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不能喝坐小孩那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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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9章 不能喝坐小孩那桌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酒香氤氳。周瑜高居主位,錦衣華服,談笑自若,頻頻向居於客席首位的劉備敬酒。

  玄德公則從容應對,舉杯相酬,言辭謙和懇切,一派賓主盡歡的景象。

  整個宴會之中,也許也就只有陸安生一個,心思異於常人,一直在等著看笑話了。

  席間,絲竹之聲不絕,魯肅卻並未參與宴飲,他在自己的營帳中心神不寧地踱步。

  周瑜的計劃,他自然了解,心中既覺不妥,又無力阻止。

  畢竟此事牽扯極大,十分複雜,實在是太難權衡了。不過思慮再三,他終於還是一咬牙,轉身出了營帳,朝著諸葛亮所在而去。

  諸葛亮此時正在一處偏帳中,與幾位江東文吏商討兩軍聯絡、糧草調配等具體事宜。

  見魯肅匆匆而來,神色有異,便揮手讓文吏暫且退下。

  「孔明先生!」魯肅不及寒暄,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諸葛亮手中羽扇微微一滯,眉頭頓時蹙起:「子敬為何行事匆匆,可是有事?」

  魯肅面帶愧色,更兼焦急:「無…無事。」他欲言又止,一時之間還是難以明說。

  可諸葛亮是何等人物,聞弦歌而知雅意,見魯肅神色,再聯想到周瑜為人,與當前的微妙局勢,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他霍然起身,側耳傾聽,夜風頓時送來了遠處中軍大帳方向隱約的絲竹之聲,那樂曲節奏鮮明,卻隱隱帶著金石殺伐之音。

  「這是……巴渝舞?」諸葛亮臉色微變。他博覽群書,通曉古今,知這巴渝舞乃蜀地古舞,舞者常執兵刃,雄健激昂,本為戰舞。

  這種樂曲,確實適合在軍中奏響,但是此時……

  「樂聲之中,是有殺氣隱伏!」諸葛亮沉聲道,眼中閃過一絲銳芒:「帳中宴請何人?莫不是我主?」

  魯肅艱難點頭。

  「不好!」諸葛亮再無遲疑,袍袖一拂,竟不等魯肅,身形如風,徑直朝著中軍大帳方向疾奔而去。

  魯肅愣了一瞬,連忙追趕,口中急呼:「孔明先生!且慢!容我通報……」

  諸葛亮哪裡肯聽?他心思電轉,已知周瑜恐有加害之意,此刻主公身陷虎穴,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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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腳下步伐看似不快,眨眼間便穿過重重營帳,逼近中軍大帳所在區域。


  來到大帳附近,諸葛亮並未貿然闖入,而是閃身至一陰影處,目光如電,透過帳簾縫隙向內望去。

  只見帳內,宴席正酣。周瑜坐於主位,臉上帶笑,手中持著酒樽,目光卻不時瞥向劉備,手指在案几上無意識地輕扣,隱現一絲焦灼。

  而席間,數名矯健的舞者,正是隨著那巴渝樂曲,手持短刃,騰挪跳躍,舞姿雖美,卻隱隱將劉備的坐席圍在當中,進退迴旋之間,暗合某種圍攻之勢。

  諸葛亮心頭一緊,目光急轉,看向劉備身後。

  這一看,他緊繃的心弦卻驟然鬆了幾分。

  只見劉備身後側立二人。左首關羽,身長九尺,髯長二尺,面如重棗,唇若塗脂,丹鳳眼,臥蠶眉,相貌堂堂,威風凜凜。他並未全副披掛,只著一身綠色錦袍,但按劍而立。

  身形筆直如松,那股睥睨天下的傲然之氣與歷經百戰的凜冽殺意,即便隔著帳簾,亦讓諸葛亮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壓力。

  右首陸安生,則又是另一番氣象。

  他身形頎長,不如關羽魁偉,只著一襲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外罩半舊披風,手中沒有架著長槍,只是腰間懸掛一口寶劍。

  他面容平靜,目光沉凝,仿佛只是靜靜的站立在那裡,但仔細看去,卻會發現他呼吸的節奏,竟與整個帳內的氣流、光影、甚至那隱隱的殺機相互勾連。

  這說明,帳內那令孔明先生心驚的肅殺之氣,源頭居然不是來自周瑜預設的埋伏與舞者,竟有大半是來自於玄德公身後這兩尊門神。

  關羽的威勢如同出鞘利劍,煌煌正正,壓迫得人心神震顫。

  陸安生的氣息則如深潭潛龍,引而不發,卻更添莫測高深。兩股氣勢一明一暗,交織在一起,竟將周瑜那邊精心布置的殺機完全壓住。

  周瑜為何舉杯猶豫,遲遲不敢發難?恐怕不僅僅是忌憚關羽萬人敵之名,他作為一介文官,身邊沒有任何程普甘寧這樣的猛將相隨,自然是被這氣勢嚇的動彈不得。

  想通此節,諸葛亮心中大定,臉上甚至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

  此時魯肅氣喘吁吁地趕至他身邊,滿臉焦急,正要開口。

  諸葛亮輕輕抬手止住他,羽扇遙指帳內劉備身後那兩道身影,低聲道:「子敬勿憂。我主,無危矣。」

  言罷,他不再停留,竟轉身飄然而去,仿佛只是路過看了一場與己無關的熱鬧。

  留下魯肅一人愣在原地,看看帳內僵持的局面,又看看諸葛亮遠去的背影,半晌,長長嘆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

  此時帳中,一曲激昂的巴渝舞已近尾聲。

  舞者們最後的騰躍動作越發迅疾,手中短刃寒光閃爍,似有合圍之勢。

  周瑜手中的酒樽已舉起多時,指尖用力得微微發白,額角甚至滲出一絲細汗。

  他作為常年坐鎮軍事指揮的軍陣之才,就算是在這樣完全不合規制的非正常場所,也能與手下兵卒產生深刻的聯繫。

  他能感覺到帳外刀斧手已然就位,能感覺到舞者眼中隱現的厲色。

  但是,他吏能清晰地感覺到,對面劉備身後那兩道目光給他帶來的壓力。

  「摔杯……只需摔杯……」

  周瑜心中天人交戰,殺劉備以絕後患的念頭與對關羽、陸安生的忌憚激烈碰撞。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可這二人到底是什麼情況,那赤面綠袍的倒還好說,定然是那關羽關雲長,這年輕的一員兵將,莫不是趙雲?還是何人……」

  終於,舞樂最後一個鼓點戛然而止。舞者定住身形,目光齊齊投向周瑜,等待那最後的信號。

  周瑜眼中掙扎之色達到頂點,最終,那凝聚了許久的氣勢與殺心,最終無奈的倏然消散。

  他心中長嘆一聲,知道今日事已不可為。手臂微顫,將舉了許久的酒杯放回了案幾。

  然而,或許是因為心神激盪,或許是因為長時間緊繃後的驟然鬆弛,他放下酒杯時,手竟不穩。

  「叮噹」一聲輕響,那青銅酒樽在觸及案面之後,竟向一側歪倒,樽中美酒眼看就要潑灑出來,淋濕周瑜的錦衣。

  更重要的是,這酒杯落下,自然會成為帳外刀斧手的號令……

  周瑜臉色一變,下意識伸手去扶,卻已慢了半分。

  可就在酒液即將傾瀉而出的電光石火間。

  不知何處而來的一隻大手,忽然出現在周瑜的案前。五指修長穩定,在酒樽完全倒下前,穩穩地將其扶住。

  「真是的……不能喝坐小孩那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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