味著這裡與外界就沒有關聯。

  「他盜跖想要搞事情,都可以現場從外頭拉進來一個人,我這個太歲,就一定不能從外面搖人嗎?」

  他搖了搖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對這城中的各種事情的了解,確實還比較淺顯,寬泛。

  不過要說進展,那也不是完全沒有。

  這接下來的目標,一不就是繼續提升太歲能力,其次,他一開始還覺得觀察城中事件,並且偶爾進行賞善罰惡的副本目標,過於寬泛。

  現在才發覺,這其實是極為少見的,情況特別明朗的副本了。

  作為需要維護城中平衡與尋常發展狀況的太歲,要說需要面對什麼b,盜跖,自然是當仁不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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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安生思索著,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外頭的天已經暗了,城裡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從近處往遠處鋪,鋪到看不清的地方。他把窗戶撐著,卻轉身出了閣。

  此番得到了強化之後,不只是他的太歲權柄增強了,他作為太歲的個人能力,似乎也變強了,就比如他離開座位之後的狀態,比先前好了很多。

  這也就意味著,他可以更多的,親自去接觸這城中的事情了。

  現在的他,可還有很多要探索的。

  就比如,這城中少見的,幾乎要與他這位於某座高樓上方的太歲閣,一樣高的建築。

  ………………

  說書樓,在城正當中。

  儘管高,但是論奇特有意思的建築,或者特殊的建築,即使是這裡,在這百藝城當中也未必排得上號。

  但是,要說重要程度,這裡在某種意義上,可謂當仁不讓。

  別的不談各門各行的手藝人排輩分、定高下,可都在那樓里。誰家手藝好,誰家手藝差,誰家的活計能進前幾百,誰家的牌子要被摘下來,也就是城中的具體情況如何。

  城中的大部分手藝人不是太歲,他們想知道,就只能來這裡。

  對於這裡,陸安生早就想去看看了,只是進來之後就一直忙到這會兒,一直沒騰出空。今夜正好。

  說書樓前頭,是一條窄街,街兩邊擠著賣小吃的攤子,餛飩、麵條、燒餅、羊雜湯,熱氣從鍋里冒出來,混著蔥花香菜的味兒,把整條街熏得暖烘烘的。

  攤子前頭坐著吃食的人不多,站著等位的人不少,都伸著脖子往說書樓門口看。

  樓門口排著隊,不是買票的隊,是等座的隊。

  說書樓裡頭,來往的人次有限,這會兒離晚上開場還有一陣,門口已經排了二十來號人。

  陸安生從廊橋下來,走過那些小吃攤子,走到隊伍末尾。兩旁的餛飩鍋咕嘟咕嘟地滾著,水蒸氣把整條街罩得霧蒙蒙的。

  這門口的人雖然多,但是進出出乎意料的快。

  跟著人群沒等兩下,陸安生很快就來到了門前。

  說書樓的大門敞著,門檻被踩得凹下去一塊,中間低兩頭高,像一隻張著嘴的蛤蟆。

  這在別的行當未必是好事,畢竟高門檻對於好些行當來說都是光耀的事兒。

  可是在這兒就不一樣了,說書評書講書,無論如何,總歸是個需要人氣的行業,這對他們來說反而是個褒獎。

  你給他門檻踏破了,都無事。

  「噠。」陸安生跨過門檻,腳剛落地,一股熱乎氣撲面而來。

  是人氣,混著茶香、煙味、墨臭,還有蠟燭和桐油燈混在一處的煙氣,幾種味道攪在一塊,稠得像一碗放涼了的漿糊。

  樓裡頭大。不是那種一眼望不到頭的大,是往上走的大。

  抬頭看,屋頂在很高很高的地方,黑乎乎的,看不清是梁還是椽,只能看見一層一層的欄杆和迴廊,一圈一圈地往上繞,繞到看不清的地方去了。

  每層迴廊上,都站著人、坐著人、靠著欄杆的人,有的在翻書,有的在寫字,有的在跟對面的人比劃著名什麼。

  嘴皮子飛快地翻,聽不清說什麼,只看見唾沫星子在燭光底下閃。

  正中間,是一片敞開的廳堂,擺著幾十張桌子,桌與桌之間只留一條窄縫,過個人都得側身。

  桌上擱著茶壺茶碗、筆硯紙墨、一摞一摞的手抄本,有些攤開著,有些疊放著,紙邊捲起來,被燭火熏得發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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