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沆洲城 志怪地
陸安生挑著那擔松木柴，在城西的集市口停下來。
說是集市，其實也無非就是幾棵歪脖子柳樹底下散著十幾個攤子，賣柴的、賣炭的、賣竹篾的，各占一塊地方。
他把擔子擱下來，柴垛靠在一棵柳樹根上，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看了一眼周圍，心裡頓時確認了自己之前帶著柴進城，周圍那些人異樣眼光的來源。
市集不大，可堆著的柴火比他想像的多太多了。靠牆根的地方摞著一排齊整的松木柴，削得長短一致，碼得像牆一樣高。
旁邊一片是雜木柴，劈成拳頭大的塊，堆得成小山。再旁邊是篾條捆好的竹枝，紮成一捆捆，用草繩勒緊，齊刷刷靠在一起。
車上碼著半車山貨，滿滿當當的麻袋、竹筐、草簍，裡面塞著黑乎乎的草藥根塊、曬得發乾的山菌、一捆捆的棕葉。
更遠處，還有一頂涼棚，棚下排著幾排竹架子，架子上鋪著正在晾曬的獸皮，有鹿皮、兔皮、獾皮，有的還沒幹透，邊緣微微捲起，在日光底下泛著半透的油光。
更多的自然還有剝了皮的野味，也都放在這裡售賣。
城裡的人在他面前來回走動，有的挎著籃子在挑揀藥材，有的蹲在柴堆前比價，有的在問獸皮的價錢。沒有人看他那擔松木柴。
「新來的吧？」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陸安生轉過頭。旁邊那個攤子的老頭坐在一隻倒扣的木桶上，嘴裡叼著一根煙杆，正歪著頭打量他。 那老頭穿著灰布短褂，袖口卷到肘彎，露出兩條曬得黝黑的小臂，指間夾著煙杆，煙鍋里的火一明一滅的。
「你這柴，不成的。」老頭把煙杆從嘴裡拿下來，朝陸安生那擔柴努了努下巴。
「又濕又細，偏偏還挑到這兒來賣了，一看就是從外頭山里砍的，你也是城外來的樵夫吧，路子都沒摸清。」
他說著搖了搖頭，用煙杆指了指自己攤子後面那垛齊整的硬木柴：
「我們城裡的柴，干、脆、耐燒。都是山上下來的，濕柴不但在火塘里一燒滿屋子煙，你這大老遠的挑過來肯定也賣不便宜，誰要？」
他說著又指了指更遠處：「你要是真想在這城裡做買賣，老老實實直接上西山上砍不就完了，你這挑著柴從外面進來，白走一趟，只怕連今日的飯錢都掙不回來。」
陸安生蹲下來，把擔子重新系了系，抬頭看著遠處那座巍峨的西山。
山腳下一片青灰色的屋脊連成片，炊煙從屋頂縫隙里升起來，被風壓下去，貼著樹梢散開。
他能看見一些人在那邊的山徑上進出，有的扛著柴，有的背著簍，有的牽著騾子，不時有吆喝聲穿過樹影傳過來。
「多謝老伯指點，我，確實是小地方來的，都不知道這城裡有這麼大一座山，這西山……隨便都能進嗎？」他問。
老頭沒有正面回答，吸了口煙，把煙鍋在鞋底磕了磕：「你這才剛來，進去是有點難的，西山畢竟不算平緩，你人生路不熟就先別上了，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吧。」
他頓了一下：「但是，熟人就不一樣了，你別說上山砍柴採藥了，這城裡的文人墨客，私塾里的學生都敢往上面跑，踏青登高。 所以要說有多難爬，也不至於，這城的柴火、山貨、草藥，西山都夠自給自足了。你要討生活，當然靠西山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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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生聽著那老頭說完，不急不惱。他把肩上的柴擔子卸下來，擱在腳邊，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爺，您說的在理，這柴確實不成。」
他笑呵呵地蹲下，把捆柴的草繩解開，挑了幾根看著還成色的，剩下的也不挑揀，連柴帶繩往攤邊一推。
「那您看著給個價就成，我就乾脆賣給您就得了，能換碗面錢就行。」
老頭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松木柴，哼了一聲，從腰裡摸出幾枚銅錢丟過來。
陸安生接住，也不數，往懷裡一揣，扛起那兩根挑出來的柴棍，便跟老頭打了個招呼，轉身進了街邊的巷子。
他走得隨意，一拐進巷子就放慢了步調，邊走邊左右打量。
巷子不寬，兩側牆高，牆根底下長著青苔，幾戶人家的後門半掩著，有人在裡面劈柴，聲音悶悶的。
他也就這麼隨意的挑了一家看上去還算乾淨的小客棧，用那幾枚銅錢加幾粒碎銀，要了間二樓靠街的房間。準備暫且安頓下來
「咔噠……」進屋，關門，插上門閂，他抬手一晃，本來什麼都沒有的手間，頓時掉出幾樣東西，叮叮噹噹地落在了這不算大的房間的茶桌上。
其中有一顆黑心，拳頭大小，表面泛著暗沉沉的油光，掂起來沉甸甸的，自然是從那個朱爾旦身體裡挖出來的東西。 還有一塊蝶骨，白里透青，邊緣薄如蟬翼，這是白骨娘娘顱中最後化出的那塊不化骨。
此外還有一截毛色黃褐，尾尖發黑的狐狸皮毛，和幾顆頗為修長，顏色灰白，根部帶一點暗紅的怪異鬼牙。
一個個看著都不是尋常物件兒，詭異非常。
他把這幾樣東西一字排開，坐在桌邊上打量了一會，無奈搖頭。
「西山有狐，東山有鬼，木魅成精，山石做怪……」
陸安生輕聲念著：「這座『沆洲城』還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這自是杭州城在鬼界之中的另一個名字，說來早在他當初接手這個王樵夫的身份的時候，他就有所了解了，
但也正因如此，他在離開羽耕鎮之後，根本沒有著急，在第一時間進入此處。
恰恰相反，他在周圍的山間好好地活動了一番，也就因此多了手頭上的這些收穫。
杭州城那可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了，尤其在民俗傳說之中的存在感，不要太強。
「西湖邊的葛嶺，相傳是東晉道士葛洪煉丹的地方。
這裡常有狐仙、山精出沒。葛洪在此煉丹時，丹爐的火光還曾引來百鳥朝鳳，甚至有煉丹失敗的「丹毒」化作山中迷霧，讓人迷失方向。 只可惜在這鬼界，有點名氣大過其實了。收穫的執念只有這個程度啊……」
陸安生眼望著面前桌上的幾樣東西，他們上面分明有許多的神秘光芒正在閃爍，尋常人是絕計感受不到這些氣息，又或者氣運之類的古怪事物的存在的。
但是他不一樣，不但能夠感受，甚至還可以將其看穿。
那其中沉澱著世間生靈的情緒思緒，也勾連著些許的好壞厄運，一切綜合起來也就有了另外一個名字，名為因果……
說是集市，其實也無非就是幾棵歪脖子柳樹底下散著十幾個攤子，賣柴的、賣炭的、賣竹篾的，各占一塊地方。
他把擔子擱下來，柴垛靠在一棵柳樹根上，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看了一眼周圍，心裡頓時確認了自己之前帶著柴進城，周圍那些人異樣眼光的來源。
市集不大，可堆著的柴火比他想像的多太多了。靠牆根的地方摞著一排齊整的松木柴，削得長短一致，碼得像牆一樣高。
旁邊一片是雜木柴，劈成拳頭大的塊，堆得成小山。再旁邊是篾條捆好的竹枝，紮成一捆捆，用草繩勒緊，齊刷刷靠在一起。
車上碼著半車山貨，滿滿當當的麻袋、竹筐、草簍，裡面塞著黑乎乎的草藥根塊、曬得發乾的山菌、一捆捆的棕葉。
更遠處，還有一頂涼棚，棚下排著幾排竹架子，架子上鋪著正在晾曬的獸皮，有鹿皮、兔皮、獾皮，有的還沒幹透，邊緣微微捲起，在日光底下泛著半透的油光。
更多的自然還有剝了皮的野味，也都放在這裡售賣。
城裡的人在他面前來回走動，有的挎著籃子在挑揀藥材，有的蹲在柴堆前比價，有的在問獸皮的價錢。沒有人看他那擔松木柴。
「新來的吧？」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陸安生轉過頭。旁邊那個攤子的老頭坐在一隻倒扣的木桶上，嘴裡叼著一根煙杆，正歪著頭打量他。 那老頭穿著灰布短褂，袖口卷到肘彎，露出兩條曬得黝黑的小臂，指間夾著煙杆，煙鍋里的火一明一滅的。
「你這柴，不成的。」老頭把煙杆從嘴裡拿下來，朝陸安生那擔柴努了努下巴。
「又濕又細，偏偏還挑到這兒來賣了，一看就是從外頭山里砍的，你也是城外來的樵夫吧，路子都沒摸清。」
他說著搖了搖頭，用煙杆指了指自己攤子後面那垛齊整的硬木柴：
「我們城裡的柴，干、脆、耐燒。都是山上下來的，濕柴不但在火塘里一燒滿屋子煙，你這大老遠的挑過來肯定也賣不便宜，誰要？」
他說著又指了指更遠處：「你要是真想在這城裡做買賣，老老實實直接上西山上砍不就完了，你這挑著柴從外面進來，白走一趟，只怕連今日的飯錢都掙不回來。」
陸安生蹲下來，把擔子重新系了系，抬頭看著遠處那座巍峨的西山。
山腳下一片青灰色的屋脊連成片，炊煙從屋頂縫隙里升起來，被風壓下去，貼著樹梢散開。
他能看見一些人在那邊的山徑上進出，有的扛著柴，有的背著簍，有的牽著騾子，不時有吆喝聲穿過樹影傳過來。
「多謝老伯指點，我，確實是小地方來的，都不知道這城裡有這麼大一座山，這西山……隨便都能進嗎？」他問。
老頭沒有正面回答，吸了口煙，把煙鍋在鞋底磕了磕：「你這才剛來，進去是有點難的，西山畢竟不算平緩，你人生路不熟就先別上了，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吧。」
他頓了一下：「但是，熟人就不一樣了，你別說上山砍柴採藥了，這城裡的文人墨客，私塾里的學生都敢往上面跑，踏青登高。 所以要說有多難爬，也不至於，這城的柴火、山貨、草藥，西山都夠自給自足了。你要討生活，當然靠西山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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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生聽著那老頭說完，不急不惱。他把肩上的柴擔子卸下來，擱在腳邊，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爺，您說的在理，這柴確實不成。」
他笑呵呵地蹲下，把捆柴的草繩解開，挑了幾根看著還成色的，剩下的也不挑揀，連柴帶繩往攤邊一推。
「那您看著給個價就成，我就乾脆賣給您就得了，能換碗面錢就行。」
老頭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松木柴，哼了一聲，從腰裡摸出幾枚銅錢丟過來。
陸安生接住，也不數，往懷裡一揣，扛起那兩根挑出來的柴棍，便跟老頭打了個招呼，轉身進了街邊的巷子。
他走得隨意，一拐進巷子就放慢了步調，邊走邊左右打量。
巷子不寬，兩側牆高，牆根底下長著青苔，幾戶人家的後門半掩著，有人在裡面劈柴，聲音悶悶的。
他也就這麼隨意的挑了一家看上去還算乾淨的小客棧，用那幾枚銅錢加幾粒碎銀，要了間二樓靠街的房間。準備暫且安頓下來
「咔噠……」進屋，關門，插上門閂，他抬手一晃，本來什麼都沒有的手間，頓時掉出幾樣東西，叮叮噹噹地落在了這不算大的房間的茶桌上。
其中有一顆黑心，拳頭大小，表面泛著暗沉沉的油光，掂起來沉甸甸的，自然是從那個朱爾旦身體裡挖出來的東西。 還有一塊蝶骨，白里透青，邊緣薄如蟬翼，這是白骨娘娘顱中最後化出的那塊不化骨。
此外還有一截毛色黃褐，尾尖發黑的狐狸皮毛，和幾顆頗為修長，顏色灰白，根部帶一點暗紅的怪異鬼牙。
一個個看著都不是尋常物件兒，詭異非常。
他把這幾樣東西一字排開，坐在桌邊上打量了一會，無奈搖頭。
「西山有狐，東山有鬼，木魅成精，山石做怪……」
陸安生輕聲念著：「這座『沆洲城』還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這自是杭州城在鬼界之中的另一個名字，說來早在他當初接手這個王樵夫的身份的時候，他就有所了解了，
但也正因如此，他在離開羽耕鎮之後，根本沒有著急，在第一時間進入此處。
恰恰相反，他在周圍的山間好好地活動了一番，也就因此多了手頭上的這些收穫。
杭州城那可是個很有意思的地方了，尤其在民俗傳說之中的存在感，不要太強。
「西湖邊的葛嶺，相傳是東晉道士葛洪煉丹的地方。
這裡常有狐仙、山精出沒。葛洪在此煉丹時，丹爐的火光還曾引來百鳥朝鳳，甚至有煉丹失敗的「丹毒」化作山中迷霧，讓人迷失方向。 只可惜在這鬼界，有點名氣大過其實了。收穫的執念只有這個程度啊……」
陸安生眼望著面前桌上的幾樣東西，他們上面分明有許多的神秘光芒正在閃爍，尋常人是絕計感受不到這些氣息，又或者氣運之類的古怪事物的存在的。
但是他不一樣，不但能夠感受，甚至還可以將其看穿。
那其中沉澱著世間生靈的情緒思緒，也勾連著些許的好壞厄運，一切綜合起來也就有了另外一個名字，名為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