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百日推演收異器
雷澤散盡，天歸澄明。
法旨遺失，斷了天道呼應。
吳粥立於殘垣敗瓦間，仰面久望，雙手垂於身側。
袖袍起落間，神通酷刑施盡，獨不予陳狗和陳苟兩人痛快了斷。
沒有盡頭的碾磨。
私塾信旨不知去向，權限被掐斷。
日影逐漸偏斜。
陳狗的四肢被摺疊到背後，陳苟則薄成了一張褪色的舊皮囊，已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樣貌。
事情確實有些脫離掌控。
私塾信旨直通周先生案頭，這般悄無聲息，不合常理。
時間一點點推移。
子夜時分。
梧桐位面的蒼穹極高處，忽地裂開一道狹長白縫。
一團耀目的金光自縫隙中悠悠垂落，直奔大胤神朝西南邊陲而來。
「柳道兄親自送東西來，有勞了。」
這位柳道是周先生座下的掌事真仙。
虛影停在半空，捻著玉珠開口。
「你在旨上寫的都是什麼？這幾年你與蟲仙蠱司走得近，我向來不曾多管。可今日這封旨，我若不攔下，你早已被師尊抹殺。上次你還暗中挑動陳景意殺那陸昭昭……這般事端屢犯不止，我也護不住你。」
吳粥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再次作揖。
「我一時糊塗，辭藻用得激進了一些，柳兄見笑。」
柳道兄收起手。
「咱們多年的交情。我已截住這道摺子沒給師尊看。不過我做主，把這把斬界尺借你用用。」
一把青褐色的玉尺從法旨里掉出來，落進吳粥手裡。
柳道又說。
「不過師尊看不到，想來也不太可能，你速速辦好事情，回去請罪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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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之上。
柳道的金光虛影捻著玉珠，正待離去。
兩人算是多年深交。
師尊高高在上，這些年弟子有事，多半也是柳道，或者陳景意從中斡旋。
今天這斬界尺能借出來，已是極大的情分。
變故就在這須臾間橫生。
柳道虛影跟著一陣扭曲，哪還有剛才半分從容。
「糟！」
「師尊還是看到了。」
柳道一甩袖子。
「我去也！」
「柳兄留步！」
吳粥趕緊拱手攔阻。
他在那法旨上寫的請罪之詞雖然激進了一些，說要毀掉梧桐位面掃清穢物。
但事出有因。
師尊看便看了，大不了受些責罰，柳道何至駭然到這般田地？
柳道半個身子已經探入門內。
回過頭來，急促打斷話頭。
「速了俗務歸返南麓。還是不要恃位妄行，自取禍端為好！
柳道消失。
吳粥抬頭望向已然合攏的蒼穹。
「速了俗務歸返南麓……」
……
九天之外。
陳根生左側十幾丈外，一抹金芒憑空溢出。
光暈收斂。
一人踏步而出。
藏紅色道袍，手裡提著一把烏黑長弓。
赫然是方才在下界現身的柳道本尊。
他手將長弓拋了過來。
弓身橫跨十幾丈，懸停在陳根生胸前。
陳根生呆住，沒算到這一遭。
《百日勘》里壓根沒這齣。
事態脫軌。
陳根生他雙手交攏，客客氣氣行了個拱手禮。
柳道立在十幾丈外的金芒里。兩人隔空對峙，硬是乾耗了半盞茶的時辰。
「雲梧出身，膽子大得出奇。」
柳道終於開口。
「私塾的信旨你也敢截。添油加醋改那幾筆，便不怕仙人發落，把你連帶下界故土一齊抹去？」
陳根生皺眉，說道。
「那這弓……有何用意？為何特意交予我？」
是想讓吳粥死啊？
柳道搖頭不語。
陳根生掂量著烏黑長弓。
這器物弓背糙礪，上面連根弦都沒掛。
他看向柳道，開口探問用意。
柳道半個字不漏。
陳根生指腹摩挲著弓弣，笑出聲來。
「柳道兄不肯說，陳某自己盤算。」
「私塾信旨是越界大罪，吳粥呈上去，周先生若看到了，他就該死。」
「按常理來講，你這是保他。可你轉頭跑到這虛空外頭，遞給我這件沒名堂的玄天聖器。」
柳道陰惻惻一笑，隱入虛無之中。
陳根生想了片刻。
「肥仔，你敢吞這弓麼？」
渦蟲探出半個通透的腦袋瞅了一眼。
不猜了。
《百日勘》起。
光陰的細線於識海中鋪展交織。
【第一日，你伸手握住黑弓。當場化作飛灰。】
【評語：手欠命薄，骨灰細膩均勻，不必費錢買盒裝殮，直接就地揚了吧。】
陳根生直嘬牙花子。
這書頁上的評語向來尖酸刻薄，但道理擺在這。
柳道把這玩意兒丟過來，安的什麼心？
他轉頭看向旁邊那條通透肥碩的肉蟲。
「你胃口向來不錯，要不試試？」
渦蟲渾身一哆嗦。
陳根生冷哼一聲。
「再勘。」
「若我催動道則，認定這黑弓本就是我的伴身法寶，結果如何？」
神識炸開。
【第一日。你指著弓背破口大罵：孽障東西，當年老子將你淬鍊出世，你轉頭便隨了外人去。如今兜兜轉轉，還有臉面跑回來認主？黑弓周遭盪起漣漪。】
【第二日。你換了套說辭。你嘆息開口：罷了。為父早就不怪你了。你細細感知，可還能覺察出本座對你的愛？黑弓毫無反應。】
【第十日。你端著架子，描述當年攜它斬殺域外天魔的虛構戰績，真切無比。但其實你就是域外天魔……】
【第二十一日。你痛哭流涕，講起當年這弓斷去弦索時的慘絕人寰。可惜，這弓本來就是沒有弦的。】
【第二十九日。你開始講道理。從開天闢地到萬物生發，你試圖用道門大義勸降。這弓理都不理。】
【第三十日。你罵它不忠不孝。黑弓微微發顫，似是被你吵得心煩。】
【第三十一日。你開始打感情牌。說起你是怎麼忍著高溫，把它敲打成型的。汗水滴在它的弓背上，那是血脈相連的滋味。你聲淚俱下。】
【第四十日。你說為了把它從白玉京賊人手裡搶回來，那賊人名叫柳道。聽到這名字，弓身微微顫了一下。】
【第五十五日。軟的不行來硬的。你說它就是根燒火棍，當年要不是你，它早就爛在泥坑裡了。】
光陰細線瘋狂推移。
【第七十日。你拿出一本破舊的戲摺子。給它念張生崔鶯鶯，念潘金蓮西門慶。你指著弓背痛斥，你我本是一對璧人，那柳道就是棒打鴛鴦的王婆！黑弓開始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感動的……】
【第九十九日。你終於瘋了，嘴裡念叨著，我是你的弓弦，你把我裝上去吧。】
【第一百日。黑弓徹底懵了，把你當成了它失散多年的野爹。】
一百天光景走完。
陳根生從推演中抽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一行行評語躍然紙上。
【評語：真小人，假君子，爛嘴皮。】
【推演功成。有樣機緣，可拘拿至現世。】
【其一：順水推舟，假戲真做。你將獲得黑弓的絕對控制權。】
法旨遺失，斷了天道呼應。
吳粥立於殘垣敗瓦間，仰面久望，雙手垂於身側。
袖袍起落間，神通酷刑施盡，獨不予陳狗和陳苟兩人痛快了斷。
沒有盡頭的碾磨。
私塾信旨不知去向，權限被掐斷。
日影逐漸偏斜。
陳狗的四肢被摺疊到背後，陳苟則薄成了一張褪色的舊皮囊，已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樣貌。
事情確實有些脫離掌控。
私塾信旨直通周先生案頭，這般悄無聲息，不合常理。
時間一點點推移。
子夜時分。
梧桐位面的蒼穹極高處，忽地裂開一道狹長白縫。
一團耀目的金光自縫隙中悠悠垂落，直奔大胤神朝西南邊陲而來。
「柳道兄親自送東西來，有勞了。」
這位柳道是周先生座下的掌事真仙。
虛影停在半空，捻著玉珠開口。
「你在旨上寫的都是什麼？這幾年你與蟲仙蠱司走得近，我向來不曾多管。可今日這封旨，我若不攔下，你早已被師尊抹殺。上次你還暗中挑動陳景意殺那陸昭昭……這般事端屢犯不止，我也護不住你。」
吳粥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再次作揖。
「我一時糊塗，辭藻用得激進了一些，柳兄見笑。」
柳道兄收起手。
「咱們多年的交情。我已截住這道摺子沒給師尊看。不過我做主，把這把斬界尺借你用用。」
一把青褐色的玉尺從法旨里掉出來，落進吳粥手裡。
柳道又說。
「不過師尊看不到，想來也不太可能，你速速辦好事情，回去請罪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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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之上。
柳道的金光虛影捻著玉珠，正待離去。
兩人算是多年深交。
師尊高高在上，這些年弟子有事，多半也是柳道，或者陳景意從中斡旋。
今天這斬界尺能借出來，已是極大的情分。
變故就在這須臾間橫生。
柳道虛影跟著一陣扭曲，哪還有剛才半分從容。
「糟！」
「師尊還是看到了。」
柳道一甩袖子。
「我去也！」
「柳兄留步！」
吳粥趕緊拱手攔阻。
他在那法旨上寫的請罪之詞雖然激進了一些，說要毀掉梧桐位面掃清穢物。
但事出有因。
師尊看便看了，大不了受些責罰，柳道何至駭然到這般田地？
柳道半個身子已經探入門內。
回過頭來，急促打斷話頭。
「速了俗務歸返南麓。還是不要恃位妄行，自取禍端為好！
柳道消失。
吳粥抬頭望向已然合攏的蒼穹。
「速了俗務歸返南麓……」
……
九天之外。
陳根生左側十幾丈外，一抹金芒憑空溢出。
光暈收斂。
一人踏步而出。
藏紅色道袍，手裡提著一把烏黑長弓。
赫然是方才在下界現身的柳道本尊。
他手將長弓拋了過來。
弓身橫跨十幾丈，懸停在陳根生胸前。
陳根生呆住，沒算到這一遭。
《百日勘》里壓根沒這齣。
事態脫軌。
陳根生他雙手交攏，客客氣氣行了個拱手禮。
柳道立在十幾丈外的金芒里。兩人隔空對峙，硬是乾耗了半盞茶的時辰。
「雲梧出身，膽子大得出奇。」
柳道終於開口。
「私塾的信旨你也敢截。添油加醋改那幾筆，便不怕仙人發落，把你連帶下界故土一齊抹去？」
陳根生皺眉，說道。
「那這弓……有何用意？為何特意交予我？」
是想讓吳粥死啊？
柳道搖頭不語。
陳根生掂量著烏黑長弓。
這器物弓背糙礪，上面連根弦都沒掛。
他看向柳道，開口探問用意。
柳道半個字不漏。
陳根生指腹摩挲著弓弣，笑出聲來。
「柳道兄不肯說，陳某自己盤算。」
「私塾信旨是越界大罪，吳粥呈上去，周先生若看到了，他就該死。」
「按常理來講，你這是保他。可你轉頭跑到這虛空外頭，遞給我這件沒名堂的玄天聖器。」
柳道陰惻惻一笑，隱入虛無之中。
陳根生想了片刻。
「肥仔，你敢吞這弓麼？」
渦蟲探出半個通透的腦袋瞅了一眼。
不猜了。
《百日勘》起。
光陰的細線於識海中鋪展交織。
【第一日，你伸手握住黑弓。當場化作飛灰。】
【評語：手欠命薄，骨灰細膩均勻，不必費錢買盒裝殮，直接就地揚了吧。】
陳根生直嘬牙花子。
這書頁上的評語向來尖酸刻薄，但道理擺在這。
柳道把這玩意兒丟過來，安的什麼心？
他轉頭看向旁邊那條通透肥碩的肉蟲。
「你胃口向來不錯，要不試試？」
渦蟲渾身一哆嗦。
陳根生冷哼一聲。
「再勘。」
「若我催動道則，認定這黑弓本就是我的伴身法寶，結果如何？」
神識炸開。
【第一日。你指著弓背破口大罵：孽障東西，當年老子將你淬鍊出世，你轉頭便隨了外人去。如今兜兜轉轉，還有臉面跑回來認主？黑弓周遭盪起漣漪。】
【第二日。你換了套說辭。你嘆息開口：罷了。為父早就不怪你了。你細細感知，可還能覺察出本座對你的愛？黑弓毫無反應。】
【第十日。你端著架子，描述當年攜它斬殺域外天魔的虛構戰績，真切無比。但其實你就是域外天魔……】
【第二十一日。你痛哭流涕，講起當年這弓斷去弦索時的慘絕人寰。可惜，這弓本來就是沒有弦的。】
【第二十九日。你開始講道理。從開天闢地到萬物生發，你試圖用道門大義勸降。這弓理都不理。】
【第三十日。你罵它不忠不孝。黑弓微微發顫，似是被你吵得心煩。】
【第三十一日。你開始打感情牌。說起你是怎麼忍著高溫，把它敲打成型的。汗水滴在它的弓背上，那是血脈相連的滋味。你聲淚俱下。】
【第四十日。你說為了把它從白玉京賊人手裡搶回來，那賊人名叫柳道。聽到這名字，弓身微微顫了一下。】
【第五十五日。軟的不行來硬的。你說它就是根燒火棍，當年要不是你，它早就爛在泥坑裡了。】
光陰細線瘋狂推移。
【第七十日。你拿出一本破舊的戲摺子。給它念張生崔鶯鶯，念潘金蓮西門慶。你指著弓背痛斥，你我本是一對璧人，那柳道就是棒打鴛鴦的王婆！黑弓開始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感動的……】
【第九十九日。你終於瘋了，嘴裡念叨著，我是你的弓弦，你把我裝上去吧。】
【第一百日。黑弓徹底懵了，把你當成了它失散多年的野爹。】
一百天光景走完。
陳根生從推演中抽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一行行評語躍然紙上。
【評語：真小人，假君子，爛嘴皮。】
【推演功成。有樣機緣，可拘拿至現世。】
【其一：順水推舟，假戲真做。你將獲得黑弓的絕對控制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