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初入內院,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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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之後,陳羽踏入了劍衛堂。

  劍衛堂的院門是兩扇對開的鐵木大門。

  門前沒有守衛,因為不需要。

  劍衛堂本身就是內院最森嚴的所在之一。

  尋常弟子未經傳喚擅自靠近,按莊規可以直接拿下。

  陳羽所統領的編隊,在劍衛堂的第六個院子裡。

  推開院門,午後的日光從他背後灌進去。

  六院很大,正對面是一排七間的正堂,飛檐翹角。

  檐下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劍衛堂」三個大字。

  東西兩側各有一排廂房。

  此刻,院子裡站滿了人。

  五十個內院劍衛,統一穿著黑色勁裝,左胸繡著一柄交叉雙劍的銀色紋樣。

  這些人隨便拎出一個來,放在外院或中院都是能橫著走的高手,此刻卻全都安靜地站在原地,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陳羽從大門走到院子中央。

  院內鴉雀無聲。

  五十名劍衛的目光從各個方向匯聚到陳羽身上。

  這些目光里有打量,有評估,有毫不掩飾的敵意,也有幾分藏在敵意之下的好奇。

  但沒有人上前行禮。

  沒有人開口問好。

  甚至都沒有人主動報上自己的名字。

  在試劍場連殺劉晨宇和蔡忠鐵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個內院。

  這些人今天站在這裡,一方面是來認一認新任統領的臉。

  另一方面,更多的是在估量這個中院出身的年輕人到底有幾斤幾兩。

  陳羽也沒有說話。

  他就站在槐樹下,目光從正堂的匾額上掃過去,再從東西兩廊的人群中掃過來。

  廊柱旁邊,一個身形壯實的中年漢子雙手抱臂而立,眼神異常冷淡。

  他叫韓鐵山,在劍衛六堂當了九年什長,是蔡忠鐵一手提拔起來的老人。

  此刻他兩道粗眉壓得極低,從陳羽推門進來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沒有從陳羽身上挪開過。

  韓鐵山旁邊站著的是他的副手,一個五十歲出頭的精瘦男子,名叫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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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平平日裡最會察言觀色,此刻正偏著頭,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就是他,看著也沒什麼了不起的!還沒我手底下新人壯實!」

  韓鐵山沒有回答,只是從鼻腔里極輕地哼了一聲。

  那一聲哼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但陳羽沒有任何反應,甚至沒有往那個方向看一眼。

  「嘎吱!」

  就在這時,正堂的大門從裡面被人推開了。

  「你就是陳羽?」

  說話的人從正堂門前的陰影里走出來。

  陳羽抬頭望去。

  此人個子很高,有兩米左右。

  骨架卻並不寬大,肩膀的線條偏窄。

  腰身更是細得不像話。

  一條銀灰色的腰帶束在腰間,勒出的腰線比大多數女子還要纖細。

  他身上穿的也是劍衛的黑色勁裝。

  但和院子裡那些人的粗獷不同。

  同一套制服穿在他身上卻硬生生穿出了一種道袍般的飄逸感。

  衣料在他身上顯得格外服帖,袖口和領口都收得很緊,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

  「貧道俗名司間章,道號玉蓮,旁人都叫我玉蓮子,以前是蔡統領的副手,在這院子裡待了五年了。」

  玉蓮子一邊說話,陳羽一邊打量他。

  這人的五官精緻到了一種近乎雌雄莫辨的程度。

  皮膚是冷白色的,白得近乎透明。

  眼型是標準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翹,睫毛長而密。

  鼻樑挺直,鼻頭小巧。

  嘴唇薄而唇珠飽滿,唇色是一種天然的淡粉,帶著一點溫潤的肉感。

  這張臉如果長在一個女人身上,那是一張足夠妖顏禍眾的臉。

  但它偏偏長在了一個男人身上,而且是一個身手了得的劍衛副統領身上。

  打量完後,陳羽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迎著他的目光,點了一下頭。

  「有事?」

  玉蓮子站在石階頂端,雙手負在身後。

  目光越過了滿院的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槐樹下陳羽的身上。

  「你徒手打死了蔡忠鐵,這件事我認,在場所有人都認。」

  「生死狀簽了,擂台規則滴水不漏,少莊主也當著四面看台的面點了頭,你坐上統領的位置,規矩上來說,沒人能挑出毛病。」

  「但徒手搏殺是你和蔡忠鐵之間的事,你打贏了,只能證明你的拳腳功夫在他之上,不能證明任何別的事。」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

  然後往前走了一步,從石階的頂端走下來一級。

  玉蓮子在那一級石階上站定,低頭看著陳羽。

  兩個人的高度差,在這一刻被拉近了半個身位。

  「拳腳和刀劍是兩回事。」

  「氣血深淺不同,兵器磨合不同,生死節奏不同。」

  「你徒手打得過蔡忠鐵,不代表你拿上刀劍就能帶著這院子裡任何一個人上陣殺敵。」

  「這裡的人不服你,不是因為你是誰,是因為你還沒在他們面前證明過,你憑什麼站在這把椅子前面!」

  聲音在這片安靜中傳遍了整個院子。

  每一個劍衛都聽清楚了這句話。

  站在廊柱旁邊的韓鐵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西廂房檐下,幾個年輕些的劍衛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眼神中滿是看戲的期待。

  還有幾個刺頭,用一種毫不避諱的音量嘀咕了起來,語氣里全是等著看熱鬧的興味。

  「玉副統領這是替咱們把話說了,空手打贏是一回事,兵器上的事是另一回事。」

  「就是!總不能以後出任務讓統領大人赤手空拳去對刀劍吧!那弟兄們還混不混了。」

  「你說的太對了!他要沒那個本事,弟兄們的命憑什麼交到他手上?」

  西廂房檐下,還有幾個年輕劍衛,聽了這話,也有點按捺不住了。

  一個瘦高個用胳膊肘猛捅旁邊的人,興奮得眼睛發亮。

  「來了來了,我就說玉副統領不可能不吭聲!」

  「廢話!他跟了蔡忠鐵五年,那位置是他一拳一劍幫著打下來的,現在上面空降一個連傢伙都還沒亮過的中院新人,換誰誰能服?」

  「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這個陳羽的兵器到底是什麼路數,他跟蔡忠鐵打的時候用的是拳,兵器從頭到尾沒露過底。」

  人群後排,幾個年前剛從中院升上來的年輕劍衛站在最外圍。

  他們根本看不清場中央發生了什麼,只能從人縫裡踮著腳尖往前張望。

  其中一個名叫孫大勇的微胖少年,緊張得不停搓手,聲音哆嗦著問旁邊的人。

  「這個玉蓮子到底有多厲害?他說話怎麼比蔡忠鐵還硬氣?蔡忠鐵可是統領,他只是個副手啊。」

  旁邊的同伴,名叫趙四平,偏過頭白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對新人無知的鄙夷。

  「你連這都不知道就敢來看?玉蓮子進內院之前是靈劍山上下來的道士,十四歲入道,十六歲摸劍,十八歲跟當時的劍術名家比劍,一劍將其斬殺!」

  「那年玉蓮子才十八歲,就已經是煉筋境了!如今早已踏入煉骨小成之境!」

  「之所以是副手,那是他尊敬蔡忠鐵,自己不願意當正的,而不是他只能當副的!」

  「更何況……」

  他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蔡忠鐵死了,這院子裡剩下的老人誰最有資格接統領?不是他還能是誰,他背後站了多少人你數過沒有?」

  「那他背後到底有誰?蔡統領都死了,誰給他撐腰?」

  孫大勇不解地問道。

  趙四平沉默了片刻,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你當蔡忠鐵就是這院子裡最大的了?蔡忠鐵上面還有裴世峰,劍衛堂六大副都統之一,手裡管著整整上百號人。」

  「玉蓮子和蔡忠鐵都是裴世峰的人,蔡忠鐵占的是統領的坑,玉蓮子占的是智囊的位。」

  「今天這場戲,你覺得只是玉蓮子不服氣?裴世峰的人被打死了,這椅子誰坐?他不點頭,誰也別想坐安穩!」

  孫大勇聽完,倒吸了一口涼氣,脖子縮了半截。

  重新踮起腳尖往前看時,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

  院子中央的老槐樹下,陳羽站在離玉蓮子大約十二步遠的位置。

  從推門進院到現在,他一直在觀察。

  觀察每一張臉。

  這些臉從輕蔑到好奇,從敵意到期待,所有的情緒他都看在了眼裡。

  劍衛堂的規矩,他從踏進這道門之前就聽說過了。

  這裡不只是論資歷的地方,不只是講情面的地方。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打上來的。

  他們能在內院高人一等,最終靠的還是實力。

  任何一個人想站在他們頭頂上,光有少莊主的令牌不夠,光有擂台上的兩具屍體也不夠。

  蔡忠鐵死了,只能證明他比蔡忠鐵強。

  不能證明他比這個院子裡任何一個人強。

  至少在他們眼裡是這樣。

  陳羽心裡很明白。

  劉晨宇和蔡忠鐵的餘黨還在。

  這些人在蔡忠鐵手底下待了太久,從銀兩分配到任務編排,所有的利益鏈條都拴在蔡忠鐵那根軸上。

  現在蔡忠鐵死了,就相當於主軸斷了。

  所有的好處在蔡忠鐵時代已經被瓜分得井井有條。

  突然換上來一個外人,他們不可能心甘情願地把碗裡的東西拱手讓出去。

  今天玉蓮子站出來,背後站的不只是他自己的驕傲,更是代表蔡忠鐵時代的既得利益者。

  陳羽轉過身來,面朝正堂的方向。

  他從槐樹的陰影里走出來兩步,仰頭看著石階上的玉蓮子。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在一起,沒有任何躲閃,沒有任何退讓。

  「你想比試比試?」

  陳羽語氣不善道。

  「當然!」

  玉蓮子從腰間拔出一把蓮花鐵劍。

  他提著劍走到石階正中央,把劍尖往下一墜,磕在石面上。

  「叮~」

  一聲又冷又脆的聲音傳來。

  然後他把劍尖抬起來,隔著十來步的距離,直直地指向陳羽。

  「統領大人,這間院子的規矩不用我多說,你今天坐沒坐穩這把椅子,不是我玉蓮子一句話能判的,也不是少莊主一塊令牌能給的,是你自己用傢伙打出來的。」

  玉蓮子把劍身翻了一面,劍脊朝上,劍刃朝下。

  「你若贏了,往後這院子裡誰再敢說半個不字,我玉蓮子第一個站出來讓他閉嘴!」

  「以後你去調人布防,我給你去傳令,你去編隊輪值,我給你去排陣型。」

  「你只要張嘴,那我就跑腿,你敢拍板,我就敢動手!」

  「這院子裡的人有一個算一個,我替你按到底。」

  他的聲音驟然沉下來。

  「不過你若輸了,統領的令牌你照樣掛在腰上。」

  「因為那是少莊主給的,你戴著跑流程沒人攔你。」

  「但往後這院子裡怎麼運轉,怎麼排兵,怎麼布陣,你把椅子搬到正堂上坐著就好,底下的事,就不勞你操心了。」

  這句話一出來,院子裡的空氣都變了。

  這話已經不是不服氣了,簡直是在逼宮。

  這是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今天這一架不單要比武,還要定乾坤。

  輸了的人,不僅要交出面子,還要交出實權!

  廊檐下,韓鐵山終於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下來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唇緊抿。

  方才的輕蔑已經被某種更深的緊張取代了。

  他說到底也是蔡忠鐵時代分過肉吃的人,玉蓮子今天若是贏了,院子裡的格局維持原樣,他碗裡的東西一分不少。

  可玉蓮子若是輸了,他和陳羽之間可沒有第二個人能擋了。

  「玉蓮子要的不是比試,他想要掀桌子!」

  趙四平的語氣十分亢奮。

  「玉蓮子這是在架刀,他在逼陳統領接招,這一下要是接不穩,統領這倆字從今往後就是個擺設。」

  孫大勇緊張得掌心出汗:「那統領會接招嗎?」

  趙四平繼續說道。

  「他不能不接!你想想,他不接會怎樣?整個院子都瞧著,不接就等於認慫,以後誰還聽他的?」

  「今天敢當著全院子人的面逼他比武,不接還能善了?打輸了是輸,不接也是輸,只是輸法不一樣罷了!」

  孫大勇在趙四平身後怯聲問了一句:「那玉蓮子要是贏了呢?陳統領是不是就要退位讓賢了?」

  趙四平冷笑了一聲,嘴角往下拉。

  「贏了?贏了太簡單了,蔡忠鐵的椅子是咱們玉副統領親手扶過的,外面的大事是咱們裴副都統領一手定奪的!」

  「陳統領贏了蔡忠鐵是擂台上見真章,可他還能一個人把整個劍衛堂翻個底朝天不成?玉蓮子要是贏了,你猜這間院子裡以後誰說了算?」

  孫大勇不敢接話了。

  「你想打,那我奉陪到底!」

  陳羽坦然道。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手底下見真章吧!

  「好!」

  玉蓮子站定在石階最後一級,劍尖猛地抬起,隔著十步直指陳羽面門。

  「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老槐樹下,陳羽從腰間拔出了自己的割鹿刀。

  刀身血紅,在日光下像一條流動的火焰。


  刀尖離地三寸,和玉蓮子的劍尖維持著完全相同的高度。

  「輸的人,從今往後見對方叫一聲師兄。」

  玉蓮子雙腿微曲,重心下沉。

  他把劍柄提到與下頜平齊的高度,劍尖指向陳羽的咽喉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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