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來信
第233章 來信
姚大師沉默了一會兒。「王爺，現在起兵，時機不對。糧草不足，兵力不夠，關鍵朝廷那邊還沒有完全亂起來。勝算不到三成。」
「三成夠了。」慶王走到桌前，拿起筆，在一張空白信紙上寫了一個字他的字很重，筆鋒透過紙背，在桌面上留下了一道墨痕。「三成，足夠了。」
姚大師沒有再勸。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嘴唇微動，念了一句什麼。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得桌上的信紙嘩嘩響。慶王站在桌前，看著自己寫的那個「令」字。
現在的他，手裡有二十萬人，對面是一個搖搖欲墜的朝廷。他也會贏。
他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在封口處蓋上了自己的印。印是朱紅色的，蓋在紙上像一團血。
「來人。」他喊了一聲。
一個侍衛推門進來。「王爺。」
「交給城外的軍營。」慶王把信遞過去，「另外來個人，去告訴建州新來的知州，劉坡的帳，我記下了。讓他好好當他的知州，別學劉坡。」
侍衛接過信，連連稱是，退了出去。
他轉過身，看著姚大師。「大師，幫我算一卦。算一算，何遠這個人，是敵是友。」
姚大師閉上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非敵，非友。」
「那到時候也不用留了。」
姚大師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閉上了眼睛，像一尊泥塑，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烏石山上。
近來無事，演武。
林安站在練功場上，腳底踩著被踩實了的黃土地。
段四從左邊攻來，掌風呼嘯，鐵掌段四的名頭不是白給的。劉武從右邊欺身而上，拳頭簡練直接，沒有半點花哨。兩人一左一右，一剛一柔，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些日子他們沒少切磋，彼此的套路已經摸得差不多了。
林安沒有動，或者說，不需要動。
段四的掌到了面前，他才偏了一下頭。掌風擦著耳朵過去，吹得他鬢角的頭髮往後飄。劉武的拳同時到了腰側，他伸手一擋，手掌包住拳頭，卸了力道。段四的第二掌緊跟著來了，比第一掌更快更狠。林安側身，讓開掌鋒，反手一推，把段四的掌帶偏了方向。
三個人在練功場上你來我往，打了足有一盞茶的工夫。
段四的額頭上冒了汗，劉武的呼吸也重了。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發力，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封死了林安所有的退路。段四的掌拍向林安胸口，劉武的拳砸向林安小腹。這一下要是打實了，尋常人早就飛出去了。
林安雙手齊出，一手接掌，一手接拳。段四覺得自己的掌像是拍在了一座山上，紋絲不動。劉武覺得自己的拳像是砸在了一塊鐵上，骨節生疼。
兩個人同時發力，想把林安推出去。林安紋絲不動。
他又加了一點力。段四和劉武同時往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從頭到尾，林安的腳一步都沒有挪過。
「不打了不打了。你這小子，吃什麼長大的？」
劉武沒說話，只是揉著自己的拳頭。他的拳面上紅了一片，是被林安的手掌震的。他看著林安，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當年那個連馬步都扎不穩的孩子，現在已經是他夠不到的高度了。
林安收了勢，呼吸平穩，連汗都沒出。
「得罪了。」他說。
段四翻了個白眼。「得罪個屁。你就是故意的，巴不得讓我們兩個老傢伙在你面前丟臉。」
林安笑了一下，沒有辯解。
翠花嬸嬸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端著一碗剛煮好的綠豆湯，看著練功場上的三個人。
她的目光落在林安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又打量了一遍。林安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對上她的眼睛。翠花嬸嬸沒有迴避，就那麼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看一件她看不透的東西。
「嬸嬸？」林安走過去。
翠花嬸嬸把綠豆湯遞給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剛才那幾下，你用了多少力？」
林安想了想。「七成。」
翠花嬸嬸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靠在門框上，看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陽光照在她臉上，把那些歲月的痕跡照得清清楚楚。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釋然，又像是別的什麼。
「我跟你打，大概四六開。」她說。
林安愣了一下。「嬸嬸？」
「你四，我六。」翠花嬸嬸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才練了多少年？再過一年半載的，我連四成都沒有了。」
林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其實他還沒用七成..
「行了，喝你的綠豆湯。」翠花嬸嬸轉過身，走進灶房，「別在這兒杵著了，礙事。」
林安端著碗，站在灶房門口，喝了一口綠豆湯。湯是涼的，甜絲絲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段四走過來，從他手裡搶過碗，喝了一大口。「你嬸嬸煮的綠豆湯，真潤。」
林安沒理他。
烏石山的日子就是這樣。白天練功，餵豬，吃飯，喝茶。晚上睡覺，做夢，醒來，再練功。日復一日，平淡得像一碗白開水。可林安知道，這碗白開水，比什麼都珍貴。
第二天，林安收到一封信。
送信的人是個生面孔，穿著一身灰布衣裳，看著像個跑江湖的賣藝人。他把信交到林安手裡，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了。林安看著那個人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才低頭看手裡的信。
信封上寫著「林安親啟」三個字，字跡清秀，筆畫纖細，是女子的手筆。他拆開信封，抽出信紙，一股淡淡的香氣飄出來。
是一種淡的、更自然的香，像是山間的蘭草被風吹過的味道。
信不長，只有幾頁紙。林安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從尾到頭看了一遍。然後他把信紙折好，塞回信封，揣進懷裡。
姚大師沉默了一會兒。「王爺，現在起兵，時機不對。糧草不足，兵力不夠，關鍵朝廷那邊還沒有完全亂起來。勝算不到三成。」
「三成夠了。」慶王走到桌前，拿起筆，在一張空白信紙上寫了一個字他的字很重，筆鋒透過紙背，在桌面上留下了一道墨痕。「三成，足夠了。」
姚大師沒有再勸。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嘴唇微動，念了一句什麼。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得桌上的信紙嘩嘩響。慶王站在桌前，看著自己寫的那個「令」字。
現在的他，手裡有二十萬人，對面是一個搖搖欲墜的朝廷。他也會贏。
他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在封口處蓋上了自己的印。印是朱紅色的，蓋在紙上像一團血。
「來人。」他喊了一聲。
一個侍衛推門進來。「王爺。」
「交給城外的軍營。」慶王把信遞過去，「另外來個人，去告訴建州新來的知州，劉坡的帳，我記下了。讓他好好當他的知州，別學劉坡。」
侍衛接過信，連連稱是，退了出去。
他轉過身，看著姚大師。「大師，幫我算一卦。算一算，何遠這個人，是敵是友。」
姚大師閉上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非敵，非友。」
「那到時候也不用留了。」
姚大師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閉上了眼睛，像一尊泥塑，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烏石山上。
近來無事，演武。
林安站在練功場上，腳底踩著被踩實了的黃土地。
段四從左邊攻來，掌風呼嘯，鐵掌段四的名頭不是白給的。劉武從右邊欺身而上，拳頭簡練直接，沒有半點花哨。兩人一左一右，一剛一柔，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些日子他們沒少切磋，彼此的套路已經摸得差不多了。
林安沒有動，或者說，不需要動。
段四的掌到了面前，他才偏了一下頭。掌風擦著耳朵過去，吹得他鬢角的頭髮往後飄。劉武的拳同時到了腰側，他伸手一擋，手掌包住拳頭，卸了力道。段四的第二掌緊跟著來了，比第一掌更快更狠。林安側身，讓開掌鋒，反手一推，把段四的掌帶偏了方向。
三個人在練功場上你來我往，打了足有一盞茶的工夫。
段四的額頭上冒了汗，劉武的呼吸也重了。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發力，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封死了林安所有的退路。段四的掌拍向林安胸口，劉武的拳砸向林安小腹。這一下要是打實了，尋常人早就飛出去了。
林安雙手齊出，一手接掌，一手接拳。段四覺得自己的掌像是拍在了一座山上，紋絲不動。劉武覺得自己的拳像是砸在了一塊鐵上，骨節生疼。
兩個人同時發力，想把林安推出去。林安紋絲不動。
他又加了一點力。段四和劉武同時往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從頭到尾，林安的腳一步都沒有挪過。
「不打了不打了。你這小子，吃什麼長大的？」
劉武沒說話，只是揉著自己的拳頭。他的拳面上紅了一片，是被林安的手掌震的。他看著林安，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當年那個連馬步都扎不穩的孩子，現在已經是他夠不到的高度了。
林安收了勢，呼吸平穩，連汗都沒出。
「得罪了。」他說。
段四翻了個白眼。「得罪個屁。你就是故意的，巴不得讓我們兩個老傢伙在你面前丟臉。」
林安笑了一下，沒有辯解。
翠花嬸嬸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端著一碗剛煮好的綠豆湯，看著練功場上的三個人。
她的目光落在林安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又打量了一遍。林安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對上她的眼睛。翠花嬸嬸沒有迴避，就那麼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看一件她看不透的東西。
「嬸嬸？」林安走過去。
翠花嬸嬸把綠豆湯遞給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剛才那幾下，你用了多少力？」
林安想了想。「七成。」
翠花嬸嬸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靠在門框上，看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陽光照在她臉上，把那些歲月的痕跡照得清清楚楚。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釋然，又像是別的什麼。
「我跟你打，大概四六開。」她說。
林安愣了一下。「嬸嬸？」
「你四，我六。」翠花嬸嬸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才練了多少年？再過一年半載的，我連四成都沒有了。」
林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其實他還沒用七成..
「行了，喝你的綠豆湯。」翠花嬸嬸轉過身，走進灶房，「別在這兒杵著了，礙事。」
林安端著碗，站在灶房門口，喝了一口綠豆湯。湯是涼的，甜絲絲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段四走過來，從他手裡搶過碗，喝了一大口。「你嬸嬸煮的綠豆湯，真潤。」
林安沒理他。
烏石山的日子就是這樣。白天練功，餵豬，吃飯，喝茶。晚上睡覺，做夢，醒來，再練功。日復一日，平淡得像一碗白開水。可林安知道，這碗白開水，比什麼都珍貴。
第二天，林安收到一封信。
送信的人是個生面孔，穿著一身灰布衣裳，看著像個跑江湖的賣藝人。他把信交到林安手裡，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了。林安看著那個人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才低頭看手裡的信。
信封上寫著「林安親啟」三個字，字跡清秀，筆畫纖細，是女子的手筆。他拆開信封，抽出信紙，一股淡淡的香氣飄出來。
是一種淡的、更自然的香，像是山間的蘭草被風吹過的味道。
信不長，只有幾頁紙。林安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從尾到頭看了一遍。然後他把信紙折好，塞回信封，揣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