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陰險 這就是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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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令人頭疼的是,一些關鍵水道和可能登陸的灘頭後方,徐海競然命人暗中修建了活動閘門或暗渠,可以依據潮汐或人為控制,瞬間改變局部水流,形成漩渦或急流。

  這樣的布置,能時不時的讓試圖沖灘的船隻失去控制,相互碰撞,甚至被水流卷向布滿暗礁的區域。開始突襲之後沒多久,漳州舵主鄭嘯天便親自指揮過一次強攻,三艘滿載精銳的快船借著炮火掩護突進到一處看似相對平緩的石灘前,眼看就要搶灘成功。

  誰知道,邊上的水道當中隱藏的閘門突然就關閉了,船隻頓時失去了操控。

  與此同時,石灘後方一處隱蔽的岩洞突然打開,數門隱藏的中型佛朗機炮露出黑洞洞的炮口,一輪急促的齊射,當即將兩艘快船打得木屑橫飛,死傷慘重。

  僅僅剩下的一艘也被急流帶偏,撞上暗礁。鄭嘯天在後方主船上看得雙目赤紅,直接就想衝上去,跟岸上的倭人們拚命,最後卻只能是被拉回去繼續指揮。

  不遠處的另外一艘大船之上,廣州趙廣利的手通紅通紅,一股想把手中鐵膽捏碎的架勢。

  「這幫倭人……真是有夠陰毒的!」

  不只是鄭嘯天,他也發現了倭人們的這個特點。

  他派出的潛水海員隊伍,試圖夜間潛泳登陸,破壞岸防設施。

  卻發現近岸水域被撒入了特製的藥粉和腥臭的誘餌,引來了大量極具攻擊性的小型海蛇和毒魚。就是真的到了岸上,也有倭寇馴養的獵犬在巡邏,水鬼隊好不容易上了岸,卻又立刻損失數人,被迫撤回。

  徐海對平戶地形的利用,達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每一處礁石,每一道海溝,每一片崖壁,似乎都被他計算在內,化為了防禦體系的一部分。並且,他完全不會因為自己這方占優勢,就完全不去想各種邪門陰險的招數。

  恰恰相反,沿海各處的每一草每一木都有可能藏著他的埋伏。

  聯合船隊的先鋒雖然悍勇,但在這種依託天險、經營日久、且指揮得當的立體防禦面前,付出了不小代價,卻仍然難以取得實質性突破。登陸點遲遲無法建立。

  更令人難受的是,海面強攻受阻的同時,更陰險的毒計,卻還在在聯合船隊內部悄然發作。持續的戰鬥和炮擊,不免造成一些平戶島沿海普通民居的損毀,也自然有零星的倖存者或「受驚嚇的平民」試圖逃出海島。

  在混亂中,一些掛著破舊漁網、載著看似驚慌失措的男女老幼的小舶板、木筏,哆哆嗦嚓,慌慌張張向著聯合船隊的方向飄來,口中用漢語或帶著口音的日語呼喊著:

  「救命」、「我們是明人」、「不要開炮」。

  起初,各舵船隻出于謹慎,並未輕易讓這些人靠近。

  但平戶這個地方確實不能完全算是倭人的地盤。

  不只是徐海王直這些人,當年帶過來的舟山雙嶼港走私犯身邊的老幼婦孺,其他的海外明商,也是有可能身處此處的。

  更見其中多是婦孺,且船隻破爛,不似有詐,一些心軟,或急於獲取島上情報的船長,便下令放繩梯、吊網,將這些「難民」接上船。

  然而,悲劇就此發生。

  這些難民中,混雜著徐海精心挑選並偽裝的心腹死士!

  既有兇悍的倭寇浪人剃髮易服、塗抹泥污,也有本就是明人出身、熟悉沿海方言習俗的亡命之徒。一旦登上甲板,進入船艙,他們便驟然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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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艘外圍的船上,有人從破舊的衣衫內抽出淬毒的短刃,突然襲擊近在咫尺的水手。

  有人在這個關口,假裝驚慌摔倒,卻趁機將藏著火藥和鐵釘的爆炸包袱,扔向了彈藥堆放處或舵室。更有甚者,身上攜帶了南洋巫術製成的蠱蟲或毒煙,在人群密集處釋放,船隻之上,頓時混亂一片。寧波分舵一艘中型戰船上,更是離譜,剛剛接上了約二十名難民,其中一名抱著嬰兒的婦人剛被拉上甲板,便突然將懷中「嬰兒」擲出。

  包在小被子之中的陶罐轟然摔碎,濃綠色的毒煙瞬間瀰漫,周圍水手慘叫倒地。

  與此同時,其他難民紛紛暴起,與甲板上的水手混戰在一起,這艘船短時間內陷入癱瘓。

  甚至連廣州趙廣利的座船上,都混進了兩個偽裝成落水商賈的刺客。

  若非趙廣利年輕時候也是在海上闖過多年的好手,兩記鐵膽就將刺客的腦袋砸得稀碎,13分舵當時就要少一個舵主。

  這些內部發起的突然襲擊,雖然規模全部都不大,但造成的心理衝擊,和實際損失卻不容小覷。一時間,聯合船隊內部人人自危,對任何靠近的「難民」船隻都充滿了警惕,但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又勢必有可能發生誤傷真正逃難百姓的情況。

  再加上沖灘和偷襲陷入僵局,兄弟們的士氣必然容易受到打擊,協同作戰的效率,也會受到影響。很快,戰局陷入僵局之後,各位聚到了一處討論。

  「好一個徐海!好一個釜底抽薪!」鄭嘯天的眼中怒火升騰,就好像要噴出火來,一拳砸在艙壁上,「正面硬得像烏龜殼,背地裡玩這種下三濫這玩意兒!」

  坐在他邊上的周世昌面色陰沉:「是我們的疏忽。光想著破他海上和岸上的防禦,沒料到他會用這種法子滲透進來,從內部攪亂我們。」

  李萬金看著海圖上標註的受襲船隻位置和傷亡報告,無奈搖頭:

  「此計雖險,卻有效。不僅殺傷我人員,毀我船隻,更亂我軍心,遲滯我攻勢。徐海此人雖然陰險,但就是這種人,在戰局之中才更容易取得優勢。」

  眾人一籌莫展,但這平戶攻防戰,在經歷了初期的猛烈突襲與隨後的挫折僵持後,也即將進入更加殘酷、也可能更加奇詭的新階段。

  東方的海平線上,鉛雲如墨,低垂欲墜。

  起初,平戶島西側,仍在與漳廣溫甬諸舵水師糾纏的徐海及其部下,只是感覺到風似乎變得更急了些,雨絲也愈發斜亂。

  但當他們下意識因為這些變化,將目光投向那炮火轟鳴間隙的東方時,所有人都瞬間僵住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猛的攫住了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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