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陋屋猝遇白沙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浮黎山。

  大霧瀰漫,階梯一眼望不到頭。

  一男一女兩名修士收起法寶,率先踏上石階。

  陳根生跟在後方,學著李蟬的樣子,雙手抄進袖管。

  沿途牌樓巍峨,執事堂設在山下左邊的側偏殿。

  陳根生剛跨進門,便好似有一道白玉京仙人的神識掃過身軀,好在全無破綻,神識如潮水般退去,風平浪靜。

  負責引路的男女修士從始至終走在前面。

  兩人皆是內門精銳,此番帶回個好苗子,宗門貢獻自是跑不了。

  執事堂偏房內,掌冊老頭低頭看著案牘上的卷宗,提筆蘸滿硃砂。

  卷宗記錄也簡單。

  周七,三十歲,鍊氣七層,根骨低劣。全憑肉身蠻力,跨階誅滅鯨鯊舵千餘口。

  「三十歲,但是鍊氣殺金丹…」

  老頭驚訝,握著玉筆,筆尖懸著一滴紅艷艷的硃砂,將落未落。

  對於吸納天地靈氣的法修而言,三十歲就像是一道宣判死刑的鴻溝。

  一旦過了這個年紀,這種底子,砸進去再多洗髓伐骨的靈藥也是聽個響。

  放在過往百年的浮黎山,三十歲還卡在鍊氣七層的貨色,連給外門膳堂挑水劈柴的資格都不具備。

  若是敢踏足山門百里,早就被外門弟子當成乞丐亂棍打出去了。

  那時候,大齡散修活得真不如一條狗。

  老頭鄭重落筆,蓋下宗門大印。

  一枚代表體修一脈的玄鐵重牌,推到了陳根生面前。

  這一切,全靠了當今天下大勢的風向急轉。

  近年梧桐位面不知何故,體修道統驟然興盛,世人皆認體修天生具備越階搏殺之能。

  於體修一道而言,年歲高低,再非難以彌補的短處。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三十歲的粗莽漢子,常年刀舔血,意志力強,對痛楚的忍耐力遠超嬌滴滴的年輕法修。

  只要熬得住肉身撕裂的死關,戰力成型極快。

  周七這種人,骨架粗大,手段狠辣,在高層眼裡就是一塊還未雕琢的絕佳璞玉。

  天大的福氣砸在了這海邊糙漢頭上。

  「後生。」

  老頭問道。

  「殺人不用術法,徒手撕碎金丹修士。你這……怎麼看你力氣生的這般大啊?倒是有點像我師弟了…」

  眼神清澈的陳根生害羞笑道。

  「晚輩不知緣由。自幼長於滄海,終日與巨浪相搏,浪濤洶湧,若不奮力泅渡便會溺亡。想來常年搏浪,方才練出一身蠻力。」

  陳根生反問道。

  「長老,途中聽聞修行最重童子身,骨齡宜早。晚輩已三十,竟還能入道修行,此事未免太過離奇了。」

  老頭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道。

  「若是百年之前,以你這般年歲,莫說入山修行,便是在山門山下駐足多看片刻,巡山弟子都會持棍將你打走。」

  「世道早已不同往昔。」

  老者一聲慨然長嘆。

  「我輩居所的星球,喚作梧桐,鄰側尚有一處下位的雲梧位面。那邊出了一位體修豪傑,名喚周下隼,修為臻至化神,肉身強橫無雙,威震諸天。」

  「說是豪傑,不過是一頭在泥淖里翻滾的凶物罷了。」

  「白玉京仙人曾比對兩界底蘊,直言梧桐縱然傾盡所有頂尖修士,體道根基依舊不如雲梧。」

  「只是我梧桐資源更盛,底蘊更厚,故而幾大勢力思量利弊,缺何道補何道。」

  「而我們依附白玉京,順勢揣測上界心意,便跟風大興體修一脈。」

  老者話音剛落。

  陳根生有些惶恐,又似是被嚇到了,向後倒退半步。

  窮鄉僻壤里的土夫子,驟然聽聞天家秘辛,駭得三魂丟了七魄,連完整話語都擠不出半句。

  老者瞥了他一眼。

  「把這副蠢樣收斂些。」

  「這段雲梧界周下隼的故事,但凡來宗門錄籍的體修,我都得講一遍。拿來給你們這些泥腿子畫大餅的玩意兒,老夫早就倒背如流了。」

  陳根生心頭微動。

  老者又道,雲梧位面的風氣污濁,地界貧瘠,是公認的腌臢。

  此地修行桎梏多,哪怕無根無派的散修,也得納稅繳貢給一個叫多鳥觀的勢力。

  資源匱乏,規矩又苛刻。

  「所以你往後見了雲梧的修士,盡可喚他們腌臢人。」

  陳根生點了點頭,出聲請教。

  「還請長老告知名諱。」

  老者隨口應道。

  「稱我尼格長老即可。外界素有傳聞,喚我黑哥,你倒是個有禮貌的,還知道問名字。」

  尼格長老摸出一張宣紙。

  推到陳根生面前。

  「還有一事。你們這批新進門的體修,歇個七天,認認規矩。七天後收拾行囊下山,去尋畫上這個人。」

  陳根生低頭望去。

  「這漢子看著面露凶光,非同小可。」

  陳根生摸了摸下巴,很自然地評價。

  「怎麼稱呼?」

  「陳狗或者叫陳根生。」

  尼格長老端起旁邊的粗瓷茶缸,吹開浮沫抿了一口。

  「但凡發現行蹤,切莫動手,捏碎傳訊玉簡便是大功一件。」

  陳根生把畫像拿起來,迎著外頭的天光端詳。

  「光提供線索,賞金能有多高?」

  他隨口打聽。

  尼格長老放下茶缸,呵呵道。

  「這可不是凡俗黃白之物能衡量的。真尋到了實質蹤跡,天上白玉京的仙人會親自降下賞賜。」

  「醍醐灌頂。」

  「直接以仙家本源之力洗刷凡骨,拔高境界。」

  從執事堂出來。

  陳根生隨手將那張懸賞畫卷折了幾折,收了起來。

  「長老放心,若是碰見這兇徒,我必會捏碎玉簡。」

  順著石板階梯往後山走,浮黎山的靈氣確實充沛,吸進肺腑帶股甜意。

  半山腰是處大院落,青磚黛瓦,裡頭並排立著幾十間矮房。

  管事的內門師兄瞧見陳根生走近,只掃了一眼他腰間的玄鐵重牌,隨手指向最靠右的破屋。

  「三十歲能進體修的門,是你祖墳冒青煙。甲字九號房,空了個床板。記著,這院裡全是各處搜羅來的體修苗子,戾氣重得很,少惹事。」

  陳根生不接話,剛推門進屋。

  門外突然傳來管事師兄的喝罵。

  「腳底沾了多少腥臭泥巴?洗乾淨再滾進院子!浮黎山也是你這等雜碎能弄髒的?」

  「仙長見諒!常年趕海,這腥味它醃入肉里了,洗不掉!大不了我把鞋脫了?」

  木門被一股蠻力撞開。

  一個身高近九尺,黑得發亮的壯漢擠了進來。

  短打麻衣,褲腿挽到大腿根,渾身腱子肉硬如頑石。

  脖頸處還掛著個獸骨串成的粗糙項鍊。

  一進門,霸道的海腥味混雜著劣酒味,灌滿全屋。

  黑胖。

  一抬眼,正對上端坐在床沿的陳根生。

  大眼瞪小眼。

  黑胖愣住。

  省米行周七屠滅黑蝦幫和鯨鯊舵的事,沿海幾個村鎮傳得沸沸揚揚,他以往打漁時也見過這活閻王幾面,不過那時候的周七,似乎和現在不一樣。

  「你……」

  黑胖粗糙的手指微顫。

  「省米行的……周七?」

  陳根生上下打量他。

  「你怎麼來的?」

  黑胖咽了口唾沫,本能犯怵。

  「同村有個老光棍,給了塊金子,餵我吃了只蟲,就把我弄山門前了。神仙摸我骨頭,說我是百年難遇的體修好苗子,直接發牌報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