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為什麼要搞問卷調查
九月的葫蘆谷，秋意清淺，天高雲淡，比縣城裡涼快了不少。
幾個人穿著工裝，架起全站儀、水準儀，校準點位、反覆測算山谷高程、河道寬度與匯水面積，認真核對記錄各項測繪數據。
還有人沿著河道踏勘，記錄水流數據，預判汛期匯水路徑，為壩型、防滲、泄洪系統設計收集現場資料。
季永青跟在陳光明屁股後面，笑呵呵地說道：
「陳縣長，我一直泡這裡，就那劉敏挨打那天，我去喝了點酒......」
「我可沒說您的壞話。」
陳光明擺了擺手，「不用解釋了，老季，水庫要是順利幹完，一切既往不咎，否則，有你的好看。」
「你放心，一定不會拖後腿......」
就在這時，一輛轎車駛了過來，一個人從車上下來，大聲喊道："陳縣長！"
陳光明定晴一看，樂了，是孫雪峰。
孫雪峰穿著一件白襯衫，西褲筆挺，手裡拎著個黑色公文包，在這野外，顯得格格不入。
"喲，這不是孫大局長嗎？"陳光明走了過去，打趣道，"老孫，你不在財政局的空調房裡呆著，跑這工地上來幹什麼？體驗生活啊？"
孫雪峰苦笑了一下，踩著半枯的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來。
"陳縣長，您就別拿我開涮了。"他走到近前，掏出手帕又擦了擦汗，"我來看看工程進展，好早早把款子撥出去。"
"撥款？"陳光明挑了挑眉，一臉不信，"你孫雪峰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給別人撥款，你是能晚付一天就晚付一天，能拖一月就拖一月。今天你倒好，主動跑工地上來撥款？"
孫雪峰被他說得臉上一紅，無奈地搖了搖頭："陳縣長，您就別挖苦我了。我這財政局長，您還不知道？手裡那點錢，恨不得掰成八瓣花。"
"那你還急著撥款？"陳光明不解，"這勘探費，按合同走就是了，該什麼時候付就什麼時候付。你早撥出去一天，財政帳上就少一天的利息，那可是真金白銀，不香麼？"
"香，怎麼不香。"孫雪峰嘆了口氣，聲音里透著一股疲憊，"可有些事，不是香不香的問題。"
陳光明見他神色不對，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皺了皺眉："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孫雪峰沒說話，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遞過去："陳縣長，來一根？"
季永青趕緊吆喝起來，「孫局長，護林防火，人人有責，你別在我工作區域裡抽菸！起了火怎麼辦？」
陳光明瞅了季永青一眼，接了過來，叼在嘴裡。
「走，季局長是水利局長，水火不容。他不讓咱們抽，咱們去河邊抽。」
季永青嘟囔道，「管行業就要管安全，我容易麼。萬一你們起了火，受處分的可是我。」
陳光明和孫雪峰走到小溪邊，孫雪峰掏出打火機，"咔嚓"打著，給陳光明點上，然後自己也點了一支。
"走，找個陰涼地方說。"陳光明吐了個煙圈，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棵大槐樹。
那樹長在小溪邊，枝繁葉茂，底下有片陰涼，在這大太陽底下，簡直就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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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過去，坐在樹底下的石頭上。
孫雪峰狠狠吸了一口煙，眯著眼，半天沒說話。
陳光明也不急，就坐在旁邊抽著煙，等著他開口。
他認識孫雪峰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人平時穩得很，天塌下來都不慌，今天這副樣子，肯定是出大事了。
果然，一根煙抽了快一半，孫雪峰才開口，聲音悶悶的：
"陳縣長，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是這麼打算的——水庫這錢，我早早付出去，該結的結，該清的清，沒了後顧之憂，然後……我這個財政局長，也就不幹了。"
"什麼？"
陳光明手裡的煙差點掉水裡，他猛地轉過頭，盯著孫雪峰，眼睛瞪得溜圓："你不幹了？老孫，你開什麼玩笑？好好的財政局長不當，你想幹什麼？"
"不是我不想干，"孫雪峰彈了彈菸灰，菸灰被風一吹，落進水裡，"是別人不讓我幹了。"
"誰？"陳光明脫口而出，"誰不讓你幹了？"
話一出口，他自己就反應過來了。
還能有誰？
縣委書記，宋麗。
果然，孫雪峰點了點頭，苦笑了一聲：「宋書記找過我了，為了那個美麗公園的項目。我說沒錢，財政緊張，水庫這邊還等著用錢呢，實在擠不出來。」
"她怎麼說？"陳光明追問。
"她怎麼說？"孫雪峰學著宋麗的語氣，冷冰冰的，"孫局長，你這個財政局長既然弄不出錢來，那就不要幹了。我換個能弄出錢的人來干。"
「有錢就干，沒錢滾蛋。」
陳光明聽完，沉默了幾秒，隨即"嗤"了一聲，不以為然地道：
「嗨，我當多大點事兒呢。她那是嚇唬你呢，老孫你也當了這麼多年官了，還聽不出這話的意思？就是給你施施壓，讓你想辦法弄錢。」
「財政局長哪是說換就換的？她一個人說了不算。」
「不是嚇唬，是真的。」孫雪峰卻搖了搖頭，一臉正色：
「陳縣長，您吃完午飯就來工地了，可能還不知道。今天下午，縣委辦全體出動，組織部、紀委、宣傳部，全上了，組織全縣副科級以上幹部、後備幹部，搞了一個大型問卷調查。」
「問卷調查？」陳光明皺起眉頭，「調查什麼？」
「就一個問題——」孫雪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道，「你是否支持建設美麗廣場？」
陳光明愣住了。
手裡的煙燒到了手指頭，他才反應過來，趕緊扔進水裡滅了。
「美麗廣場？」他重複了一遍，有點沒反應過來，"不就是那個公園項目嗎？常委會不是已經否決了嗎？"
「是啊，否決了。"孫雪峰苦笑，"所以我才覺得不對勁兒啊。陳縣長，您想想，就為了一個公園項目，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嗎？」
「全縣副科級以上幹部，上百人呢，挨個填表，挨個表態，這陣仗，我在明州縣幹了十幾年，頭一回見。」
陳光明沒說話，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他也覺得不對。
宋麗這是要幹什麼？
一個公園而已，值得這麼大動干戈？
常委會都否決了，她現在搞什麼全縣幹部投票——難道還能借全縣領導幹部的名義，反過來壓常委會不成？
這不合規矩啊。
"咱們這位宋書記，"孫雪峰又點了一支煙，聲音里透著一股無奈，"自從戰省長回歸之後，是越來越強勢了。以前吧，還聽聽大家的意見，現在……說一不二。"
陳光明還是沒說話。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就為了一個公園？
不至於。
宋麗不是這麼沒分寸的人。
可她到底圖什麼呢？
兩人坐在石頭上，又抽了會兒煙，閒聊了幾句別的。孫雪峰東拉西扯，一會兒說水庫的質量要把好關，一會兒說資金要省著點用，就是不再提美麗廣場的事。
陳光明也沒再追問。
他知道，孫雪峰今天來，就是來給他遞個話的。話說到這份兒上，已經夠了。
末了，陳光明拍了拍孫雪峰的肩膀，囑咐道："老孫，你安心干你的財政局長，別想那麼多。宋書記那邊，我找機會去說說。財政的事，有財政的規矩，不能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孫雪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哎，有您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多了。"
"踏實什麼，踏實幹活去。"陳光明笑了笑，"款子的事，按正常流程走，別瞎折騰。什麼早早撥出去，你敢提前撥，老季還不敢要呢。"
孫雪峰被他逗笑了，臉上的愁容總算散了點兒。
又聊了幾句，孫雪峰就走了。
陳光明站在樹底下，看著孫雪峰的車走遠了。
他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宋麗……
美麗廣場……
全員問卷調查……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在工地上又轉了一圈，可心思已經不在工程上了。
腦子裡全是那個問卷調查。
只為一個區區公園，值得這樣興師動眾嗎？
難道常委會否決了她的提議，她還能借全縣領導幹部，來壓制常委會不成？
這不合規矩啊。
還是說……她有別的目的？
陳光明越想越亂，越想越覺得心裡不踏實。
他沒心思再待下去了，跟季永青交代了幾句，就開車回了縣城。
他決定去縣醫院找王建軍。
那隻老狐狸，在明州縣待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他肯定知道宋麗這是在搞什麼名堂。
幾個人穿著工裝，架起全站儀、水準儀，校準點位、反覆測算山谷高程、河道寬度與匯水面積，認真核對記錄各項測繪數據。
還有人沿著河道踏勘，記錄水流數據，預判汛期匯水路徑，為壩型、防滲、泄洪系統設計收集現場資料。
季永青跟在陳光明屁股後面，笑呵呵地說道：
「陳縣長，我一直泡這裡，就那劉敏挨打那天，我去喝了點酒......」
「我可沒說您的壞話。」
陳光明擺了擺手，「不用解釋了，老季，水庫要是順利幹完，一切既往不咎，否則，有你的好看。」
「你放心，一定不會拖後腿......」
就在這時，一輛轎車駛了過來，一個人從車上下來，大聲喊道："陳縣長！"
陳光明定晴一看，樂了，是孫雪峰。
孫雪峰穿著一件白襯衫，西褲筆挺，手裡拎著個黑色公文包，在這野外，顯得格格不入。
"喲，這不是孫大局長嗎？"陳光明走了過去，打趣道，"老孫，你不在財政局的空調房裡呆著，跑這工地上來幹什麼？體驗生活啊？"
孫雪峰苦笑了一下，踩著半枯的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來。
"陳縣長，您就別拿我開涮了。"他走到近前，掏出手帕又擦了擦汗，"我來看看工程進展，好早早把款子撥出去。"
"撥款？"陳光明挑了挑眉，一臉不信，"你孫雪峰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給別人撥款，你是能晚付一天就晚付一天，能拖一月就拖一月。今天你倒好，主動跑工地上來撥款？"
孫雪峰被他說得臉上一紅，無奈地搖了搖頭："陳縣長，您就別挖苦我了。我這財政局長，您還不知道？手裡那點錢，恨不得掰成八瓣花。"
"那你還急著撥款？"陳光明不解，"這勘探費，按合同走就是了，該什麼時候付就什麼時候付。你早撥出去一天，財政帳上就少一天的利息，那可是真金白銀，不香麼？"
"香，怎麼不香。"孫雪峰嘆了口氣，聲音里透著一股疲憊，"可有些事，不是香不香的問題。"
陳光明見他神色不對，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皺了皺眉："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孫雪峰沒說話，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遞過去："陳縣長，來一根？"
季永青趕緊吆喝起來，「孫局長，護林防火，人人有責，你別在我工作區域裡抽菸！起了火怎麼辦？」
陳光明瞅了季永青一眼，接了過來，叼在嘴裡。
「走，季局長是水利局長，水火不容。他不讓咱們抽，咱們去河邊抽。」
季永青嘟囔道，「管行業就要管安全，我容易麼。萬一你們起了火，受處分的可是我。」
陳光明和孫雪峰走到小溪邊，孫雪峰掏出打火機，"咔嚓"打著，給陳光明點上，然後自己也點了一支。
"走，找個陰涼地方說。"陳光明吐了個煙圈，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棵大槐樹。
那樹長在小溪邊，枝繁葉茂，底下有片陰涼，在這大太陽底下，簡直就是天堂。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兩人走過去，坐在樹底下的石頭上。
孫雪峰狠狠吸了一口煙，眯著眼，半天沒說話。
陳光明也不急，就坐在旁邊抽著煙，等著他開口。
他認識孫雪峰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人平時穩得很，天塌下來都不慌，今天這副樣子，肯定是出大事了。
果然，一根煙抽了快一半，孫雪峰才開口，聲音悶悶的：
"陳縣長，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是這麼打算的——水庫這錢，我早早付出去，該結的結，該清的清，沒了後顧之憂，然後……我這個財政局長，也就不幹了。"
"什麼？"
陳光明手裡的煙差點掉水裡，他猛地轉過頭，盯著孫雪峰，眼睛瞪得溜圓："你不幹了？老孫，你開什麼玩笑？好好的財政局長不當，你想幹什麼？"
"不是我不想干，"孫雪峰彈了彈菸灰，菸灰被風一吹，落進水裡，"是別人不讓我幹了。"
"誰？"陳光明脫口而出，"誰不讓你幹了？"
話一出口，他自己就反應過來了。
還能有誰？
縣委書記，宋麗。
果然，孫雪峰點了點頭，苦笑了一聲：「宋書記找過我了，為了那個美麗公園的項目。我說沒錢，財政緊張，水庫這邊還等著用錢呢，實在擠不出來。」
"她怎麼說？"陳光明追問。
"她怎麼說？"孫雪峰學著宋麗的語氣，冷冰冰的，"孫局長，你這個財政局長既然弄不出錢來，那就不要幹了。我換個能弄出錢的人來干。"
「有錢就干，沒錢滾蛋。」
陳光明聽完，沉默了幾秒，隨即"嗤"了一聲，不以為然地道：
「嗨，我當多大點事兒呢。她那是嚇唬你呢，老孫你也當了這麼多年官了，還聽不出這話的意思？就是給你施施壓，讓你想辦法弄錢。」
「財政局長哪是說換就換的？她一個人說了不算。」
「不是嚇唬，是真的。」孫雪峰卻搖了搖頭，一臉正色：
「陳縣長，您吃完午飯就來工地了，可能還不知道。今天下午，縣委辦全體出動，組織部、紀委、宣傳部，全上了，組織全縣副科級以上幹部、後備幹部，搞了一個大型問卷調查。」
「問卷調查？」陳光明皺起眉頭，「調查什麼？」
「就一個問題——」孫雪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道，「你是否支持建設美麗廣場？」
陳光明愣住了。
手裡的煙燒到了手指頭，他才反應過來，趕緊扔進水裡滅了。
「美麗廣場？」他重複了一遍，有點沒反應過來，"不就是那個公園項目嗎？常委會不是已經否決了嗎？"
「是啊，否決了。"孫雪峰苦笑，"所以我才覺得不對勁兒啊。陳縣長，您想想，就為了一個公園項目，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嗎？」
「全縣副科級以上幹部，上百人呢，挨個填表，挨個表態，這陣仗，我在明州縣幹了十幾年，頭一回見。」
陳光明沒說話，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他也覺得不對。
宋麗這是要幹什麼？
一個公園而已，值得這麼大動干戈？
常委會都否決了，她現在搞什麼全縣幹部投票——難道還能借全縣領導幹部的名義，反過來壓常委會不成？
這不合規矩啊。
"咱們這位宋書記，"孫雪峰又點了一支煙，聲音里透著一股無奈，"自從戰省長回歸之後，是越來越強勢了。以前吧，還聽聽大家的意見，現在……說一不二。"
陳光明還是沒說話。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就為了一個公園？
不至於。
宋麗不是這麼沒分寸的人。
可她到底圖什麼呢？
兩人坐在石頭上，又抽了會兒煙，閒聊了幾句別的。孫雪峰東拉西扯，一會兒說水庫的質量要把好關，一會兒說資金要省著點用，就是不再提美麗廣場的事。
陳光明也沒再追問。
他知道，孫雪峰今天來，就是來給他遞個話的。話說到這份兒上，已經夠了。
末了，陳光明拍了拍孫雪峰的肩膀，囑咐道："老孫，你安心干你的財政局長，別想那麼多。宋書記那邊，我找機會去說說。財政的事，有財政的規矩，不能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孫雪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哎，有您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多了。"
"踏實什麼，踏實幹活去。"陳光明笑了笑，"款子的事，按正常流程走，別瞎折騰。什麼早早撥出去，你敢提前撥，老季還不敢要呢。"
孫雪峰被他逗笑了，臉上的愁容總算散了點兒。
又聊了幾句，孫雪峰就走了。
陳光明站在樹底下，看著孫雪峰的車走遠了。
他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宋麗……
美麗廣場……
全員問卷調查……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在工地上又轉了一圈，可心思已經不在工程上了。
腦子裡全是那個問卷調查。
只為一個區區公園，值得這樣興師動眾嗎？
難道常委會否決了她的提議，她還能借全縣領導幹部，來壓制常委會不成？
這不合規矩啊。
還是說……她有別的目的？
陳光明越想越亂，越想越覺得心裡不踏實。
他沒心思再待下去了，跟季永青交代了幾句，就開車回了縣城。
他決定去縣醫院找王建軍。
那隻老狐狸，在明州縣待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他肯定知道宋麗這是在搞什麼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