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牛郎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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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我是年輕人嘛。本來也沒來這鎮子多久,這些年都在山上自力更生,忙裡忙外,甚至都不像您常自己去買菜,也就不怎麼和村里人說話,更不怎麼愛上香拜佛。

  畢竟我們這兒又沒有山神,砍柴的時候沒法順路拜一下,每天砍柴回到鎮子裡,又早都累癱了,自然就沒那個興致。」

  陸安生頗為無奈地搖頭解釋道:「再者說。您看我平時都敢在十王殿睡覺了,您就該知道,我這年輕人,以前膽子比較大,也不咋信神佛。

  這回就不一樣了……見了這事兒,這才開始關注的嘛。」

  他的語氣很誠懇,話語清晰無比的傳入了楊嫂的耳中。

  她那異變的脊梁骨,也就這麼瞬間停了下來。

  脊柱的輪廓還頂在衣裳底下,沒有縮回去,但總歸已經不動了。連帶著各種的異常也都在轉眼之間……迅速回收!

  「唉呀。」然後楊嫂笑了。嘴角往上彎,彎出一個溫柔的、慈祥的弧度,眨眼之間又恢復成了一個尋常的慈祥鄰家大嫂的模樣。看著陸安生,嘆了口氣。

  「年輕人不懂事兒很正常,但是大嫂確實該說你兩句了。

  這拜神佛是很應該的。尤其你不是本地的,這邊沒有祖宗會保佑你。尤其你還天天要往山上跑,好好上香,有神仙保佑,才安全嘛。」

  她的聲音恢復成白天那個在肉鋪前跟人討價還價的婦人的聲音了,平和又親切。

  她說完,便朝山下走了兩步,隨後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行了,那今天這事兒就這樣了,我先下去了,你也早點下山,別在山上待太晚。」  「誒,行,您慢走。」

  楊嫂走了。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碎石路上,沙沙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被風吹散了。

  陸安生站在石階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看來,這世界的惡意也不算特別的濃。也好,節省麻煩,也省得打草驚蛇……」

  陸安生抬起頭,看著山下那片已經被黑暗淹沒的鎮子。鎮子裡的燈火比剛才又少了幾盞,只剩零零星星的幾顆,像風裡快滅的蠟燭。

  儘管看著祥和無比,但是,他現在如今也算是已經知道了不少的內情了,也就知道,這地方也就只是看著平靜了。

  「牛郎織女嗎……」

  …………

  天剛蒙蒙亮,羽耕鎮的土街上還沒有人。霧氣貼著地面,只有薄薄的一層,清晨的涼氣直往巷子裡鑽。

  陸安生從山路上下來,走過石橋,走過菜地,走過那條被露水打濕的土街。

  鎮子裡的狗聽見腳步聲,叫了兩聲,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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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會兒的街道上還沒有人,只有他一個人徑直往某個方向走去,很快,就來到了他的目標門前。  這裡是宗祠門口,那兩扇黑漆木門還關著,門板上的漆皮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

  門沒有上鎖,門閂沒有插,他推了一下,門開了,門軸轉動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里格外清晰,吱呀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驚醒了。

  他邁過門檻,走進院子。青磚墁地,磚縫裡長著青苔,滑膩膩的。柏樹的樹冠把院子遮了大半,樹下的石桌上擱著一隻香爐。

  爐里的灰積了很厚,被露水打濕了,結成一塊一塊的。

  正堂的門也開著,他走進去,靴底踩在青磚上,沒有聲音。牌位還立在那裡,一排一排的,從低到高,像梯田。

  他自顧自的在這廟中活動,很快從供桌底下找到一束香,散了,用草繩捆著,草繩發了霉,一碰就斷。

  「故事起源於西周時期對牽牛、織女星的星辰崇拜,最早見於《詩經·小雅·大東》,西漢時期星宿人格化……之後漸漸演變成了故事。」

  陸安生一邊準備上香,一邊開始回憶自己所了解的牛郎織女。

  「《詩經·小雅·大東》載:「維天有漢,監亦有光。跂彼織女,終日七襄。雖則七襄,不成報章。睆彼牽牛,不以服箱。」

  他解開草繩,抽出一把,在燭火上點著,香頭燒紅了,滅了一下,又亮了。

  「南朝梁殷芸《小說》(引自《月令廣義·七月令》)記述:

  「天河之東有織女,天帝之子也,年年機杼勞役,織成雲錦天衣……天帝憐其獨處,許嫁河西牽牛郎,嫁後遂廢織衽。天帝怒,責令歸河東,許一年一度相會。」  青煙從香頭上升起來,細細的,在昏暗的光線里幾乎看不見。

  「到了這個故事的時候,基本的脈絡也就奠定下來了。」

  他雙手捧著香,舉到齊眉的高度,對著牌位鞠了三個躬,隨後就停了一下,直起身,把香插進香爐里。

  退後一步,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牌位。

  「後來,又有嶄新版本,衍生而出,織女為天神,牛郎為凡人。

  織女下凡沐浴,牛郎藏其衣,二人結為夫妻,育有一雙兒女。玉帝命其歸天,王母劃銀河阻隔,後因情真破例允其七夕相會……」

  煙霧從香爐里升起來,飄到牌位前頭,被從門口漏進來的風吹散了。

  他沒有閉眼,也沒有低頭,就那麼站著,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曲著。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門口。牛爺不知道何時早就已經站在了那裡。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他穿著一件灰布對襟褂子,扣子系錯了位,領口一邊高一邊低。手裡攥著那根旱菸杆。

  眼睛眯著,就那麼站在門口,半個身子在門裡,半個身子在門外,影子被晨光拖在地上,又細又長。

  他沒有說話,陸安生也沒有說話。兩個人隔著院子,隔著那棵柏樹,隔著一張石桌,一隻香爐,一院子還沒散盡的霧氣,對視了一下。  牛爺把旱菸杆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結果煙鍋里還沒有火,他吸了一個空,便把煙杆又從嘴裡拿出來,攥在手裡,手指在煙杆上慢慢摩挲著。

  「上完香了?」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紙磨木頭。

  「上完了。」陸安生說。

  牛爺點了點頭,邁過門檻,走進了院子。

  腳步聲從巷子裡傳回來,沙沙的,越來越輕,被風吹散了。陸安生站在正堂門口,看著緩緩靠近的牛爺,默默的開口詢問:「牛爺咱村里……有織女娘娘的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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