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仙人臨局止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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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蜂仙見狀臉色大變。

  「一切好商量,真要那《搜神記》也沒問題,自是物歸原主最好。」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之中。

  秀士卻是眉頭緊鎖,一改先前那副諂媚嘴臉,神情不忿。

  「何必退縮!你我兄妹三人,盡可引動《三曜合神訣》,與他分個高下,痛痛快快一戰!」

  可落在李蟬耳中,只覺是添亂。

  陳景意像是終於提起些興致,正眼看向那秀士。

  被扼住的老農不再掙扎,彩蜂仙神情緊繃,那秀士更是一身氣機隱隱涌動,似是陳景意再有舉動,便會毫不猶豫引動神通。

  今日當真能見到蟲族三位始祖聯手,與這仙人放手一戰?

  陳景意卻是冷笑道。

  「既想明白了,那動手便是。我數十聲,你們那《三曜合神訣》若還未催動,我便先送這位老丈上路。」

  「一二三,十。」

  話音剛落,石窟內外一股溫和氣息緩緩垂落。

  一中年漢子身著樸素灰袍,悄然現身道。

  「莫要再惹事端,你怎又偷跑下界?」

  老農、彩蜂仙、秀士三位蟲族始祖齊齊抬首,臉上滿是驚疑之色,連忙躬身恭敬道。

  「吳粥先生!」

  而秀士似是心緒難平,上前一步,對著吳粥深揖,感念道。

  「多謝吳粥先生當年仁心濟世,允我族在此地設立道標,開闢石窟!這份大恩,我族上下世代銘記,沒齒難忘!」

  李蟬心頭一凜,這位可是周先生的開山大弟子,是這南麓大陸名義上的最高掌管者。

  吳粥現身,場間氣息頓生些許的微妙,未顧三位躬身行禮的蟲族始祖,唯將目光落於陳景意,問責道。

  「景意。」

  「殺蟲粉與那捲《搜神記》,皆不必攜走。」

  「你孤身一人迎戰此三人,若當真要分個輸贏,不過勝負各半而已,且你不占上風。」

  此言既出,彩蜂仙與那秀士面上隱有鬆緩。

  非是二人當真懼了這少年陳景意,自家老蝽哥,雖已是年邁了,然自己二人與那尚未現身的小蟬,實則根基不弱。

  若論彼此高下,原無定論,不過是忌憚其間牽扯的利害關係罷了。

  而實情也確實如此。

  吳粥先生有一樁神通,名為《十日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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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勘》不論生死,卻是凶名赫赫。

  此術能窺十日之內的天機,毫釐不差。

  他說你勝負各半,那便是傾盡全力,也只能拼個兩敗。

  他說你不占上風,那便是無論如何掙扎,最終落敗的也定然是你。

  因為未來如此。

  而三位始祖,向來是敬服吳粥的,當年便是靠著吳粥瞞過蠱司耳目,才得以在此開闢真祖地,立下道標石窟。而吳粥的師尊周先生,也對蟲族多有照拂,這份情分,理應心存敬重。

  是以,吳粥話音落下,石窟內那股幾欲將山石都碾碎的緊繃氣息,倏忽間便鬆弛下來。

  彩蜂仙與那秀士,面上皆是緩和了許多,這少年再如何狂悖,也斷然不敢在吳粥先生面前違逆天數。

  陳景意皺眉,鬆開老農脖子,認真恭敬道。

  「聽大師兄的。」

  吳粥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陳景意身上,緩聲問。

  「我怎聽聞你是嫌寂無趣,要去看海,怎的卻來了這等地方?」

  陳景意聞言,臉上難得地泛起尷尬。

  「先生知道了?」

  「先生無心過問你的行止。」

  吳粥搖了搖頭。

  「是我閒來無事,借《十日勘》窺看了一番,這便帶你離去。」

  「三位,好自為之。」

  話音未落,周遭風物瞬息改換。

  入目只剩碧海長空,天水一色。

  海氣清風迎面拂來,腳下鋪著綿軟細沙,潮水漫上灘岸,翻湧間漾開陣陣水聲。

  陳景意深深吸納一口海風,由衷感慨。

  「海邊最是舒心自在。」

  吳粥負手,語氣無奈道。

  「此地風光不比石窟好百倍?無謂的爭鬥,除了徒增業障,又有何益處。」

  陳景意低頭,抓起一把沙子,海浪一遍遍沖刷著他的腳踝,帶來絲絲涼意。

  吳粥見他沉默,以為他心氣已平,便接著勸。

  「先生將你自雲梧那等偏僻地方帶回,是看中你的良善,並非讓你四處惹是生非。那憾地負山蝽雖非善類,卻也罪不至死,還有那《搜神記》其實是先生……」

  話語堪堪說到一半。

  陳景意忽然挺身站直望向吳粥,神色認真道。

  「大師兄,我同你說實話。」

  「我阿弟身上那萬蠱玄匣,如今還落在老農手中。我今日若這般隨你離去,他日他修行之路若遇波折,我怎能心安。」

  「我陳景意便只有這一個阿弟。」

  一口氣盡數道出,他目光定定望著吳粥。

  吳粥聞言,卻是搖頭。

  「天道有公。莫要多次破壞規矩。」

  少年又接著開口。

  「大師兄修為高深眼界通達,那你不妨告訴我,我阿弟往後前路是安是危?

  他眼神黯淡。

  「天真會有公?」

  好性子的吳粥,或許是被陳景意的執拗惹得動了氣,突然慍怒道。

  「《十日勘》並非是十萬年勘,又如何能替你阿弟看透往後安危?」

  誠然。

  能勘破十日天機已是逆天,無人可一眼看透萬古。


  「大師兄,你可知凡俗冰窖里的寒是怎樣的?」

  「認識先生那段時間,我父親的棉襖永遠浸著霜氣,他徒手去江上刨冰,換幾個碎銀給我和阿弟買米買書。」

  「他為護著阿弟,被人用棒砸在額角,那凹陷下去的地方,看著都心驚。」

  「天道若真公,為何偏要磋磨我陳家?父親一生痴呆,從未和人面紅耳赤過,卻落得那般下場;但是我意難平的,從來不是凡俗時候的生活難測,而是明明我已握有力量,卻護不住阿弟。」

  「我一個人在天上長生,可我阿弟還在磕磕絆絆,說不定哪天就落得和父親一樣的下場。」

  「父親受的苦,我絕不會讓阿弟再受半分。我欠父親的,也是本該有的擔當。」

  他哽咽不止。

  「非是我故意三番五次,要壞了白玉京的規矩。」

  「父親當年那樣難,如今換我來護阿弟,天經地義。我不管什麼天公不公,我不能讓陳家再遭半分磋磨。如今我在天上當仙人,好處全讓我拿完了,不是為了孤孤單單長生,是為了能替父親護著阿弟安穩。他若安好我才有意義;他若有失,我修長生,有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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