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1章 西山詭事
西山的暮色比城中來得更早一些。山脊線的邊緣已經泛起一層暗沉的金紅色，光線沿著山坡的輪廓向下收攏，在林間留下一片正在逐漸加深的陰影。
一個年輕道士坐在半山腰一處略為平整的石台上，面前的石面上擱著一隻黃銅香爐。
爐里插著三炷香，香頭已經燃了小半，青煙正緩緩上升，穿過頭頂的松枝，在樹冠間盤旋片刻，又向山脊另一側的方向散開。
道士穿著青灰色的道袍，袖口用布帶紮緊，腰間繫著一條暗色帶子，帶子表面沒有多餘的配飾。
他雙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
沒過多久，兩側的灌木叢動了一下。一隻通體毛色泛白的狐狸從右側的草叢裡探出頭來，步子輕盈，雙目澄澈，沒有多少野性，明顯靈性十足。
徑直走到石台邊沿，在離那個道士不到兩步的地方蹲了下來，尾巴輕輕掃過地面，隨即安靜地停住。
緊接著，另一隻狐狸從左側的亂石堆後繞了出來，它毛色偏黃，身形比白狐稍大一些，走路的姿態也比白狐更慢。
它走到白狐身邊，同樣微微偏頭，看向道士，像是在等他先開口。
道士沒有急著轉頭，他等到手中的香又燃了一截才睜開眼，目光落在面前那兩隻狐狸身上，隨後只是點了點頭，便重新合上眼，繼續保持著焚香祈禱的姿態。
兩隻狐狸則原地趴伏了一下，下一刻，轉頭回去，幾乎瞬間就消失在了這林中。
距離這裡不遠處的在西山更深處，有一片極為荒蕪的地方。 枯草覆蓋的地面比別處更厚一些，草莖已經干透了，踩上去就會碎裂，發出細碎的聲響。
地面裸露的部分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不像是沙土，更像是長期缺乏水分後自然形成的沉積物。
幾棵老樹的枝幹也是枯的，沒有一片葉子，樹皮沿著裂紋的方向向外捲起，露出發白的木質部。
天色雖然還沒有全黑，但那片區域的光線已經明顯比其他地方更暗一些。
這明顯十分的不尋常，現如今可不是秋季，即使是秋季，西山也不可能只有一片區域荒蕪至極，別的地方完好無損。
這裡的狀態，就好像這一大片區域的生機都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
也就在這片區域裡幾個樵夫正背著捆柴的繩索和柴刀，沿著一條乾涸的溪溝邊緣走著。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樵夫停下來，用手摸了摸路邊一棵枯樹的樹幹，那樹的樹皮很輕易地就脫落了，落在他手心裡碎成幾片。
他轉頭看向後面的人：「這一帶，究竟是什麼情況，怎麼變成這樣了。。」
走在後面的那個樵夫抬腳踢了踢腳邊的一堆枯葉，枯葉翻開的瞬間露出的地面依然是乾燥的，沒有土腥氣，也沒有草根：
「分配這片的時候我就說過了，這片已經不行了，那老把頭就知道欺負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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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樵夫搖了搖頭，將柴刀從腰後抽出來比劃了一下，又放回去：「現在抱怨這個沒什麼用，可我們這些人養家餬口……全靠這一片了。」 「就現在這光景，怎麼養？怎麼糊？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喝西北風去。」
幾個人聽到了這乾脆無比的大實話，都不說話了，只是沿著乾裂的溪溝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乾裂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們沒有注意到的是，在路邊一叢枯死的灌木根部，有一塊覆蓋著落葉的土包微微動了一下。
很快土包底部裂開一道細縫，從裡面探出一隻極小的黑色頭部，兩隻圓圓的耳朵豎著，眼睛小而亮，像是正在打量著那幾個樵夫說話時的神情。
它觀察了一小會兒，縮回土包中，動作很輕，幾乎沒有引起周圍草木的晃動。
緊接著，它身後的枯草叢中開始陸續出現更多的暗色輪廓。那些身影比它稍大一些，顏色也都是灰黑模樣，伏得很低，在灌木叢的掩護下無聲地移動著。
它們的眼睛在暮色中發出細密的暗紅色光亮，死盯著那幾個逐漸遠去的樵夫背影。
沒過多久，只聽咔嚓一聲，那些樵夫發現周圍的草葉瞬間變得不對勁了。
它們先是微微顫抖，隨後表面開始出現黑色的斑點。
幾乎瞬間斑點迅速擴大，吞噬了葉片的脈絡，將整片草葉從中間掏空。
緊接著，周圍的地面也變得鬆散，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下方往上拱動，將泥土和枯葉一同撐開。
「什麼東西……！？」 下一刻，那些黑色的斑點下方露出了密密麻麻的暗色輪廓，一隻只灰黑色的老鼠從腐葉底下鑽出來，動作極快，像是早就埋伏在下面，只等著有人踩上那片區域才露頭。
「吱吱吱吱吱……」
還沒等那些樵夫反應過來，數量極大的鼠群就這麼，覆蓋了周圍的整片地面，像是一塊正在不斷擴大的黑色地毯，正在從各個方向朝那幾名樵夫的位置收攏。
那些老鼠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發出持續的紅光，細碎而密集，讓人無法在短時間內數清楚究竟有多少只。
「老鼠！！」
「這麼多！！」
唯一能確定的是，那片黑色的地面，正不斷向外擴展，將焦黃的草木和乾裂的泥土盡數覆蓋。
幾個樵夫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樵夫低頭看著周圍的老鼠的時候，忽然注意到了自己的腳踝。
綁腿與靴子的空隙之間，露出的他的腿肉上，分明擠滿了正在活動的暗色輪廓，那些斑紋與先前長在枯葉上的那些黑色紋路完全相同。
幾乎眨眼之間就開始順著她的雙腿爬上來。
與此同時，他還沒來得及喊出聲，腳踝處就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是被人反覆揉搓過，重心不穩，整個人朝側前方倒去，還沒落地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另外兩名樵夫的情況類似，一個正要彎腰去拿柴刀，手還沒碰到刀柄，就感到小腿處傳來一陣酸麻，隨即膝蓋發軟，栽倒在地。
還有一個剛轉過身，像是想往高處跑，跑了兩步，腳底突然失去知覺，整個人撲倒在枯草叢中，隨即被湧上來的暗色影子覆蓋住。
可是，也就在那些老鼠即將徹底吞沒樵夫們的前一刻，一陣氣味古怪的風，就這麼刮過了眼前的林子。
一黃一白兩道巨大的身影從樹林深處衝出……
那兩隻狐仙的身影已經比方才在石台前大了數倍，皮毛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動作迅捷而精準，白狐在前，黃狐稍後，它們在鼠群邊緣同時撲落。
「呼！」帶起的風壓，幾乎瞬間就將靠近外圍的一層老鼠掀翻在地，落地時已經在原地留下幾道深淺不一的痕跡。
帶著氣味的狐風，與這兩個狐仙兒的呼吸聲，幾乎瞬間就將一片的老鼠壓倒，甚至嚇得昏迷，昏死過去。
隨後，兩個狐仙兒張開大嘴，便開始了迅速的清掃。
白狐的嘴一張一合，每一次低頭都能吞下數隻老鼠，黃狐則是用爪子拍擊地面，將成片的老鼠壓入土中，一擊之下便有數十隻不再動彈。
它們左右交替前進，動作輕快而連貫，沒過多久，鼠群就開始不斷收縮、瓦解，最終被驅趕至一處，逐漸變得稀薄起來。
可是仿佛沒人注意到，這鼠群附近的枯草叢邊緣，那先前引領著鼠群的黑色身影，正快速移動。
它的動作比周圍的鼠群更為敏捷，繞開了狐仙的清掃路線，在幾塊亂石之間找到了一條縫隙，迅速鑽了進去，迅速開始逃遁。 可惜沒逃多久，它穿過一段下坡，繞開一片裸露的樹根，正要鑽進前方一叢密實的灌木底部時，前方的山坡上，立刻就顯露出了一個人影。
那年輕道士，此時正蹲在一棵半枯的松樹下，將地面上殘留的香灰和香根收攏到一起，用一塊舊布包起來，系好口子。
那鼠妖的身形猛地停住了，也就在這一個空檔之間。
狐仙的腳步聲和風聲，忽然傳來。
「吼！！」
兩隻狐仙的動作極快，一邊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一邊已經開始向它身後快速接近。
一個年輕道士坐在半山腰一處略為平整的石台上，面前的石面上擱著一隻黃銅香爐。
爐里插著三炷香，香頭已經燃了小半，青煙正緩緩上升，穿過頭頂的松枝，在樹冠間盤旋片刻，又向山脊另一側的方向散開。
道士穿著青灰色的道袍，袖口用布帶紮緊，腰間繫著一條暗色帶子，帶子表面沒有多餘的配飾。
他雙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
沒過多久，兩側的灌木叢動了一下。一隻通體毛色泛白的狐狸從右側的草叢裡探出頭來，步子輕盈，雙目澄澈，沒有多少野性，明顯靈性十足。
徑直走到石台邊沿，在離那個道士不到兩步的地方蹲了下來，尾巴輕輕掃過地面，隨即安靜地停住。
緊接著，另一隻狐狸從左側的亂石堆後繞了出來，它毛色偏黃，身形比白狐稍大一些，走路的姿態也比白狐更慢。
它走到白狐身邊，同樣微微偏頭，看向道士，像是在等他先開口。
道士沒有急著轉頭，他等到手中的香又燃了一截才睜開眼，目光落在面前那兩隻狐狸身上，隨後只是點了點頭，便重新合上眼，繼續保持著焚香祈禱的姿態。
兩隻狐狸則原地趴伏了一下，下一刻，轉頭回去，幾乎瞬間就消失在了這林中。
距離這裡不遠處的在西山更深處，有一片極為荒蕪的地方。 枯草覆蓋的地面比別處更厚一些，草莖已經干透了，踩上去就會碎裂，發出細碎的聲響。
地面裸露的部分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不像是沙土，更像是長期缺乏水分後自然形成的沉積物。
幾棵老樹的枝幹也是枯的，沒有一片葉子，樹皮沿著裂紋的方向向外捲起，露出發白的木質部。
天色雖然還沒有全黑，但那片區域的光線已經明顯比其他地方更暗一些。
這明顯十分的不尋常，現如今可不是秋季，即使是秋季，西山也不可能只有一片區域荒蕪至極，別的地方完好無損。
這裡的狀態，就好像這一大片區域的生機都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
也就在這片區域裡幾個樵夫正背著捆柴的繩索和柴刀，沿著一條乾涸的溪溝邊緣走著。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樵夫停下來，用手摸了摸路邊一棵枯樹的樹幹，那樹的樹皮很輕易地就脫落了，落在他手心裡碎成幾片。
他轉頭看向後面的人：「這一帶，究竟是什麼情況，怎麼變成這樣了。。」
走在後面的那個樵夫抬腳踢了踢腳邊的一堆枯葉，枯葉翻開的瞬間露出的地面依然是乾燥的，沒有土腥氣，也沒有草根：
「分配這片的時候我就說過了，這片已經不行了，那老把頭就知道欺負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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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樵夫搖了搖頭，將柴刀從腰後抽出來比劃了一下，又放回去：「現在抱怨這個沒什麼用，可我們這些人養家餬口……全靠這一片了。」 「就現在這光景，怎麼養？怎麼糊？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喝西北風去。」
幾個人聽到了這乾脆無比的大實話，都不說話了，只是沿著乾裂的溪溝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乾裂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們沒有注意到的是，在路邊一叢枯死的灌木根部，有一塊覆蓋著落葉的土包微微動了一下。
很快土包底部裂開一道細縫，從裡面探出一隻極小的黑色頭部，兩隻圓圓的耳朵豎著，眼睛小而亮，像是正在打量著那幾個樵夫說話時的神情。
它觀察了一小會兒，縮回土包中，動作很輕，幾乎沒有引起周圍草木的晃動。
緊接著，它身後的枯草叢中開始陸續出現更多的暗色輪廓。那些身影比它稍大一些，顏色也都是灰黑模樣，伏得很低，在灌木叢的掩護下無聲地移動著。
它們的眼睛在暮色中發出細密的暗紅色光亮，死盯著那幾個逐漸遠去的樵夫背影。
沒過多久，只聽咔嚓一聲，那些樵夫發現周圍的草葉瞬間變得不對勁了。
它們先是微微顫抖，隨後表面開始出現黑色的斑點。
幾乎瞬間斑點迅速擴大，吞噬了葉片的脈絡，將整片草葉從中間掏空。
緊接著，周圍的地面也變得鬆散，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下方往上拱動，將泥土和枯葉一同撐開。
「什麼東西……！？」 下一刻，那些黑色的斑點下方露出了密密麻麻的暗色輪廓，一隻只灰黑色的老鼠從腐葉底下鑽出來，動作極快，像是早就埋伏在下面，只等著有人踩上那片區域才露頭。
「吱吱吱吱吱……」
還沒等那些樵夫反應過來，數量極大的鼠群就這麼，覆蓋了周圍的整片地面，像是一塊正在不斷擴大的黑色地毯，正在從各個方向朝那幾名樵夫的位置收攏。
那些老鼠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發出持續的紅光，細碎而密集，讓人無法在短時間內數清楚究竟有多少只。
「老鼠！！」
「這麼多！！」
唯一能確定的是，那片黑色的地面，正不斷向外擴展，將焦黃的草木和乾裂的泥土盡數覆蓋。
幾個樵夫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樵夫低頭看著周圍的老鼠的時候，忽然注意到了自己的腳踝。
綁腿與靴子的空隙之間，露出的他的腿肉上，分明擠滿了正在活動的暗色輪廓，那些斑紋與先前長在枯葉上的那些黑色紋路完全相同。
幾乎眨眼之間就開始順著她的雙腿爬上來。
與此同時，他還沒來得及喊出聲，腳踝處就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是被人反覆揉搓過，重心不穩，整個人朝側前方倒去，還沒落地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另外兩名樵夫的情況類似，一個正要彎腰去拿柴刀，手還沒碰到刀柄，就感到小腿處傳來一陣酸麻，隨即膝蓋發軟，栽倒在地。
還有一個剛轉過身，像是想往高處跑，跑了兩步，腳底突然失去知覺，整個人撲倒在枯草叢中，隨即被湧上來的暗色影子覆蓋住。
可是，也就在那些老鼠即將徹底吞沒樵夫們的前一刻，一陣氣味古怪的風，就這麼刮過了眼前的林子。
一黃一白兩道巨大的身影從樹林深處衝出……
那兩隻狐仙的身影已經比方才在石台前大了數倍，皮毛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動作迅捷而精準，白狐在前，黃狐稍後，它們在鼠群邊緣同時撲落。
「呼！」帶起的風壓，幾乎瞬間就將靠近外圍的一層老鼠掀翻在地，落地時已經在原地留下幾道深淺不一的痕跡。
帶著氣味的狐風，與這兩個狐仙兒的呼吸聲，幾乎瞬間就將一片的老鼠壓倒，甚至嚇得昏迷，昏死過去。
隨後，兩個狐仙兒張開大嘴，便開始了迅速的清掃。
白狐的嘴一張一合，每一次低頭都能吞下數隻老鼠，黃狐則是用爪子拍擊地面，將成片的老鼠壓入土中，一擊之下便有數十隻不再動彈。
它們左右交替前進，動作輕快而連貫，沒過多久，鼠群就開始不斷收縮、瓦解，最終被驅趕至一處，逐漸變得稀薄起來。
可是仿佛沒人注意到，這鼠群附近的枯草叢邊緣，那先前引領著鼠群的黑色身影，正快速移動。
它的動作比周圍的鼠群更為敏捷，繞開了狐仙的清掃路線，在幾塊亂石之間找到了一條縫隙，迅速鑽了進去，迅速開始逃遁。 可惜沒逃多久，它穿過一段下坡，繞開一片裸露的樹根，正要鑽進前方一叢密實的灌木底部時，前方的山坡上，立刻就顯露出了一個人影。
那年輕道士，此時正蹲在一棵半枯的松樹下，將地面上殘留的香灰和香根收攏到一起，用一塊舊布包起來，系好口子。
那鼠妖的身形猛地停住了，也就在這一個空檔之間。
狐仙的腳步聲和風聲，忽然傳來。
「吼！！」
兩隻狐仙的動作極快，一邊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一邊已經開始向它身後快速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