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公子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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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公子稷(上)

  「我兒沒死!」

  原本沉浸在秦國大敗韓國,君臨洛邑豪邁中的惠文王驚聞噩耗,直接托關係,讓自己來到了陽世看兒子一眼。

  然後,

  他就看到了奄奄一息,但的確還有些許生機在身的秦王盪。

  死鬼先君高興的趴到兒子身上,發出歡呼。

  秦王盪僅存的生機被死鬼的陰氣一衝,差點就徹底散去。

  好在張儀手疾眼快,把惠文王拉了回來。

  他說,「這太危險了!」

  「秦王的情況還很危急,我們現在都是死鬼,生死相隔之下,過多接觸,只會害了他!」

  沒有鬼神的能耐,

  卻想像鬼神那樣跟凡人隨意往來,

  這只能是活在夢裡!

  「不如回去請求鬼神,讓補全秦王的虧損,替他延續壽命。」

  惠文王說,「只能如此了!」

  他不舍的離去,

  返回了陰間。

  但他的請求並沒有得到准許。

  被稱之為陰間宰執的西門豹告訴秦惠王,「一國君主的影響,實在太大了。』

  「死人怎麼可以如此干涉人間呢?」

  「而且經歷了這樣瀕死而復生的事,難道您不擔憂秦王因此沉迷鬼神,不理朝政了嗎?」

  施恩於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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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因為在這樣的亂世中,

  太多平民只能隨波逐流,

  活力足夠的魚也好,

  還是死的翻白肚的魚也好,

  都要被洪流席捲,極難逆流而上,躍龍門而去。

  何況當今之世,

  還是個「王侯將相有種乎」的時代!

  所以平民和諸侯能享受到的鬼神恩賜,

  還真不可以相同而論。

  當然,

  恩惠也不會太過。

  因為死的久了,

  死鬼們對人世的看法也逐漸出現了變化活得好壞又如何?

  反正都是要死的。

  只是秉持著「生死不相干」的原則,死人不能對活人透露太多的東西。

  且讓他們努力的活上一輩子,下來了再回首往事去!

  「可是我兒還沒有子嗣,卻承受了這樣的傷害!」

  「如果他不能痊癒,秦國就要混亂一段時間了!」

  秦惠王還不想放棄。

  西門豹就勸他,「興衰治亂的事,我已經看過許多了。」

  他活著的時候都沒有請求鬼神延續文侯的壽命,或者調教魏侯擊,又怎麼會在死後這麼多年,允許別人做這樣的事呢?

  他那在人間的子嗣,也早已隨著魏國的衰落,而淪落為普通的士人,奔走求生了。

  西門豹和商等人談論過在大家都變成死鬼,沒有了人情世故的負擔後,總算可以心平氣和的說上一陣了。

  不管是強權的法家,還是瀟灑的道家,或者勤懇的農墨————·

  他們都認為,

  這大爭之世,

  就如同冶煉一把寶劍時,必須經歷的捶打。

  挨過了打,

  受過了痛,

  後人總要學會吸收前人的經驗了,如此才能更加穩妥行向前方,迎接一個全新的統一之世。

  不痛,

  則不足以改天換地!

  因為人的天性是喜歡怠惰的,一路順遂的話,就會越來越憊懶,變得和坐在王座上打瞌睡的土伯一樣!

  「如果秦國這次可以撐過來,天命就要定下了!」

  「還請惠王好好等待,相信後人的智慧!」

  秦惠王氣的腳。

  他就是太相信後人的智慧才從不阻止贏盪的好武競力!

  現在好了,

  這小子舉鼎把自己腿給砸斷了!

  真是—

  當年就不該帶著盪兒去看新夏人的舉鼎表演!

  好在,

  秦王最終還是被送回了咸陽,並且沒有因為傷重而咽氣。

  黑夫有家學,有經驗,自己對治療傷筋動骨的問題,也頗有興趣。

  但即便拼盡全力,

  秦王在舉鼎時過於費力而導致的內傷,他是治不好的。

  用黑夫的話說,便是「即便一時保住了命,也活不了多久的,只能苟延殘喘一陣。」

  當時,

  秦國的臣子就想衝上來跟他論說道理。

  嚇得劉清連忙出列緩和。

  而恢復神志的秦王也輕輕擺手,不讓大臣對黑夫動手。

  他虛弱的發話,「這是救命之恩,怎麼可以對他不敬?」

  「如果要說有錯,那本就是寡人之過,豈能怨天尤人?」

  秦王盪,

  是個生性鋒銳的人,

  他就像一柄出鞘的寶劍,一往無前,更不會回頭,後悔自己做過的事。

  他只是有些遺憾自己一時不慎,禍及秦國的大業。

  他覺得,自己應該趁著還有力氣,彌補一下。

  於是他先詢問黑夫,「你的恩情,寡人實在忘懷。」

  「你願意同寡人返回秦國嗎?」

  黑夫下意識的想搖頭,畢竟他妻兒老小都在大梁。

  但劉清直接踩了下他的腳,讓他住口了。

  劉清說,「你在魏國能當多大的官呢?」

  「憑藉救治秦王的功勞,你可以做秦國的大夫了!『

  黑夫撓頭說,「可我跟你一塊過來的洛邑,怎麼能拋下你自己走呢?」

  劉清跳起來打了下他腦袋,「蠢啊!」

  「魏國和秦國,難道距離很遠嗎?」

  「到時候我在魏國當大夫,你在秦國當大夫,咱們互相出使,還怕不能相會到那個時候,

  兩人再多點配合,指不定還能利用自身在魏秦的影響力,刷點功勞,更進一步呢!

  「就這麼辦吧!」

  「反正魏王並沒有重用你的想法,還不如去秦國!」

  於是,

  黑夫就稀里糊塗的到了秦國。

  他的家人在劉清的幫助下,很快也來到了咸陽。

  因為「功高莫過於救駕」,

  他的確當上了大夫,並且獲得了一塊封地。

  只是秦王的情況過於讓人擔憂,給予了黑夫尊榮之後,沒有對他加以任命。

  大家都圍著秦王盪,祈求他快些恢復。

  但秦王盪明白自己的身體情況,他只是說,「將我的兄弟們找來!」

  於是,

  太后魏氏帶來了先君的庶子公子壯和公子雍,輩八子帶來了自己生育的公子惶和公子市。

  「讓市下去。」

  秦王看了看自己的兄弟,隨後讓最年幼的兄弟退下。

  半八子有些不甘心。

  但好歹還留了一個,並不是直接選擇了魏氏帶來的人。

  她懷抱著希望,讓小兒子走了。

  「雍也出去!」

  然後,

  秦王又說。

  於是,

  在場的先君之子,只留下了三人。

  一個躺在榻上,兩個跪坐在旁邊。

  兩名先君珍貴的遺產也在靜靜等候秦王的抉擇。

  雖然太后魏氏對兒子的情況非常傷心,但她久在宮廷,更加關心自己的未來親兒子不行了,

  她必須保證,下一任國君仍舊與自己關係匪淺。

  這樣,

  她才不會辜負出嫁之時,魏氏對她的囑託「生下下一代秦王,以復秦晉之好。」

  但秦王看了兩個兄弟許久,最終一閉眼,沒有下定決心。

  「喉!」

  「都出去吧!」

  他顫抖著止住兩個女人的嘴,讓她們無需多言。

  既然已經活著回到了秦國,總不會一下子就死去。

  他不能匆忙決定哪位兄弟來繼承君位,以免再給秦國帶來麻煩。

  「請嚴君來!」

  嚴君,

  也就是公子疾聽聞秦王命令,迅速趕來王宮之中。

  秦王握住他的手,很苦惱。

  「叔父,我很猶豫。」

  「我在洛邑舉鼎負傷,這是因為我過於傲慢而獲得的懲罰。

  「所以無子而亡,將王位傳給兄弟,我心裡沒有太大的怨言。」

  「只是我的兄弟之中,沒有誰的才能很是突出,這讓我心生憂慮,下不了決心。」

  公子壯是先君的庶長子,是秦王的兄長。

  在堅決執行嫡長子繼承制的情況下,公子壯被先君故意冷落,以免激起他的爭位之心。

  畢竟,

  孝公時公子虔那樣的人,可太過稀少了。

  因此,

  公子壯的性格有些怯弱,並且因為幼年失去母親,對養大自己的魏太后十分恭敬。

  偏偏秦王對自己這位生母,十分了解魏氏和先君,是純粹的政治聯姻。

  而魏氏也時常向先君進諫,希望可以緩和秦魏關係。

  但秦國東出,

  必攻魏國!

  個人的情誼,怎麼可能阻止國家大業呢?

  於是先君將年幼的太子盪抱走,自己教導他,防止魏王后利用子嗣,對秦國不利。

  因此,秦王可以看出,魏氏要向他引薦公子壯的本意。

  而輩八子的心思,

  又何嘗有異呢?

  都是企圖利用子嗣,以太后的身份,把控秦國罷了。

  公子疾知道了秦王的憂慮,也皺眉思索起來。

  最後,

  他提到一個人,「正在燕國的公子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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