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紅毛夷人 遠方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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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望著被遮蔽的天光重新掃向面前的海面,陸安生第一次覺得陽光是這麼的陰暗。

  「我這還沒撈夠呢……」

  明朝的官府,自從明代極為早期的時候,就開始了屬於自己的百年海禁。

  海上貿易這麼大一塊蛋糕被斷絕之後的影響有多大?這其中的油水利益有多豐厚?眼前這場面就可見一斑。

  兩艘大寶船,甲板上零零散散,碼了不知道多少貨物,全都是剛才那實際上不過半刻鐘的功夫里,讓這船上的漢子們撈上來的。

  這裡頭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有,但是因為這些個漢子的習慣,和浮上來的東西實際的情況,其實一多半,都是以前沉下去的貨物。

  一眼掃過去,青銅色的,銀白色的,占大多數。

  光是這些玩意兒,拉到安南暹羅,又或者倭奴國平戶島那邊兒,就不知道得有多少紅毛夷,黃毛鬼佬搶著要。

  10,000白銀這個主目標,看著嚇人,也確實不算特別好搞,但說實話,在南洋這裡,也真的翻不起多大的水花。

  重點在於海上收益是一回事,收益能不能真的留在手上給你使,這才是關鍵。

  往兩艘大船的周圍望一望,周圍血呼吡啦的一片,不知道多少浪花兒裡頭冒著血紅的沫子。也許是因為倒伏結束之後,海水剛剛恢復正常流動,也許是因為血沾的太多,變得黏糊了,這水流看著慢悠悠的。

  無數死掉的妖魔,包括這妖魔鬼怪留下來的殘肢斷臂,也就飄在附近的海面上,還沒飄遠。這才剛出行沒有多久,就碰見了這麼一檔子事兒。

  而在這南海之上,願意冒著這種風險來撈錢的,還不知道有多少。

  正因如此陸安生才惋惜呢,出來一趟不容易,一次性吃成個胖子,回了岸上,這回的事兒就徹底解決了,之後想做什麼,隨便放開手腳去做。

  「當然倒也不用太急,才剛開始呢……」陸安生如此寬慰著自己,一腳將腳底下的碎船板,蹬回了海中。

  船上的香火差不多正正好燃盡,白煙飄蕩在剛剛恢復的天光之中,照的人有點兒眼暈。

  倒浮結束之後,無數剛剛好不容易飄上來的玩意兒,又開始往海底下沉了,並且這沉的速度,也許還要遠勝於上浮的速度。

  陸安生想嘗試著操縱一下恢復正常的海水,把還沒有沉完的東西撈上來,都沒抓住幾個。

  不過這操作也不能算是完全沒有收穫。

  兩艘海船之上,不少眼尖的船員,不盯著那些個剛撈上來的寶貝兩眼放光,都趴在欄杆邊兒上張望著那踩在海上雜物之上的陸安生。

  他們對於自己的這位九爺似乎頗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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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了?」

  「這該是又得了什麼福慧了。」

  「九爺福氣是大呀,要不早年齊阿姑還想讓她侄女找九爺留個種呢。」

  「哪年的破事兒了,當九爺的面兒別提這事兒,噁心人,關鍵看九爺想幹啥呀……」

  這船上,一個個的都伸長了脖子。

  一方面好奇陸安生這是哪裡又得的把式,怎麼在海上雖然是踩著東西,卻真的如履平地的,一方面也是不知道,怎麼事兒結束了,九爺還在海裡頭呆著不上來。

  結果眾人仔細打眼兒一瞧,就看陸安生跳的稍微遠了些,隨後拿槍一挑。

  就在一片破碎的船板與纏繞的海藻之間,陸安生挑出了一個極不協調的身影。

  那也是個人形的玩意兒,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綁著,隨著涌浪起伏,眼看就要被卷回那海浪底下。結果讓他這麼一碰,突然就跟活了過來一樣,猛的撲騰了好幾下。

  陸安生另外一隻手上的飛劍一動。

  「啪!」那人身上大捆大捆的麻繩,還有水草,就這麼斷了開來。

  「咕嚕嚕……」這人翻進水裡,突然就嗆了好幾口水,不過命也是夠硬的,居然沒被嗆暈過去,還有力氣撲騰。

  陸安生看清楚了,船上也有好些人看清楚了,這傢伙並非中土人士,也非南洋土著。

  膚色蒼白,鼻樑高聳,一頭被海水浸透的頭髮壓根兒不是黑的,而是棕裡頭稍微泛了點兒紅。再加上身上穿著的,破爛但依稀能看出西式質料的深藍色短外套與馬褲。

  這分明就是一紅毛夷,換言之,後世的河南……啊不是,荷蘭人。

  陸安生眉頭微蹙。鄭式船幫與的紅毛夷打交道不多,但絕非友好。

  不只是他們,應該說這個年代的所有天朝人,和這幫紅毛夷人的關係都不咋地。

  天朝和夷人鬧矛盾,集中爆發的時候,還是北邊的那些個人入關之後,但其實這種矛盾古來有之,明代就有不少。

  明代百年海禁,沿海之人沒了生計,但鬧事兒的可從來就不只是這一片兒的人。

  就在嘉靖年間早期,紅毛夷屢屢在澎湖、漳州一帶滋擾生事,試圖強占港口,與沿海衛所乃至其他海商勢力都發生過衝突。

  並且主要發生地,就在漳州之類的東南沿海鄉鎮。

  說穿了,這幫紅毛蠻子手上沾著明人的血。大多也就是沿海出生的船幫子弟,自然對此輩殊無好感。然而,那人雖被捆綁,在海上漂了不知道多久,剛才還剛嗆過水,卻並未完全失去意識,反而在奮力的撲水,並且努力的擡起頭,露出了一張憔悴卻帶著激動的臉。

  他用生硬但能勉強聽懂的官話,混雜著南洋土語嘶啞喊道:「救……救命!我不是匪、兵…是商人!我的船……沒了!海盜,遇上海盜了!」

  他一邊在海面上嗆著水,一邊斷斷續續的說著。

  陸安生略一沉吟,長槍探出,精準地鉤住那人身上的衣服,運勁一挑,將其如同一條死魚,般從混亂的水域中撈起,就這麼甩向了已經在向著這邊靠近的「定波號」甲板方向。

  沒一會兒工夫。

  「砰!」那紅毛夷重重落在濕漉漉的甲板上,嗆咳出幾口海水。

  立刻有幾名水手圍了上來,眼神不善地盯著這個異邦人,手中魚叉、短刀寒光閃爍。

  「是個紅毛鬼!宰了他!」

  「他身上這手筆是哪兒的匪幹的,綁的也太不利索了,不知道拴塊石頭。一人刮他一刀,然後扔回海里餵魚!」

  一個個凶神惡煞五大三粗的船幫漢子七嘴八舌的講著。

  那荷蘭人被突然扔飛,然後又被如此圍觀討論,嚇得臉色更白,掙扎著跪坐起來,急聲道:「不!不要!尊貴的閣下,諸位勇士!

  我,威廉·范·戴克,是荷蘭,遠方公司的正式雇員,是商人,不是士兵,更不是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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