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舉兵滅水匪，小漁村慘案
第193章 舉兵滅水匪，小漁村慘案
翌日清晨，晨曦破曉。
淡青色的天光剛剛刺破雲層，灑在正陽山腳議事廳的琉璃瓦上，泛起一片清冷的寒芒。
與之相對的，是廳內通明的燭火與幾近凝固的空氣。
柳河高居主位，一身嶄新的錦緞家主服飾在燭光下流淌著暗金色的光澤，腰懸長劍，面容不再是往日的和煦，而是多了一層沉甸甸的肅殺。
下方，十二位供奉分列而坐。除了陳秀閉目養神外，其餘人大多身軀緊繃，眼神遊移，低碎的議論聲如同蚊蠅嗡鳴。
「諸位。」
柳河目光如電，手指輕輕叩擊紅木扶手。
「咄、咄。」
清脆的聲響瞬間切斷了所有的私語。
「今日之戰，關平我柳氏能否真正坐穩這廬江第二把交椅。覆海寨欺人太甚，既然他們伸手要這過路錢，那我們就給他們燒點紙錢送終！」
管家適時踏前一步，手中軍備冊子嘩啦展開，聲如洪鐘：「現柳家集結甲士六十，皆
配精鐵重甲、透骨勁弩；供奉十二人，其中半步化勁四人。
戰船、快馬皆已整裝待發。此戰，我柳氏戰力乃是吞併吳家前的三倍有餘！」
數據如強心針，廳內不少人面露喜色，原本浮動的人心稍稍安定。唯獨坐在左首第一位的長須老者於玄，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於玄乃柳家資歷最老的供奉，半步化勁修為。他緩緩起身，抱拳沉聲道：「家主，老朽有句話，不得不潑這盆冷水。柳氏雖強，但那覆海寨大當家楚雲蛟，絕非等閒之輩。
此人乃是半步化勁中的頂尖凶物，且水寨地利險要，易守難攻。若是硬碰硬，只怕————」
話未說完，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一直置身事外的陳秀，言下之意昭然若揭：光靠一個陳秀，恐怕鎮不住場子。
柳河聞言冷笑一聲，目光灼灼地看向陳秀，眼中滿是狂熱：「於供奉過慮了。我有首席供奉陳秀在此，一人可抵百甲！今日之戰，並非敵強我弱，而是敵弱我強！」
「若是殺了那兩位當家，引得楚雲蛟親自領兵前來，那便是正合我意，正好藉此良機，將覆海寨連根拔起！」
於玄聽得愣住了。一個半步化勁而已，真有通天徹地之能？
在他看來，陳秀即便再強，撐死也就相當於他們三個老傢伙聯手罷了。
可那楚雲蛟是什麼人？那可是五年前在十餘名暗勁、四名半步化勁高手的圍殺中，反殺六人、重傷五人，最後還能全身而退的殺神！此人被譽為廬江之中最接近化勁的存在。
陳供奉就算再厲害，能比得過這等戰績？
更何況，即便陳秀能拖住楚雲蛟，剩下四位當家和那群亡命水匪，綜合實力依然穩壓柳氏一頭。
於玄心中長嘆，見柳河戰意已決，便不再多言。
畢竟覆海寨這次做得太絕，掘地三尺，燒殺搶掠，泥人也有三分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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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拱手道：「既然家主意決，我等自當死戰。」
柳河微微頷首，語氣森然：「此次行動，一切皆聽首席供奉安排。供奉之言，即為我令，如有怠慢者，家法嚴懲！」
眾人退出議事廳，晨風撲面，卻吹不散心頭的陰霾。
眾供奉圍向陳秀，抱拳行禮。
陳秀目光掃過眾人，淡淡道：「大體已定，但我還有一處調整。」
於玄眉頭微皺：「大供奉請講。」
「這次鬼哭灘行動，我要你們將甲士散開。」陳秀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待戰鬥打響，你們只負責在外圍布控，截斷退路，不讓覆海寨任何一個水匪走脫。」
三人聞言一怔，面面相覷。
六十甲士對陣三十水匪，正面衝殺尚有許多勝算，可若是分散包圍，兵力便顯得捉襟見肘。
於玄忍不住道：「大供奉有所不知，我們的甲士雖兩倍於敵，但若要團團圍住鬼哭灘，只怕防線太薄，會被對方沖爛。」
「我自然曉得。」陳秀神色不變，「此次我們在灘上設伏，待其入瓮，我一人上前破陣擒賊，你們只需在後方掠陣，防止漏網之魚逃竄即可。」
「一人破陣？！」
於玄聽得心驚肉跳，急道：「供奉只怕不知深淺！那覆海寨的水匪皆是亡命徒，身披甲冑，手持利刃，那是真正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三十精銳水匪加上兩位當家，一旦結成戰陣，便是絞肉機一般，大供奉隻身犯險，萬萬不可！」
他嘴裡的話雖委婉，但眼神中已寫滿了「送死」二字。
「不必多言。」
陳秀不再解釋，徑直起身。他背負那杆漆黑如墨的盤蛇大槍，晨光打在槍桿上，竟似被那黑色吞噬。
他聲音淡漠，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隨著陳秀轉身離去，柳氏甲士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即便是曾見識過陳秀在礦洞中大發神威的人，此刻也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這也太托大了！
於玄望著陳秀挺拔卻略顯單薄的背影，轉頭與其餘供奉低聲商議，語氣凝重：「大供奉畢竟年輕，年少成名，難免心高氣傲，失了方寸。但他若有閃失，我們也難辭其咎。」
「那怎麼辦？」
於玄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一會兒待其沖陣，我們便領一隊精銳緊隨其後o
一旦他陷入重圍，我們立刻沖入攪亂敵方陣型，貼身死保大供奉！哪怕拼著受傷，也不能讓他被亂軍刀槍絞殺！」
畢竟，雖然陳秀已是半步化勁，可終究還是血肉之軀。
被數十名悍匪刀槍加身，若是沒有救援，頃刻間便會化作肉泥，這是江湖鐵律。
小漁村，距鬼哭灘不過三里。
往日裡漁歌互答的寧靜之地，此刻已被沖天的火光與血腥味吞噬，淪為修羅場。
「轟！」
一聲爆響，破爛的木門被一隻裹著鐵皮的戰靴轟然踹碎，木屑如雨般炸開。
煙塵中，跨進一條鐵塔般的黑臉漢子。滿臉絡腮鬍硬如鋼針，手中提著一把鬼頭大刀，刀鋒上的血正順著血槽滴滴答答地落下。
此人正是覆海寨五當家，綽號「半臉豬」的周泰。
「小的們！都給我搜！」
周泰猙獰一笑，滿臉橫肉隨著吼聲亂顫：「金銀細軟，娘們兒，統統帶走！大當家閉關急需資糧，誰敢私藏，老子剁碎了他餵魚！」
身後，一群水匪怪叫著湧入村巷，仿佛餓狼撲進了羊圈。
哭喊聲、慘叫聲瞬間撕裂了長空。
周泰提刀打了個哈欠，聽著身側屋內傳來的啼哭聲，眉頭一皺，心頭火起。
他大步跨進屋內，正見一名水匪解著褲腰帶，將一個面色淒婉的小姑娘死死按在身下。旁邊，一個七八歲的孩童正哭喊著撲上去，拼命抓撓那水匪的後背。
周泰向來聽不得小孩啼哭，當即暴吼：「哭哭哭，哭個鳥！」
他飛起一腳，將那孩童踹翻在地。
孩童吃痛，哭聲反而更大了。
周泰眼中凶光一閃，那股子煩躁直衝腦門。他看也沒看，手中鬼頭刀隨意揮下。
「噗。」
刀鋒入肉，哭聲戛然而止。
周泰甚至沒低頭看一眼地上的屍體，只對著那一臉驚愕、氣喘吁吁的手下罵道：「搞快點！磨磨蹭蹭的，要是耽誤了大當家的事，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罵罵咧咧地轉身，他跨出門檻。
剛一抬頭，原本囂張的腳步猛地一頓。
村口滿是塵土的土路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身姿修長挺拔，背負一桿長槍。
在周圍四散奔逃的村民與凶神惡煞的水匪之間，他靜靜地佇立著，仿佛一塊亘古不變的礁石，與這混亂的煉獄格格不入。
周泰眯起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參差的黃牙：「喲，哪來的愣頭青？正好，老子還嫌人手不夠。」
他上下打量著陳秀，目光貪婪：「小子，既然路過，算你倒霉。把身上的銀兩交出來，以後跟著老子混，這小漁村的女人隨你挑。」
陳秀微微昂首，目光掃過滿地蜿蜒的血跡，耳邊充斥著婦孺絕望的哀鳴和水匪肆意的狂笑。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在胸腔中緩緩升騰，如同地底即將噴發的岩漿，灼燒著理智。
「你是半臉豬周泰？」陳秀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喊殺聲，送入周泰耳中。
「正是你爺爺我！」周泰得意地拍了拍胸脯，肥肉一陣顫動，「怎麼，聽過爺爺的威名，想來納頭便拜？你小子運氣好，大當家正急需資糧，你今日獻上家當，日後山寨壯大，少不了你一份情誼。」
陳秀眼帘低垂，聲音冷峻如鐵，死死壓著翻湧的怒火：「我這一身家當，便是這把盤蛇槍。你若想要，且來取試試。」
「什麼？」周泰一愣。
直到此刻，他才隱約察覺到，眼前這青衫青年氣息綿長，似乎也是個練家子，而且勁力不弱。
陳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恍惚間，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殺人前的那個午後，母親在耳邊的溫言軟語：「老祖宗說過，得饒人處且饒人————」
但下一瞬，母親的聲音被眼前的慘狀撕碎。
陳秀猛地睜眼，眸中寒光炸裂：「老祖宗也說過斬草，要除根！」
翌日清晨，晨曦破曉。
淡青色的天光剛剛刺破雲層，灑在正陽山腳議事廳的琉璃瓦上，泛起一片清冷的寒芒。
與之相對的，是廳內通明的燭火與幾近凝固的空氣。
柳河高居主位，一身嶄新的錦緞家主服飾在燭光下流淌著暗金色的光澤，腰懸長劍，面容不再是往日的和煦，而是多了一層沉甸甸的肅殺。
下方，十二位供奉分列而坐。除了陳秀閉目養神外，其餘人大多身軀緊繃，眼神遊移，低碎的議論聲如同蚊蠅嗡鳴。
「諸位。」
柳河目光如電，手指輕輕叩擊紅木扶手。
「咄、咄。」
清脆的聲響瞬間切斷了所有的私語。
「今日之戰，關平我柳氏能否真正坐穩這廬江第二把交椅。覆海寨欺人太甚，既然他們伸手要這過路錢，那我們就給他們燒點紙錢送終！」
管家適時踏前一步，手中軍備冊子嘩啦展開，聲如洪鐘：「現柳家集結甲士六十，皆
配精鐵重甲、透骨勁弩；供奉十二人，其中半步化勁四人。
戰船、快馬皆已整裝待發。此戰，我柳氏戰力乃是吞併吳家前的三倍有餘！」
數據如強心針，廳內不少人面露喜色，原本浮動的人心稍稍安定。唯獨坐在左首第一位的長須老者於玄，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於玄乃柳家資歷最老的供奉，半步化勁修為。他緩緩起身，抱拳沉聲道：「家主，老朽有句話，不得不潑這盆冷水。柳氏雖強，但那覆海寨大當家楚雲蛟，絕非等閒之輩。
此人乃是半步化勁中的頂尖凶物，且水寨地利險要，易守難攻。若是硬碰硬，只怕————」
話未說完，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一直置身事外的陳秀，言下之意昭然若揭：光靠一個陳秀，恐怕鎮不住場子。
柳河聞言冷笑一聲，目光灼灼地看向陳秀，眼中滿是狂熱：「於供奉過慮了。我有首席供奉陳秀在此，一人可抵百甲！今日之戰，並非敵強我弱，而是敵弱我強！」
「若是殺了那兩位當家，引得楚雲蛟親自領兵前來，那便是正合我意，正好藉此良機，將覆海寨連根拔起！」
於玄聽得愣住了。一個半步化勁而已，真有通天徹地之能？
在他看來，陳秀即便再強，撐死也就相當於他們三個老傢伙聯手罷了。
可那楚雲蛟是什麼人？那可是五年前在十餘名暗勁、四名半步化勁高手的圍殺中，反殺六人、重傷五人，最後還能全身而退的殺神！此人被譽為廬江之中最接近化勁的存在。
陳供奉就算再厲害，能比得過這等戰績？
更何況，即便陳秀能拖住楚雲蛟，剩下四位當家和那群亡命水匪，綜合實力依然穩壓柳氏一頭。
於玄心中長嘆，見柳河戰意已決，便不再多言。
畢竟覆海寨這次做得太絕，掘地三尺，燒殺搶掠，泥人也有三分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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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微微頷首，語氣森然：「此次行動，一切皆聽首席供奉安排。供奉之言，即為我令，如有怠慢者，家法嚴懲！」
眾人退出議事廳，晨風撲面，卻吹不散心頭的陰霾。
眾供奉圍向陳秀，抱拳行禮。
陳秀目光掃過眾人，淡淡道：「大體已定，但我還有一處調整。」
於玄眉頭微皺：「大供奉請講。」
「這次鬼哭灘行動，我要你們將甲士散開。」陳秀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待戰鬥打響，你們只負責在外圍布控，截斷退路，不讓覆海寨任何一個水匪走脫。」
三人聞言一怔，面面相覷。
六十甲士對陣三十水匪，正面衝殺尚有許多勝算，可若是分散包圍，兵力便顯得捉襟見肘。
於玄忍不住道：「大供奉有所不知，我們的甲士雖兩倍於敵，但若要團團圍住鬼哭灘，只怕防線太薄，會被對方沖爛。」
「我自然曉得。」陳秀神色不變，「此次我們在灘上設伏，待其入瓮，我一人上前破陣擒賊，你們只需在後方掠陣，防止漏網之魚逃竄即可。」
「一人破陣？！」
於玄聽得心驚肉跳，急道：「供奉只怕不知深淺！那覆海寨的水匪皆是亡命徒，身披甲冑，手持利刃，那是真正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三十精銳水匪加上兩位當家，一旦結成戰陣，便是絞肉機一般，大供奉隻身犯險，萬萬不可！」
他嘴裡的話雖委婉，但眼神中已寫滿了「送死」二字。
「不必多言。」
陳秀不再解釋，徑直起身。他背負那杆漆黑如墨的盤蛇大槍，晨光打在槍桿上，竟似被那黑色吞噬。
他聲音淡漠，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隨著陳秀轉身離去，柳氏甲士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即便是曾見識過陳秀在礦洞中大發神威的人，此刻也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這也太托大了！
於玄望著陳秀挺拔卻略顯單薄的背影，轉頭與其餘供奉低聲商議，語氣凝重：「大供奉畢竟年輕，年少成名，難免心高氣傲，失了方寸。但他若有閃失，我們也難辭其咎。」
「那怎麼辦？」
於玄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一會兒待其沖陣，我們便領一隊精銳緊隨其後o
一旦他陷入重圍，我們立刻沖入攪亂敵方陣型，貼身死保大供奉！哪怕拼著受傷，也不能讓他被亂軍刀槍絞殺！」
畢竟，雖然陳秀已是半步化勁，可終究還是血肉之軀。
被數十名悍匪刀槍加身，若是沒有救援，頃刻間便會化作肉泥，這是江湖鐵律。
小漁村，距鬼哭灘不過三里。
往日裡漁歌互答的寧靜之地，此刻已被沖天的火光與血腥味吞噬，淪為修羅場。
「轟！」
一聲爆響，破爛的木門被一隻裹著鐵皮的戰靴轟然踹碎，木屑如雨般炸開。
煙塵中，跨進一條鐵塔般的黑臉漢子。滿臉絡腮鬍硬如鋼針，手中提著一把鬼頭大刀，刀鋒上的血正順著血槽滴滴答答地落下。
此人正是覆海寨五當家，綽號「半臉豬」的周泰。
「小的們！都給我搜！」
周泰猙獰一笑，滿臉橫肉隨著吼聲亂顫：「金銀細軟，娘們兒，統統帶走！大當家閉關急需資糧，誰敢私藏，老子剁碎了他餵魚！」
身後，一群水匪怪叫著湧入村巷，仿佛餓狼撲進了羊圈。
哭喊聲、慘叫聲瞬間撕裂了長空。
周泰提刀打了個哈欠，聽著身側屋內傳來的啼哭聲，眉頭一皺，心頭火起。
他大步跨進屋內，正見一名水匪解著褲腰帶，將一個面色淒婉的小姑娘死死按在身下。旁邊，一個七八歲的孩童正哭喊著撲上去，拼命抓撓那水匪的後背。
周泰向來聽不得小孩啼哭，當即暴吼：「哭哭哭，哭個鳥！」
他飛起一腳，將那孩童踹翻在地。
孩童吃痛，哭聲反而更大了。
周泰眼中凶光一閃，那股子煩躁直衝腦門。他看也沒看，手中鬼頭刀隨意揮下。
「噗。」
刀鋒入肉，哭聲戛然而止。
周泰甚至沒低頭看一眼地上的屍體，只對著那一臉驚愕、氣喘吁吁的手下罵道：「搞快點！磨磨蹭蹭的，要是耽誤了大當家的事，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罵罵咧咧地轉身，他跨出門檻。
剛一抬頭，原本囂張的腳步猛地一頓。
村口滿是塵土的土路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身姿修長挺拔，背負一桿長槍。
在周圍四散奔逃的村民與凶神惡煞的水匪之間，他靜靜地佇立著，仿佛一塊亘古不變的礁石，與這混亂的煉獄格格不入。
周泰眯起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參差的黃牙：「喲，哪來的愣頭青？正好，老子還嫌人手不夠。」
他上下打量著陳秀，目光貪婪：「小子，既然路過，算你倒霉。把身上的銀兩交出來，以後跟著老子混，這小漁村的女人隨你挑。」
陳秀微微昂首，目光掃過滿地蜿蜒的血跡，耳邊充斥著婦孺絕望的哀鳴和水匪肆意的狂笑。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在胸腔中緩緩升騰，如同地底即將噴發的岩漿，灼燒著理智。
「你是半臉豬周泰？」陳秀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喊殺聲，送入周泰耳中。
「正是你爺爺我！」周泰得意地拍了拍胸脯，肥肉一陣顫動，「怎麼，聽過爺爺的威名，想來納頭便拜？你小子運氣好，大當家正急需資糧，你今日獻上家當，日後山寨壯大，少不了你一份情誼。」
陳秀眼帘低垂，聲音冷峻如鐵，死死壓著翻湧的怒火：「我這一身家當，便是這把盤蛇槍。你若想要，且來取試試。」
「什麼？」周泰一愣。
直到此刻，他才隱約察覺到，眼前這青衫青年氣息綿長，似乎也是個練家子，而且勁力不弱。
陳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恍惚間，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殺人前的那個午後，母親在耳邊的溫言軟語：「老祖宗說過，得饒人處且饒人————」
但下一瞬，母親的聲音被眼前的慘狀撕碎。
陳秀猛地睜眼，眸中寒光炸裂：「老祖宗也說過斬草，要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