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祀中古墓 牛爺?牛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牛爺說完之後立刻轉過身,邁著大步朝宗祠的內部走去,晨霧在他腳下散開,又在他身後合攏。

  他的手背在身後,煙杆夾在指間,煙鍋朝下,還在往下滴著沒有點著的菸灰。

  儘管依然背著手,可看著分明一點都不放鬆,反而緊張至極。

  陸安生見狀立刻跟了上去,兩人穿過院子,繞過正堂,走到宗祠最後面的一排房子前頭。

  這排房子比前面的正堂矮了半截,牆是青磚的,磚縫裡填著白灰,灰已經發了黑,被雨水浸出一道一道的痕跡。

  牆根底下長著青苔,已經生的很厚很厚了。

  房子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刻著纏枝蓮和雲紋的木板雕花門,紋路被風雨侵蝕了許多,有些地方模糊了,可還能看出當年的精細。

  「咔!」門板很厚,厚到推起來要用力。牛爺把旱菸杆插回腰間的腰帶上,騰出兩隻手,按在門板上,用力的往前推。

  門軸轉動的聲音很沉,像石磨碾過豆子,轟隆轟隆的。

  沒過多久,只聽隆隆聲漸息,門開了。先露出了裡頭的樣子,不過裡頭起初沒有光。

  牛爺邁過門檻,走進去,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吹了一下,火苗立刻亮起來,照亮了他半張臉。

  他沒有回頭,朝陸安生擺了擺手。陸安生跟進去。  一進門就能發現,這裡頭的兩邊,分明立著石柱,柱子不高只到人腰,柱頭上蹲著陶獸。

  不是獅子也不是獬豸,有的人面,有的獸首,各自不相統一,犄角彎彎的盤在頭頂,身上很早就已經積了一層灰。

  「這個形制的話……」陸安生看著這些不太尋常的東西,忽然想到了什麼。

  可還沒等他多想,視線就立刻被周圍的其他東西所吸引,只見這邊上尋常的石頭牆面之上,嵌著大量的鑲嵌石磚。

  磚面上刻著字,密密麻麻的,陸安生粗略地掃過一眼,就知道是大量的佛經。幾乎隔兩步,上下就總有那麼一兩塊磚是如此。

  也就在他進來之後,光亮就這麼漸漸灑落腳面,漸漸照亮了這裡的全部景象,眼前顯露出來的,分明不像是個地上的建築。

  頭頂是拱形的,磚砌的,每塊磚之間嚴絲合縫,沒有一絲空隙。拱頂上原來繪著彩畫,只是有許多顏料都褪了色,只剩一些淡淡的輪廓。

  當然絕大多數還是足以辨認的,都是些神女飛天,仙鶴銜芝之類的吉祥畫面,

  拱頂之下的左右邊,擺著兩排陶俑。每個都不是很大,無非一尺來高,有男有女,有站有坐,捧笏板,端酒壺,抱琴吹簫。躬腰仰頭,側身俯首,

  大量陶俑的四周還散落著大量宮女捧燈,童子抱鯉之類形式的長明燈。燈後大多都立著銅鏡,因此這室內的光芒才如此耀眼。

  正中底下的,是一對石牛,通體用石頭雕刻,碩大且看著就沉重無比,尾巴卷在身側,尾巴尖上刻著雲紋,雲紋里填著金粉,在火光底下閃著細碎的光。

  而就在這石牛之上,正中央,擺著一具棺材。  陸安生掃了一眼就知道,這棺材不是尋常的木頭,是柳木的,通體漆黑,漆面光亮,能照見人影。

  「可這……也太不尋常了,畢竟老話講柳木養鬼,槐木養陰,誰沒事兒能拿柳木來做棺材,這可太不吉利了。」

  具體來說形制,是標準的漢式棺,頭大尾小,棺蓋隆起,棺身四角包著銅,銅已經發了綠。棺蓋上面刻著花紋,看一眼就知道是用金粉調了膠,一筆一筆畫上去的。

  畫的是仙女,雲髻高挽,裙帶飄飛,手托果盤,果盤裡裝著石榴、壽桃、佛手。

  最後延伸到棺材兩頭,各立著一盞長明燈。燈是銅的,燈柱上鏨著龍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

  陸安生緊接著低頭,畢竟這棺材的四周,還有十分精細的繪畫。

  他幾乎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畫的是啥了。

  畢竟是在這種地方,其實也不難參與。

  是細筆工描,層層渲染。畫的織女的故事。

  第一幅,織女坐在織機前,梭子在手裡,經線緯線根根分明,整個身軀雲遮霧繞,分明是還在天上織云為線,采霞為絲的時候。

  第二幅,牛郎牽著牛從田埂上走過來,站在織女身後,分明是兩人相遇。緊跟著第三幅,便到兩人的田園牧歌,男耕女織,好不祥和。

  他緊跟著第四幅,便是天兵天將,按落雲頭,牛郎挑著擔子,擔子兩頭坐著兩個孩子,織女卻已經踩著雲彩,上天而去。  知道最後一幅,畫裡的地上已經沒有牛郎,沒有織女,只有一間空屋子,屋裡有一架織機,織機上擱著一匹沒有織完的布。

  偏偏這天上卻有喜鵲搭橋,讓分割開的銀河重新聚攏,二人總算相會。

  可儘管描繪的再好,手藝再精湛,故事太感人……

  「總歸不該有棺木畫這種事情,除非……」

  牛爺把火摺子插在牆上的鐵架上,火苗跳了一下,穩住了。

  他的臉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此時,陸安生正在觀察著這屋中的一景一物,他則就此退後一步,靠在門板上,把旱菸杆叼回嘴裡,吸了一口。

  「這便是你們這幫外鄉人一直在找的東西。」儘管比起先前好了些,但是陸安生還是能聽得出來,他的聲音分明依然有些急躁:「滿意了吧?」

  陸安生的目光從墓室中央那具漆黑的柳木棺材上移開,落在牛爺身上。

  屋中明亮的燈盞照耀著眼前的一切,牛爺的臉,也就在那道光里變化了一下。

  他現如今早就與先前不同,身上早沒了鬼氣纏繞,也沒了鬼怪的法相。  這一下變化,分明是他臉上的皺紋,像被人用手指頭從裡面往外撫平一般,一道一道地淺下去。

  幾乎只是眨了個眼睛的功夫,這老者臉上的皺紋就逐漸消失。

  緊跟著,他的顴骨不再突出,眼窩不再深陷,下巴的肉收緊了,從松松垮垮變成稜角分明。花白的頭髮從髮根開始往黑走,從額頭往腦後走。

  像墨水滴在了一片白紙上,很快就蔓延了開來。。

  陸安生的瞳孔縮了一下。他看著牛爺那雙渾濁的眼睛從黃變黑,從混變清,從老人的眼睛變成年輕人的眼睛。

  連帶著他的身子,佝僂的脊背一寸一寸地直起來,從駝背變成板正,從板正變成挺拔。

  最後連帶著身上穿的灰布對襟褂子,也頓時變得緊身了起來。

  這自然是因為他的肩寬了,腰窄了,胳膊粗了,把袖子撐得繃起來。

  陸安生就這麼看著他,眨眼之間,從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退回到三四十歲的壯年,緊接著直接變成了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