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偽忠假面掩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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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邊二萬家雅舍。

  真祖地里那些族人,起初聽聞李蟬要帶他們出去享福,個個滿心歡喜,擠破了頭要跟著出來。

  真到了地方,也的確過得舒心愜意。

  每日裡穿梭於各大秘境,與不同的聖女論道,探討生命的本源與和諧。

  時日一久,口碑漸漸傳開,族中那些沒能出來的,都相互念叨。

  說李蟬姑爺當真是體恤下屬,此等好事都不忘族人。

  可後來他們發現,這哪裡抗衡得了。

  起初是腿軟,接著是眼花,再往後,便是看著那粉雕玉琢的聖女,心頭都生不出半分波瀾,只剩下痛惜和對未來的迷茫。

  短短數月,跟著李蟬出來的年輕族人,一個個面色蠟黃,眼窩深陷,走起路來都打飄,仿佛被吸乾了精氣。

  李蟬在族內的風評,也因此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一個只知權謀,心機深沉的陰鬱之輩,變成了一個忍辱負重,為了族群奔波勞碌,不惜犧牲自身清譽,也要深入虎穴探尋真相的偉岸形象。

  「姑爺,再這麼論下去,道還沒論明白,我等就要先一步羽化了。」

  「先前我們還以為您是真享福,每日裡都往那等煙花之地鑽,可如今我們才明白,您這是受苦啊!」

  「這福,我們是享不來了。」

  「我等修行不易,攢下的那點家當全砸進去了。如今是人財兩空,道心不穩,連看到母蒼蠅都覺得眉清目秀。」

  一個個的,來時龍精虎猛,如今全都成了霜打的茄子。

  眾人七嘴八舌,更有人直言,為何不用那問題蠱。

  李蟬冷著臉。

  「問題蠱回老家探親了,暫時用不了。目前是我小看了這人間的險惡,你們都回去吧。」

  一眾蟲妖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狂喜之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蟬眼神複雜,身形一晃,朝著惠縣的方向而去。

  不過短短几日,他便察覺到惠縣的修士,似乎比其他地方的更為務實。

  街頭那些掛著招牌的去處,門口無一例外都站著身段妖嬈的女修,正熱情地招呼著過往客人,言辭懇切,姿態撩人。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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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蟬一家也沒去。

  在惠縣尋了一處僻靜的山頭落下,李蟬盤膝而坐,將《搜神記》攤在身前,身形漸漸隱末。

  惠縣道廬的山坳里,一處向陽的平地上。

  閒禾道廬的廬主松月,正領著門下幾個弟子,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塊拆下來的門板。

  門板上,躺著一個雙目緊閉的青衫修士,正是昏睡不醒的陳根生。

  「都穩著點,姜真姑娘說了,前輩得多曬曬太陽。」

  幾人七手八腳,好不容易將門板在平地中央放穩。

  松月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汗。

  「行了,這地方風水好,日頭也足。讓前輩在這兒多曬曬。」

  那築基修士一臉懷疑。

  「廬主,這法子靠譜嗎?我怎麼瞧著,跟鄉下人曬鹹魚似的。」

  松月嘆了口氣。

  「姜真姑娘多半是凡俗出身修仙,氣運著實了得,只是行事章法依舊是凡俗那一套。我們安分聽從安排便是。」

  「兩人一班,輪流守著,一要防著不開眼的野獸衝撞了前輩,二要看著日頭,若是偏了,及時把門板挪一挪,務必讓前輩全身都能均勻受熱。」

  「……」

  那築基修士和金丹長老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生無可戀。


  無人察覺,就在不遠處的一棵歪脖子樹的陰影里,一道和環境融為一體的身影,正靜靜地看著。

  那幾個閒禾道廬的修士,守了不到半個時辰,便有些不耐煩了。

  築基修士湊到金丹長老身邊,擠眉弄眼。

  「這前輩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就栽在咱們惠縣了?」

  金丹長老壓低聲音。

  「不該問的別問。我只知道,這位前輩要是醒了,咱們閒禾道廬,以後在惠縣就能橫著走了。他要是醒不過來……」

  「咱們就得豎著被抬出去了。」

  築基修士接了一句,縮了縮脖子。

  兩人唉聲嘆氣,又聊起了風月。

  「你有所不知,我前幾日發現一種稀罕魚,名叫無牙石斑魚,竟是靈魚雜交培育而成,連牙齒都沒有,要不我們……」

  「牛的……」

  金丹長老與築基修士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是投機。

  「此地風大,我去尋處避風的,順便探探那無牙石斑魚的虛實,免得有不長眼的東西擾了前輩清淨。」

  金丹長老清了清嗓子,對著剩下幾個弟子一本正經地吩咐。

  那築基修士也是心領神會,連忙附和。

  「長老說的是,我等也該四處巡查一番,以策萬全。」

  兩人一唱一和,找了個由頭,勾肩搭背地便往山坳深處去了,嘴裡還不停地交流著心得。

  話音漸遠。

  山坳里的平地上,只剩下兩個年輕弟子。

  是夜深人靜,萬籟俱寂之時。

  李蟬看著日頭從東邊升起,又緩緩地滑向西山。

  那兩個年輕弟子起初還算盡責,老老實實地守著。

  可時間一長,也耐不住性子,學著先前那兩位長老的模樣,找了個巡山的由頭,溜之大吉。

  偌大的山坳。

  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躺在門板上的陳根生,和藏在陰影里的李蟬。

  日落月升。

  清冷的月光灑在山坳里。

  陳根生依舊躺在門板上。

  李蟬將神識鋪展至極致,四下探查,手中捏出一滴溯生河水滴,看了眼,正要射去。

  「姑爺。」

  李蟬身形一頓,直接是挖了鼻屎,頭也未回。

  「何事?」

  憑空出現的魏懸躬身,語氣恭敬道。

  「老祖那邊想出了搜尋陳根生的新法子,並且說你幹的事情很離譜。」

  李蟬眉頭微微一蹙。

  「我眼看就要尋到人了,至多不出一月便有眉目,老祖那是什麼法子?」

  魏懸躬著身子。

  「他老人家等不及,準備親自出面去尋吳粥先生,找出陳根生。」

  李蟬轉過身,笑容不明,一隻手搭他肩上。

  「姑爺,你笑什麼?」

  「笑是因為心情好,自然是沒什麼了……」

  李蟬臉上的笑意,讓魏懸心裡發毛。

  他總覺得自家這位姑爺,笑起來的時候,比不笑更讓人心裡沒底。

  「尋人的事,還是我來辦比較妥當。」

  「姑爺英明。」

  轉瞬之間,魏懸寒意遍體,哪哪透著一股違和感。

  目光移向山坳深處門板上躺著的人,忍不住問道。

  「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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