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9章 吳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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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安生提著手中的斧頭轉過身,他身後的月面還在持續散發著斷裂後的餘溫。

  只不過他手中的兵器上,真火也就才剛剛消失,兩相對沖,這月面之上自然也就毫不寒冷。

  那棵桂樹的殘骸仍然保持著倒下的狀態,枝幹沿著月面鋪展成一片扇形的、不規整的輪廓。

  嫦娥的身軀側臥在枝幹之間,頭與身子離得不遠,她的面容仍然保持著半睜的形態,脖頸斷口處的木質和皮肉混在一起,正在緩慢地滲出幾縷細密的煙氣。

  與身體上的傷口對比,陸安生確認了自己的一個想法。

  他先前用自己其他的兵刃攻擊嫦娥之時,並不是沒有造成過傷害。

  儘管他主要攻擊的是樹木,並且也只有亢龍鐧打出了比較針對性的傷害,但其他兵器也都不是凡物,自然也就在嫦娥身上留下了一些傷痕。

  但是無論是穿刺劈砍還是真火造成的燒傷,都沒有在她的體錶停留太久。

  嫦娥的身體很快產生了異變,些許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樹皮,又像是蟾蜍表皮的深灰色新生皮,很快就會覆蓋那些傷口,隨後和好如初。

  想想也知道,嫦娥是吃了長生不死藥飛升的,這鬼界的嫦娥,轉變成了這副模樣,定然就與此脫不了干係。

  說不定大概率就是什麼不死藥的副作用,就是會化作半蟾半樹的怪物。

  但這自然也就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好處,那就是至少不會被輕易殺死。

  而他拿到了手中的這把斧頭之後就不一樣了,無論是他脫困的時候砍掉的那條手臂,還是後面斬下的首級,都是一個狀態,再沒有復生的跡象。

  而要說這把斧頭,他的視線自然的就越過了那道輪廓,落在嫦娥的軀幹與樹幹之間留出的那道夾縫中。

  那裡,仰面朝天的躺著一個人。

  他的身形不大,軀幹呈半臥的姿勢倚靠在斷裂的木質層中。

  皮膚顏色接近灰褐或者棕色,緊貼著骨骼的輪廓,薄的嚇人,像是已經被風乾很久的舊皮,質地偏硬,表面有一層過於乾燥所導致的細密的裂紋。

  他的頭髮稀疏,緊貼著頭皮,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道袍,領口鬆散,衣襟邊緣磨損嚴重。

  並且往下一看,右手臂已經缺失了,斷口處的皮膚整齊地收攏著,像是被平整地切了下來。

  周圍的布料也被裁開,露出了下面乾枯的肌肉和骨骼。

  那條斷臂的切面,與陸安生手中那把斧頭的手柄骨骼的斷口形狀完全一致。

  顯而易見的,這具屍體雖然也少了一條手臂,但這並不是嫦娥的本體。看樣子應該就是那個先前消失了的伐木人,吳剛。

  陸安生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斧頭,又看了看吳剛的那具屍體,不自覺的撓了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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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發突然……有些著急了,這對前輩,多少有些大不敬了。」

  那具屍體仍然保持著側臥的姿勢,面容微微朝向下方,一如陸安生剛才在裂縫當中,剛看見他的時候一樣。

  這吳剛,一直就藏在嫦娥的背後,他剛才一跳進去就看見了這具殘缺的屍體,並且立刻就看見了他手中的斧頭。

  又或者換句話說,這根本就不是一柄完整的斧頭,看當時的情況,應該是吳剛在斧柄已經斷裂,甚至消失之後還用手抓著斧刃,不斷的揮砍。

  最後直到凍死,刃也依然死死的被他攥在手中,他的屍體在嚴寒的環境中逐漸變成了乾屍,二者就徹底合二為一。

  陸安生思索著轉過身。他身後的月面還在持續散發著斷裂後的餘溫。

  陸安生沒有再多看嫦娥的屍首,他收回目光,將斧柄換到另一隻手裡,然後轉過身,朝著眾人所在的方向走回去。

  呂純陽已經迎了上來,隨後開口道:「這傢伙就是……」

  陸安生此時則正在觀察自己手中的斧頭。

  「[斷生斧](考其源流,此斧與月中伐桂之事相系。舊傳月中有桂樹,高五百丈,隨斫隨合,永無斷絕。吳剛受罰,斧斫其樹,樹創復平,終年不息。

  其後桂樹不復自愈,斫痕遂留。原其所由,皆因此斧有斷生之能。

  凡物之生,皆有其本。草木之生,賴其根須;血肉之生,賴其精氣;此斧不斬其形,而斬其根。

  無論天下可再生,永生,復生之人、事、物,經此斧所斷,其性即失,不復重續。」

  「其形制與尋常斧器無異,唯斧柄非木非鐵,乃人骨所成,以骨代柄,以手代握,以執念為鋒,以斷生為用。

  吳剛於苦寒之月上,伐木百年千年,其執念早已凝聚的厚重無比。現今,凡為此斧所傷者,其愈力必損。輕者痕留不去,重者永不復生。」

  顯然,這斧頭是由吳剛的執念所化,專門針對的就是這嫦娥這般存在,此後無論是什麼能自我恢復,又或者永生不死的存在,陸安生用這斧頭來上幾下,都能將其徹底斬殺。

  但他此時在乎的卻並不是這優秀的戰利品。

  他轉頭看向吳剛,只見那殘缺的屍體,分明正在緩緩消失。

  這說來並不奇怪,畢竟這鬼界當中的其他事物也都是如此執念失去了寄託,又或者全部回歸了某個所寄託之物,剩下的一切增生都將消失。

  如果這吳剛的屍體,乃至這整個月球都是他手中這個東西的執念演化出來的,這斧頭現在在他手上,其他的東西就應該消失。

  可是眼前的狀況分明不是這樣,在吳剛的屍體消失的同時,這月面的其他地方分明沒有改變。

  並且:「就是什麼來著?」

  呂純陽在他的邊上思考了一會兒,忽然冷不丁地開口表示:「哎,我怎麼突然想不起來了……」

  他愣在了原地,對著那分明還沒有消失,完全還能看到一些殘缺的影子的吳剛的屍體,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陸安生由此皺起了眉頭,頗為疑惑:「你想不起來名字了?」

  呂純陽轉頭看了他一眼,隨後又將目光轉了回去,但這一次他只是瞥了一眼,就又開口問道:「什麼名字?什麼東西的名字?」

  陸安生轉頭一看,吳剛的屍體已經徹底消失,而呂純陽,此時似乎已經忘了自己先前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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