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族群狂熱掌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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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農面露不悅,本以為核心是商討那渦蟲的下落,儘快將其尋回,沒料到眾人反倒圍著李蟬的事各抒己見,這讓他著實有些失望。

  「散了。」

  「界壁破了,我耗費心力縫補依舊四處漏風。界壁如此,我等處境便如懸絲。」

  「沒了溯生河,剩下的連化形都難,做老祖的還要在這嘰嘰歪歪。」

  老農走到蛾祖身側,停下腳步。

  「內鬥?」

  老農搖了搖頭。

  「拿這滿地餓殍,還是拿你我殘喘的壽元?」

  「補界壁,縫窟窿。」

  老農聲音沙啞,只剩疲憊。

  「補得住天,補得住族民都心?」

  「界壁脆,人心比界壁還脆。」

  老農邁下石階,走到李蟬面前停步。

  他看著這個淌了一地血的外族人,又看了一眼周遭那些眼窩深陷的本族後生。

  轉過身擺了擺手。

  「散了,我去找吳粥先生走一遭。」

  話音落地,老農化作一縷殘煙散入地下。

  秀士靜立半晌,大袖一揮。

  李蟬向前栽倒。

  黑殼和魏懸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將他架住。

  十幾名小妖呼啦啦圍攏過來,個個神情激憤,眼眶泛紅。

  「姑爺!」

  魏懸雙手顫抖著去查看李蟬肩胛和腹部的恐怖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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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奴無能,讓您受這般活罪!蛾祖怎懂您在外界周旋的苦楚?」

  李蟬沒有急著推開眾人,勉強站直了身子,視線緩緩掃過這群被榨乾了元陽的廢柴。

  這幫蠢貨,定力差得離譜,管不住下半身,險些壞了他的大事。

  如今卻歪打正著,自己把自己感動了。

  李蟬臉色從容道。

  「休要怪罪蛾老祖。他不知南麓深淺,秉持族規,理所應當。」

  李蟬抬起手,拍了拍黑殼瘦骨嶙峋的肩膀。

  「你們呢?道心可曾動搖?若還有機會,那雅舍泥潭你們還敢不敢再蹚一次?」

  十幾名小妖虎軀一震。

  「誓死追隨姑爺!」

  李蟬低垂著眼帘,呵呵一笑。

  自那日大殿公審之後,李蟬在真祖地的威望,達到了一種近乎畸形的巔峰。

  此事並未捂住。

  這群年輕蟲妖出外論道本就引人側目,如今真祖地內的那場風波,迅速添油加醋,傳遍了族群。

  蟲族本就壽數悠長,漫漫歲月里除了修法便是沉眠,日子宛如一潭死水。

  界壁殘破,靈氣乾涸,更是讓群妖心生悽惶。

  這等當口,一樁帶著腥膻風月與和老祖奪權的奇聞。

  只說那外族姑爺李蟬,領著十數名族內新銳,違逆老祖法度,於南麓東部的煙花柳巷裡縱情聲色。

  消息言之鑿鑿。

  去時的十幾個龍精虎猛之輩,歸來時皆是骨瘦如柴、眼窩發青,連站立都要相互扶持。

  這虧竭的元陽,便是鐵證。

  蛾祖震怒,大殿公審。

  本是一出再尋常不過的敗家子伏法記。

  可在幾個時辰後,口風陡然翻轉。

  借黑殼與幾個涉事妖修的口,事情被死死定性。

  黑殼披著幾縷碎布條,坐在乾涸的河灘上,被百十個未曾出過外界的妖修團團圍住。

  他手裡捏著半塊發硬的干土,環視四周。

  「你們懂什麼叫臥底探秘?懂什麼叫捨身伺魔?」

  「南麓皇道崩隕,修士各自為政。那些名為雅舍的勾欄,實則是藏污納垢、互通有無的地下黑市。」

  「姑爺是何等清貴的人物?為了尋回溯生河水,為了給真祖地爭一線生機,他生生褪去一身傲骨,踏入那等腌臢之地。」

  旁人插嘴質疑。

  「那你們一身元陽虧空,又作何解?」

  黑殼冷笑,猛地站起,扯開胸前破衣。

  「此乃代價!」

  「南麓女修修習採補邪術,欲從她們口中套出情報,就得入其羅網。我等修為淺薄,定力不足,自然被吸了精氣。可姑爺呢?」

  「姑爺為了護持我等,屢屢單槍匹馬,力戰南麓數十名高階聖女。在那脂粉殺陣中七進七出,硬是守住了元陽未泄,還帶回了渦蚺的隱秘線索!」

  群妖譁然。

  流言這東西,一旦沾染了崇拜的慾念,便再無邊際。越傳越離譜。

  第二日。

  傳言變成了李蟬在南麓設下連環大陣,以自身為餌,釣盡了南麓七十二宗門的女修,將她們的靈韻盡數化作情報,供真祖地驅馳。

  第三日。

  故事的脈絡已然神話。

  不再是嫖娼,那叫紅塵煉心。

  「姑爺修的是無上妙法!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那南麓的女修見了他,無不傾囊相授,連內袍的繡花都和盤托出。蛾祖久居閉塞之地,眼界狹隘,怎識得這等氣象?」

  「聽說姑爺在大殿上,頂著蛾祖的三道穿心蟲柱,硬是挺直了脊樑。他流的不是血,是對咱們蟲族的赤誠啊!」

  至於那幾個跟著去過雅舍的小妖,更是成了族群里的英雄。

  走在乾裂的河床上,都有同族獻上僅存的露水。

  那乾癟的身軀,不是虛透了的皮囊,而是為族群蹚雷留下的道傷。是無上的榮光。

  「跟著姑爺,有肉吃,有娼嫖!」

  「待到姑爺傷愈,再赴南麓,我定要第一個報名,替姑爺擋下那採補之災!」

  狂熱的浪潮,徹底淹沒了真祖地。

  風光一時無兩。

  魏懸成了最盡職的護衛,手持木杖立於門前,擋下了所有覲見者。

  「姑爺正在閉關療傷,閒雜妖等退避!」

  內室。

  李蟬盤膝坐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手中捧著那捲《搜神記》殘頁,神色淡漠。

  門外隱隱傳來的高呼與口號,鑽入耳中。

  魏懸推門而入,輕步走到青石旁。

  「姑爺,如今您的名望在這真祖地中,已然蓋過半邊天。蛾祖幾個心腹,今日出門甚至都被小妖們暗中啐了塗沫。」

  李蟬翻過一頁書卷。

  「腦子不好使。今日能因為一個荒誕的故事奉我為神明,明日就能因為一滴水的得失將我剝皮拆骨。」

  魏懸湊近了些。

  「這步險棋,算是下絕了,姑爺。」

  李蟬掃了魏懸一眼,拿出一封書信遞給他。

  「找一個叫閒禾道廬的地方。那裡面有個金丹長老,一個築基修士。你把信交到他們手上。」

  魏懸略作思忖,回想起數日前夜探惠縣的情形。

  「姑爺說的,可是那晚在山坳里,守著門板的狂嫖兄弟?」

  李蟬點頭笑道。

  「這類常年混跡風月之地的人,消息最為靈通。你只需辦妥便即刻離去,切莫停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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