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雷曼兄弟房貸部門關停!加倉雷曼,林頓生日,海倫·勞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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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7日星期三上午9點。

  雷曼兄弟公司召開新聞發布會。

  迪克·富爾德沒有出席,派的是總裁兼營運長約瑟夫·格雷戈里。

  華爾街對這個人員安排的信號進行了解讀,得出的結論是:富爾德不希望自己的臉出現在這條新聞的圖片裡。

  當派來宣布壞消息的時候,就表示這條壞消息只是一刀,後面還有更多的刀,要留出自己的露面機會給更重要的時刻。

  約瑟夫·格雷戈里站在新聞發布廳的講台上面。

  「雷曼兄弟公司今天宣布,將停止其全資子公司bn mta的所有次級貸款業務,從即日起生效。bn mta在美國23個州的320個貸款辦事處將在一個月之內完成業務終結工作,大約有1200名員工會被解僱。雷曼公司需要承擔關閉費用大約一億美元,該筆費用將會在第四季度的財報中一次性計提」

  頓了一下之後,他又接著說。

  「bn mta在過去的三年裡是雷曼抵押貸款證券化的主要發起人,但是現在次級抵押貸款市場已經完全凍結了流動性

  「這不屬於周期性的調整,而是一種我們過去25年來沒有遇到過的結構性的變化」

  巴黎銀行在八月份凍結了旗下的基金,新世紀金融公司在四月份破產,ahm公司在八月份破產,這幾個事件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個很明顯的趨勢,即次級抵押貸款的二級市場已經不存在了,在這樣的情況下繼續維持bn的運營已經不符合股東的利益了

  不存在了!

  這四個字就是發布會當中最真實的四個字。

  華爾街投行高管在公開場合處理壞消息的時候都會遵循一個原則,即用最平和的語氣說出最殘酷的事實!

  記者提問環節的第一個問題是由彭博的記者提出的:「格雷戈里先生,在2004年雷曼收購bn的時候,雷曼曾表示bn是雷曼『深化抵押貸款價值鏈的戰略性布局』,今天您用『結構性變化』來形容退出。」那麼雷曼是否承認自己對次貸市場判斷錯誤呢」

  「市場在變,戰略也應該隨之改變!」格雷戈里沒有直接回答,解釋說:「2004年和現在的市場環境大不相同。一個好公司要根據市場的狀況來改變自己的資產結構!」

  「我們仍然看好美國住房市場的長期前景,但次級貸款的發起和證券化模式在當前環境下已不具備可持續性,我們沒失誤,只是調整。」

  第二個問題來自nb:「bn關停後,雷曼是否會進一步縮減抵押貸款相關業務?雷曼在商業地產貸款和商業地產抵押貸款支持證券領域的敞口規模如何?」

  「我們繼續評估所有業務條線的資產配置效率。關於具體數字,四季報會提供完整的披露。」格雷戈里說完這句話之後直接轉向講台側面,對司儀點了點頭,他沒給第三個提問機會。

  在華爾街分析師的語言詞典里,「我們繼續評估」就是「我們正在內部討論要不要也砍掉這塊」,「四季報會披露」就是「現在別問我這個問題,我還沒想好怎麼回答」。

  這兩個詞組疊加在一起,等於一份提前三周發布的業績預警。

  nb的午間專題報導將雷曼關停bn和美國銀行注資f、美林辭職、貝爾斯登高管減持四條消息做了一組時間線對比圖,以今年4月新世紀破產為坐標原點,標註了次貸危機以來每一次重大業務收縮和人事變動的日期。

  主播在介紹圖表時說了一句話:「從四月到今天,次貸行業的破產、注資、辭職和高管減持事件正在以加速度的方式密集發生。雷曼關停bn是今天早上最新的一筆,我們需要問的一個問題是:這是最後一條嗎?還是只是下一波更大風暴的前奏?」

  林頓在辦公室里看完了格雷戈里的整場發布會直播。

  畫面里約瑟夫·格雷戈里的深灰色西裝還沒離開講台,他已經打開彭博終端調出了雷曼兄弟的持倉結構圖。

  :

  bn mta的關停費用在發布會上被描述為「約一億美元」。

  一億美元對於雷曼兄弟這個體量的投行來說不是大數字,雷曼的總資產超過六千億美元,一億美元的關停費用在資產負債表上只是一粒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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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粒灰塵砸中的地方是市場對雷曼業務方向的信心。

  bn是雷曼在抵押貸款價值鏈上的關鍵布局:它負責發起貸款,雷曼的固收部門負責把貸款包裝成證券化產品賣出。

  這是雷曼抵押貸款證券化業務的完整鏈條。

  今天bn被關停,意味著這條鏈條的起點被雷曼自己斬斷了。

  他在交易日誌里寫道:「雷曼關閉房貸部門意味著它承認次貸不屬於周期性問題,屬於結構性問題。2004年雷曼收購bn時,富爾德在分析師電話會議上說,這是雷曼深化抵押貸款價值鏈的戰略性布局。」

  「三年後他的在同一個講台上說『次級貸款的二級市場已經不存在了』。從『戰略性布局』到『不存在了』,修辭後撤的速度比ahm的破產還快。」

  「但更致命的是商業地產敞口仍在帳面,彭博在10月報導的六百億美元中,約一百五十億次級商業地產貸款尚未被沖銷,這個數字還沒有被市場充分定價,房貸部門是次貸,商業地產是下一個次貸!」

  「雷曼今天承認自己踩中了第一顆地雷,但第二顆地雷還埋在它的左腳下面。」

  十點三十分。林頓合上日誌,打開交易軟體。

  雷曼兄弟的股價成交量放大,市場在消化bn關停的消息,多空雙方在54到55美元之間拉鋸。

  他下了一批看跌期權買單。權利金投入500萬美元,一月到期。

  雷曼兄弟總倉位達到1000萬美元。

  備註欄寫:「第二批雷曼建倉,bn關停是結構性承認,但市場定價仍然不足。富爾德今天沒有出席發布會,當派宣布壞消息時,後面還有更大的壞消息要親自宣布。商業地產敞口的詳細構成是下一步的催化劑。雷曼在2006年到2007年上半年收購的商業地產貸款機構,包括a aptal和a aptal...的資產質量將在四季度面臨市場重新評估。」

  十點四十五分。

  林頓打開fabk,發了一條動態。

  「雷曼今天關掉了bn mta,裁員一千二百人,三年前富爾德先生在分析師電話會議上說bn是『戰略性的布局』。,今天他的說次貸市場『不存在了』,從戰略布局到不存在,只用了三年。

  雷曼富爾德先生今天沒有出席發布會,他說『穩健』,莫茲羅以前的『火雞』和富爾德的『穩健』是同一種修辭,當需要反覆強調形容詞時,它早就在現實中崩潰了。bn關停不是他嘴裡的戰略調整,屬於割肉!割掉的只是雷曼身上最小的一塊。」

  他的動態發布後沒幾分鐘,評論區就湧入了大量響應。

  有人將林頓今天發布的動態與上周華爾街日報引用的莫茲羅郵件中的詞句並排對比,「火雞」和「穩健」這兩個詞被框在一起,下方是兩種不同的命運軌跡:莫茲羅已經處於正式調查之中,而富爾德仍能在nb上發表他的看法。

  有人說:「林頓對次貸行業的判斷不僅在數字層面準確,連在公開場合的措辭變化都能被他量化成反向指標。」

  有人將這一動態轉發到了其他金融論壇,不到半小時蓋了一百多層樓。

  討論區裡有人逐句分析林頓的措辭,「修辭後撤」這個詞被截圖放大,旁邊用紅筆加了一條注釋:「他說服你的方式是把一件你隱約感覺到的事用最精確的詞表達出來,讓你看完之後只想說一句:他媽的,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最熱鬧的是被頂到評論前列的一條短評:「富爾德早晚有一天會在鏡頭前親口承認自己錯了。那天貝爾斯登的股價會變成個位數。」

  :

  有人回覆:「那天貝爾斯登的股價早就是個位數了。」

  加州,貝克斯菲爾德。

  bn貝克斯菲爾德辦事處藏在市中心一條輔路旁的低層辦公樓里。

  喬治·拉米雷斯坐在他的工位上,面前攤著一個紙箱。

  他在bn做了四年房貸經紀人,經手了超過兩百筆抵押貸款,大概有百分之十五是次級貸款。他不知道那些貸款現在有多少變成了違約,因為從來沒人告訴他。

  他的工作是在貸款審批文件上簽字、把打包好的貸款文件送進雷曼的證券化管道,之後的事跟他沒有關係。

  公司培訓手冊上寫得明明白白:貸款賣出去之後,風險就從雷曼的資產負債表上轉移給了投資者。

  手冊上沒說買這些貸款的投資者是誰,沒說他們住在哪裡,沒說他們是用退休金買的還是用信託基金買的。

  喬治對此沒有意見,他又不是風控人員,交易員,投行家,他不過一個房貸經紀人。

  他今年三十一歲,有兩個孩子,兒子七歲女兒四歲。

  妻子在長島一家超市做收銀員,晚上加班到九點回家時腳踝總是腫的。

  房貸每月一千八百美元,車貸每月四百美元。

  兩份工資加起來剛好夠每個月還完所有帳單,還有家庭開銷,還能存下一些,但現在要失業了。

  當他收拾抽屜最深處時,手指觸到一張照片。

  2004年拍的,他穿著入職時新買的深藍色西裝,他身後是bn mta的公司l,藍白配色,當時看起來像一扇通往華爾街的門。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原子筆寫著一行字,「終於進了華爾街。」

  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華爾街的人。

  他心裡清楚自己不過是個貸款經紀人,每天的工作是打電話、填表格、說服別人簽字。

  但bn是雷曼兄弟的全資子公司。

  雷曼兄弟的總部在曼哈頓第七大道745號,那是真的華爾街。

  他因此覺得自己沾了曼哈頓的邊。

  現在這扇門在他身後關上了,而門關上時他甚至沒有資格從曼哈頓總部領一張訪客證。

  他把照片放回紙箱最上面,把膠帶封好。

  門口有人叫他快去會議室聽人力資源的人說話,內容和他想的一樣,額外兩周的工資,繼續支付醫療保險至年底,過期不候。

  :

  他在會議室里低頭聽完了全部流程,沒提問,沒和任何人發生衝突,只是安靜地簽了字。

  交還工牌的時候,前台那個叫瑪麗亞的中年女人紅著眼眶抱了他一下,說道:「你的孩子一定很為你驕傲!」

  喬治:「謝謝你,瑪麗亞,保重!」

  他沒直接回家。

  他先去了銀行,把自己帳戶里全部二十八萬美元,包括他工作了四年存下的所有現金和雷曼股票,轉入他在*ta的交易帳戶,然後做了一個決定:兩倍融資槓桿,五十六萬美元,做空雷曼兄弟。

  他在自己那間被搬空的公寓裡,對著這台舊電腦,用被裁掉的前雷曼員工的家屬身份,把全部身家押進了同一家公司的下跌方向。

  他想起了自己經常關注的一個人,林頓!華爾街最年輕的對沖基金經理!

  那個人幾個月來一直在fabk上分析次貸公司的問題。

  他點開那個人的頁面,又讀了一遍今天早上那條關於雷曼關停bn的動態,然後盯著屏幕上閃爍的報價看了幾秒。

  「富爾德說雷曼是華爾街最健康的,我現在就等他有一天能在鏡頭前再說一遍。」

  說完這句話,他感覺自己的手指有些發涼,手心在冒汗,但最後點了確認。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記者的號碼,這個人是他之前在bn處理媒體質詢時認識的,一直想挖雷曼內部的故事。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七歲的兒子正趴在客廳地板上畫畫,畫的是一棟歪歪扭扭的房子,屋頂上插著一面寫著「美國夢」的蠟筆旗。

  「我是喬治·拉米雷斯,bn貝克斯菲爾德辦事處的前房貸經紀人,今天上午剛被裁。」他的聲音起初有些發緊,但很快平穩下來,換成一種在此刻格外清晰堅決的語調。

  「我以前反感做空我們公司的人,天天在雅虎評論區罵他危言聳聽,今天我被公司裁了,我終於知道,他說的每一句都是對的。我今天把他過去幾個月在fabk上的分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每一條都驗證了。」

  「他說的不僅僅像預言,更像提前公開的驗屍報告。」

  「所以我把被裁之後拿到的全部二十八萬美元都投了進去,做空雷曼。我告訴你這些....因為我覺得我有義務把我知道的說出來。」

  「bn內部的風控在2006年就出了問題。我們的獎金和貸款發放量直接掛鉤,風控部門逼我們加快審批。」

  「他們審核貸款的時候,明知道有些借款人的收入是捏造的,但只要我們能在文件上讓數字合理,他們就批,屬於制度性的。」

  「我這裡有內部郵件,是一線經紀人日常收到的貸款審批指導,郵件里明確寫了『如果-2不符合最低標準,允許用銀行流水單作為補充收入證明,不需要進一步核實』。」

  「我親眼見過一個年收入兩萬八千美元的農場工人獲批了六十萬美元的浮動利率貸款。他的收入證明就是一套銀行流水單,上面的餘額只夠支付三個月的月供。」

  「我當時問我們分公司的風控專員這個案子怎麼過審,風控專員說,只要流水上最近三個月沒有跳票記錄,就視為收入來源穩定。後來那個農場工人的貸款被裝進了雷曼2006年第四季度發行的一批次貸mb里,具體是哪一批我現在說不清楚,證券化之後貸款編號被重新編排了,雷曼內部的風險管理委員會肯定有記錄。」

  「我不會告訴你們我是從哪一封內部郵件里看到的,我不想被起訴,我可以告訴你們,bn關停不只是業務調整,在毀滅證據。」

  掛掉電話之後他靠著廚房台面站了幾秒,手裡的手機屏幕還在發熱。他的手指仍在微微發抖。

  當天晚上,那位記者所在的媒體發布了一篇關於「bn內部存在制度性違規審批問題」的曝光報導,援引了喬治·拉米雷斯提供的部分信息。

  :

  雖然影響力有限,但在雷曼投資者關係部門的郵件系統里,這篇報導已經被標註為「負面輿情」並抄送法律顧問。

  11月8日,周四,上午。

  雷曼兄弟迪克·富爾德親自出席了在雷曼總部舉辦的新聞發布會。

  這一次他必須親自來,bn關停的消息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在媒體上持續發酵,雷曼股價在昨天下午盤尾段被小幅推高,但市場情緒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裂縫。

  財經媒體在報導bn關停時用的標題大多引用了林頓的措辭,將關停定性為「承認現實」而非「戰略選擇」。

  富爾德需要在鏡頭前重新掌控敘事權。

  富爾德站在講台上的姿態和格雷戈里昨天完全不同。

  他肩膀寬厚,下巴微微上揚,雙手分開撐在講台兩側,像一個正在給部隊做戰前動員的將軍。

  「bn mta的關停是雷曼應對市場環境變化的戰略調整,我們沒有撤退!我想明確這一點,bn是雷曼在2004年收購的一家小型抵押貸款發起平台,它只占雷曼總資產的不到百分之零點一,把它關掉就像修剪一棵大樹上的枯枝,樹的根基完好,核心業務依然穩健。」

  他翻到講稿第二頁,開始用數據支撐他的結論。

  「雷曼的資本充足率在所有華爾街投行中排名第一。我們在全球範圍內的流動性儲備超過四百億美元。我們在商業地產、併購諮詢、股票承銷和大宗商品交易領域都維持著行業領先地位。次貸危機確實給固定收益市場帶來了逆風,但我們已經通過三季報向投資者展示了我們有能力管理這種逆風,我們沒有減少分紅,在這一點上我們的立場非常堅定。」

  記者提問環節從《華爾街日報》開始。問題很短:「富爾德先生,您多次強調雷曼的核心業務『依然穩健』。但昨天格雷戈里先生用來描述次貸市場的詞是『結構性變化』。這兩個描述是否矛盾?」

  富爾德嘴角微微一撇。

  「沒有矛盾!」

  「結構性的變化發生在次級抵押貸款的二級市場上。那個市場已經不存在了,雷曼的核心業務從來不是次級抵押貸款,它不過屬於我們在全球範圍內為機構客戶提供綜合金融服務的能力,bn的關停恰恰證明了我們在快速應對結構性變化,不要把它混為一談。」

  第二個提問的是nb,問題是關於商業地產敞口的細節,語氣比第一個問題更直接。

  「富爾德先生,彭博在上個月報導雷曼的商業地產相關敞口超過六百億美元,其中約一百五十億是次級商業地產貸款。您認為這個數字準確嗎?」

  富爾德:「我們的商業地產敞口完全被對沖覆蓋,對沖工具包括利率掉期、信用違約互換和商業地產相關期貨合約,我們不披露具體敞口數字是為了保護交易策略的競爭優勢,這是投行行業的通行做法。」

  第三個問題來自一位坐在後排的年輕記者,他的開場白讓整個發布廳安靜下來。

  「富爾德先生,林頓資本,一家由一位不到十六歲的少年實際控制的對沖基金,昨天公開發表觀點,認為雷曼關停bn沒是戰略調整,叫割肉止血,您如何回應這位年輕空頭的評價?」

  富爾德的嘴角先上揚,然後收斂,眼底沒有笑意但嘴唇保持著禮貌的弧度。

  這個表情是他在華爾街打磨了幾十年的招牌技能,用長輩式的寬容包裹骨子裡的輕蔑。

  他笑道:「林頓先生,我們有幸在伯納德·麥道夫先生舉辦的慈善晚宴上見過一面。他非常聰明,口才也很好。我欣賞年輕人在金融市場中展現熱情,華爾街需要新血。」

  他停頓,端起講台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說道:「但熱情和投資之間有很大的距離。據我所知,林頓資本目前持有的雷曼看跌期權已經浮虧,他賭雷曼會在短期內下跌,但市場給出了不同的答案。」

  「今天上午雷曼股價上漲了超過百分之二,從昨天的五十四美元漲到了五十六美元,再過一個月,12月底,他的期權歸零,我希望到時候他能從這筆昂貴的學費中學到一些東西。我祝他好運。」

  :

  他說這話時的姿態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鎮定是真的篤信。

  他一輩子經歷過的危機多到足以讓任何一次危機看起來都只是統計數據中的一個數據點:1987年股災、1994年墨西哥比索危機、1998年長期資本管理公司崩盤、2001年網際網路泡沫破裂、2001年9·11之後的停市。

  每一次他都扛過來了!

  雷曼每一次都扛過來了!

  他相信這一次也不例外!

  他這份自信在他年輕時幫他贏得了無數筆交易,在他中年時幫他贏得了之位。

  但現在,這份自信正在被一個問題的短暫閃爍擊穿,他在結束提問環節時沒有回答後排記者關於bn內部違規審批問題的追問,而是收起講稿徑直走下台。

  他對待這種負面聲音的方式和莫茲羅當初對待「mta falt mnt」那篇質疑文章是一樣的:不回應。

  懶得用自己的嘴替一篇他認為不配被回應的質疑增加任何合法性。

  雷曼股價在發布會進行期間小幅走高,從54美元區間的低端回升到56美元附近。

  雅虎財經的雷曼評論區一片歡騰。

  一個叫「lhmanln」的用戶發了三個連續帖子:「56!我說過富爾德一出場空頭就得閉嘴!」「那個林頓說雷曼會跌,今天漲了百分之二,明天再漲百分之二,後天六十塊見。」

  「莫茲羅是騙子,富爾德是戰士。戰士不會讓自己的公司被一個十六歲的小屁孩做空。」

  評論區裡有人把富爾德發言的文字稿和林頓昨天的動態截圖並排貼在一起,標題寫的是:「 v空頭,第一回合,勝。」

  有人專門統計了「多頭在富爾德發言後重新活躍的節奏」,認為56美元只是起點,雷曼的股價在年底前會回到六十五美元以上的合理估值區間。

  有人在帖子末尾加了一句華爾街俗語:「富人開的炮仗,窮人嚇破膽。」

  沒人提富爾德對bn關停的實質性問題,那個關於「戰略調整」還是「割肉止血」的核心爭論,完全沒有被回答。

  富爾德用一個微笑和一段祝好運把這間屋子裡的所有質疑都糊了過去。

  糊不過去的是數字本身。

  雷曼的商業地產敞口數字還在彭博的資料庫里安靜地躺著,耐心等待下一個催化劑把它從帳面數字變成新聞頭條。

  發布會結束後不到半小時,林頓的電話響了。

  是nb財經頻道的資深記者,負責次貸板塊的專題報導。他在電話里開門見山,說富爾德剛在發布會上提到了林頓的名字。

  林頓語氣平淡:「富爾德先生說祝我好運,我也祝他好運,但好運不需要發布會,需要一個能正確評估自己資產負債表的。」

  「富爾德在發布會上說bn關停是『戰略調整』,調整一般是你主動選的,並沒被市場逼到牆角之後唯一能做的事。」

  :

  「bn關停屬於被迫決定,可不是戰略選擇。區別在於主動和被動,主動的是調整,被動的是投降,關停bn就是投降。」

  記者追問:「你對富爾德說『雷曼的核心業務依然穩健』怎麼看?」

  林頓:「莫茲羅說過f是火雞。富爾德說雷曼的核心業務依然穩健。兩個用了兩種不同的形容詞,指向同一個結論:他們倆都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公司已經出了結構性問題。莫茲羅不願意承認的是他的貸款池,富爾德不願意承認的是他的商業地產敞口。六百億商業地產敞口——目前市場定價了多少?一半?三分之一?我不確定市場到底定價了多少,但我確定富爾德在發布會上沒有回答關於這個數字的任何實質性問題。」

  記者問他對自己在雷曼上的浮虧有何看法。

  林頓:「投資者今天早上在雅虎財經評論區慶祝富爾德先生的發布會,有人貼出了股價在富爾德先生講話期間上漲百分之二的截圖,確實,股價短期可能會上漲,但這並不意味著公司的基本面沒有問題,金融歷史上很多公司都經歷過類似的股價反彈,而在其發表演講時股價短暫拉升幾美元,後來人們回憶起那個時刻,才發現那是股價跌入深淵前最後的迴光返照。」

  他的話音頓了一下,記者以為他說完了,但林頓繼續道:「至於富爾德先生本人,我認為他是當前華爾街主要投行中最糟糕的,沒有之一,他的問題在於,他一直在用過去三十年的經驗判斷未來六十天的事,過去三十年裡,雷曼每一次都從危機中活下來了,所以他認為這一次也會,但這一次的對手不僅僅有周期,還有會計。當會計開始重新定義『穩健』這個詞的時候,的自信就變成了對股東不負責任的表現。」

  記者沉默了兩秒:「林頓先生,您這句話可能明天會上彭博頭條。」

  林頓:「沒問題,頭條不夠大,不如放正文。」

  掛了電話之後他把採訪錄音發給了大衛·陳,附了一行字:合規存檔。

  富爾德在發布會上提到我的名字,這是我今天的回應,全公開,不留任何內幕信息嫌疑。

  大衛·陳回:「k!」

  他是華爾街律師,知道正式調查期間空頭被調查內幕交易的概率有多高。

  林頓每一條公開發言都保留存檔,這是他用來自證清白的最廉價也最堅固的盾牌。

  中午,林頓又發了一條fabk:「富爾德說我是賭徒,我接受這個稱號。區別在於,賭徒在牌桌上靠運氣贏一把。我是先把整副牌拆開數清楚有幾張黑桃幾顆紅心再下注,富爾德先生,你的牌呢?」

  評論區的熱度在半小時內超過了雅虎財經雷曼板塊的全天總發帖量。

  有人說林頓這句話是「次貸危機以來最囂張的公開聲明」。


  有人做了張梗圖,左邊是林頓在fabk上的頭像,右邊是一個卡通人物把撲克牌拆開一張張數清楚後再洗牌,配文是「先把整副牌拆開數清楚有幾張黑桃幾顆紅心再下注」。

  這張圖被轉發到t金融板塊後迅速成為當日熱帖,評論區前三條全是貝爾斯登的員工和雷曼的散戶在對罵。

  晚上。麥道夫頂層複式。

  今天林頓生日。

  林頓本來只想和母親兩個人吃頓飯。

  門鈴響了。

  林曼去開門,門外站著菲利克斯·阿斯特,手裡拎著一瓶酒和一本精裝舊書。

  他旁邊是索菲亞·張,穿一件黑色高領毛衣,手裡抱著一盆用數學坐標紙包裝的植物..

  :

  再往後是瓊斯·卡特、克里斯多福·惠特尼、邁爾斯·柯林斯。溫莎金融俱樂部的核心成員幾乎全來了。

  邁爾斯背著一個黑色雙肩包,包里裝著一台thnkpa和一份剛從印表機里抽出來的數據報告,封面上寫著「次貸四標的監控變量周度更新——11月8日版」。

  林頓說我的生日禮物就是數據周報?

  邁爾斯說你的生日禮物在後面,這是額外附送的。

  他從包里拿出一個黑色盒子裡裝的lamy鋼筆,林頓每天寫交易日誌,邁爾斯知道他用什麼。

  溫斯頓·阿斯特是最後一個到的,他沒有帶禮物盒,而是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餐桌上推到林頓面前。

  信封里是一張手寫的卡片,正面用鋼筆寫著「致林頓」,背面是阿斯特家族的燙金印章。卡片內容很簡單:父親讓我轉告你,阿斯特家族在棕櫚灘的私人度假莊園隨時歡迎你和林曼女士來住。

  這不是一張普通的度假邀請,屬於百年老錢家族正式向一位不到十六歲的年輕空頭敞開核心私交圈層的門。

  林頓接過卡片,翻到背面看了看燙金印章,然後抬頭看溫斯頓:「你父親知道我今天生日?」

  溫斯頓微微一笑:「他知道,他還說,一個能在十六歲生日前同時做空四家次貸公司的年輕人,值得用一座莊園來祝賀。」

  安娜·勞倫斯來了,手裡拎著兩個大號購物袋....她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海倫·勞倫斯,安娜的侄女!

  勞倫斯家族第三代中最被家族寄予厚望的成員,她今年十八歲,在普林斯頓大學讀大一,主修經濟學,輔修數學。

  她身高一米八,金色長髮披在肩後,不染不燙,只是在發尾微微有點天然的捲曲。

  她的眼睛很大,瞳色是介於琥珀和淺褐之間的顏色,在壁燈下像兩塊被暖光穿透的茶晶。

  她穿一件白色真絲襯衫配淺灰色羊毛闊腿褲,沒有珠寶,腕上只戴著一塊極簡的精工石英表。

  她的站姿極其挺拔,脊背挺直,肩線平展,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林頓,」安娜把侄女拉到身前,說道:「我弟弟的女兒,海倫,普林斯頓大一,經濟學和數學雙修,在學校里拿過青年經濟學家論文獎。她說她研究過你的公開報告,每一篇都看過。」

  兩人握手,沒有什麼客套話。

  「你在今年8月發布的報告裡引用的評級機構模型參數,樣本周期用的是1992到2005年。」

  「我正好看了這篇報告的每一頁,發現一個很有趣的問題,1992到2005年期間,美國全國性房價指數從來沒有出現過同比下跌,也就是說,你的全部做空邏輯的實證基礎,沒從數據里推導出來的,屬於從數據之外,從模型漏掉的那個變量里,自己挖出來的。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在那個時間點,認定這個從未被納入任何一個主流定價模型的外部變量,全國房價同步下,不屬於尾部風險,而是即將發生的基準情景?」

  林頓看著海倫,說道:「你這個問題.....值得用一頓飯來回答。」

  海倫也點了點頭。

  海倫帶來的生日禮物是一個不大的深藍色絨布盒子。

  她解開絲帶,打開盒蓋....是一套由她親手自製的蒙特卡羅模擬演示板,置於一隻棕色木質托架上:微型籌碼、一枚鍍金骰子和一卷編程輸出數據,能動態展示次貸債券在房價下跌情境下的損失分布。

  :

  她說她聽過有些頂級對沖基金的分析師也用類似的方法做壓力測試,但她自己改良了其中的參數設置。

  她解釋具體改進了哪些環節時,手裡的茶匙停在半空中,語氣認真起來,整個人完全進入了學術探討狀態。

  林頓端詳著那套模擬板,用手指輕輕撥動其中一枚刻有正太分布曲線的微型籌碼。

  「蒙特卡羅模擬,你自己寫的代碼?」

  「和pythn雙版本。做統計推斷,pythn跑大規模模擬,我把全國性房價的隨機遊走模型改成多區域聯動的pla結構,因為現實中加州房價和佛羅里達房價不是獨立的,它們同時受到同一個宏觀信貸周期驅動。如果忽略這種聯動,模擬得出的損失分布就會低估尾部風險,也就是你們在對沖基金行業最喜歡賭的那個被模型『忽略不計』的變量。」

  海倫說道:「我知道你很多時候不喜歡那些理論上的數據分析,或許這套模型能給你提供更好的幫助。」

  林頓安靜地聽完了她的每一句話。

  「你這份生日禮物,是今年我收到的最好的。」

  布萊恩·卡特賴特正站在廚房門口吃蛋糕,完全沒注意到客廳里的微妙氣氛變化,他端著盤子仰頭舔掉勺背的奶油,對旁邊的邁爾斯·柯林斯說了一句讓整個房間瞬間安靜的話:「怎麼回事?林頓第一次跟海倫見面就那麼能聊?我跟他聊了半天f的期權歸零他只跟我說『不要急躁』,邁爾斯,你多久沒見林頓跟一個女人說超過三句話了?」

  邁爾斯把目光從海倫臉上移到林頓臉上,又移回海倫。

  林頓:「邁爾斯,給海倫介紹一下貝爾斯登四季報預減記的數據框架。」

  邁爾斯手一抖,蛋糕勺啪地掉在盤子上,濺出一道奶油印,他飛快地從包里抽出thnkpa,打開貝爾斯登的數據模型表格,身體坐得筆直。

  「這是11月8日更新的周度監控變量模型,固收部收入預測區間的最壞預期值在今天上午的lb-利差更新後進一步下移。」

  海倫微微側身,專注地看著屏幕。

  布萊恩又挖了一勺蛋糕,對旁邊的瓊斯·卡特小聲說:「我追一個女生三年都沒他這麼快調動數據資源....」

  瓊斯·卡特說道:「高盛的規矩,不要輕易在一個女人面前展示你的l。邁爾斯剛才展示了三張。」

  在一片笑聲中,菲利克斯端著酒杯站在書架旁邊,從頭到尾沒有參與任何人的嬉鬧。

  他看著林頓和海倫交談的側影....

  菲利克斯小聲說道:「勞倫斯和范德比爾特這代人里沒幾個能把統計分布參數隨口拆解的。」

  溫斯頓:「這個時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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