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萬妖定寂十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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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人能夠預料,這定格一般的異象,整整持續了十載的春秋。

  且還在繼續。


  想來他也明白,自己雖泡了溯生河一次,血脈本源終究迥異,從來不算蟲族同類。

  而引起這場異象的,也的確是陳根生。

  漫長十載,李蟬涉水尋遍溯生河上下流域,終在一日從河水中帶出了魏懸。

  這可憐的老頭脊背大開,創口猙獰可怖,看模樣像是潛藏體內的陳根生衝破了血肉,脫身遠遁。

  身軀殘破至此,生機衰微,卻吊著一口氣,遲遲不曾斷滅。

  血肉巢衣還是沒辦法完全奪舍這魏懸。

  他走到魏懸身前,盤膝坐下。

  魏懸那雙灰暗的雙眼,艱難轉動了一點。

  焦點一點點匯聚,看向李蟬。

  「姑……爺……」

  「我……活著……」

  李蟬皺了皺眉,問道。

  「你怎麼能動?」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

  魏懸嘔出幾縷的黑血。

  「他……奪舍不了我……我修為……高…」

  魏懸喘息著,每一口呼吸都在壓榨最後一點修為般。

  「我……神魂與這真祖地根脈相連……他…吃不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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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根生在哪?」

  魏懸的殘軀劇烈地抽搐起來。

  「老祖救了我……」

  他的眼球鼓脹到了極限,似乎下一瞬就要爆裂開來。

  「不必多說,速速入內療傷。蟲族的修士我早已備妥了幾百個方便你共食,你既敬我為姑爺,我便保你不死。」

  李蟬掌心異口張開,一口將人吞吸了進去。

  然後從懷中掏出問題蠱,摸了半天。

  「陳根生現在……」

  話到嘴邊咽了下去,終究作罷。

  罷。

  以他的手段,自有萬般法子鎖定陳根生的行蹤。

  只是變數繁多,無從定論。

  那人或許蟄伏河水深處,借溯生河之水溫養著還沒覺醒,畢竟當年自己也曾在此浸泡許久。

  或許回到了天上也說不定。

  其實李蟬心中清楚,兄弟二人的神通懸殊,他毫無對峙之力。

  一聲輕笑落定,心緒瞭然。

  正想著,一道神魂破水而出。

  是那身披麻衣的老農虛影。

  此時的老農極慘,凝實的面容也逸散嚴重。

  他將一件東西扔在李蟬腳下的灘涂上。

  那是一具殘軀,自胸膛以下所有部位不翼而飛,傷口全是涌動的粉塵,一個匣子漏出了一半出來。

  這些粉塵不斷試圖向外延伸,血肉重塑的過程,似乎也被粉塵壓了回去。

  李蟬咽了咽口水。

  不久前,這憾地負山蝽在祖祠當著億萬蟲族開口,聲稱自己背負整個位面,無法現身,只能以神魂現身。

  眼前這情況對不上。

  若只是神魂,斷然無法將陳根生撕成兩半。

  要麼老祖說謊。

  要麼老祖付出了遠超認知的代價。

  老農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殘軀,聲音嘶啞道。

  「後生,我贈你一樁天大機緣,你要否?」

  李蟬拱手道。

  「說實話,我很討厭你。」

  老農驚訝道。

  「喜歡我還得了?」

  李蟬目光落向氣息全無,面色慘白的陳根生,笑道。

  「你是不是辨不清本末?我與我師弟往日只是有誤會罷,恩怨根本寥寥。我憶起了前塵舊事沒錯,但這並不代表我會害他。你這老朽孽畜,是聽懂沒?」

  老農也笑了。

  「這我倒想問問,你是仰仗著這異象,才敢和我這般說話?還是篤定我早已油盡燈枯,不足為懼?」

  李蟬抬足踏下,抵在陳根生的殘軀胸膛,掌心舒展而開,頃刻間將陳根生收入掌中蠱蟲的空間內。

  「同門隔閡是內部糾葛。我向來容不得外人橫加出手。憑你傷他一事,我斥罵於你,是理所當然的。」

  老農哈哈大笑。

  「你莫非是覬覦他那隻匣子?不妨實話告訴你,太虛渦蚺根本不在其中。」

  李蟬眯眼,雙手攏袖,卻一句話不說。

  老農的虛影在河風中明滅不定,面容枯槁。

  「我此刻確實奈何不了你。不過難道你就不好奇?陳根生一介元嬰,是怎麼咬進魏懸那煉虛大妖的肉身里的?」

  「那條能食虛的渦蟲,此刻又去了哪裡?」

  「這靜止的十年,他經歷了什麼?」

  灘涂寂靜。

  李蟬負手而立,靜靜看著老農。

  「活得太久的畜生向來是最喜搬弄舊事,空談故事。除卻幾段閒談你一無所有。」

  「當真不想知道?」

  李蟬沉默。

  河風帶著潮濕的水腥氣卷過兩人之間的空地,吹起他青衫的下擺。

  三息過後,老農轉過身望向乾涸大半的溯生河,語氣淡漠。

  「縱使無那渦蚺,這玄匣的也遠非你所能揣測。此器僅有兩尊,其一為我兄長蟲仙本命至寶,其二便是陳根生的仿製品。你只管將陳根生從掌中釋放出來,我便助你徹底奪器,令寶匣改換主人,意下如何。」

  「條件是,你必須往後要待在真祖地。」

  莫非是動了愛才之心?

  李蟬笑道。

  「白玉京的陳景意,與我是仇深似海。這地方呆不得。」

  也不知道李蟬這話是真是假,此人心思有些晦暗不明。

  眼下的李蟬,根本沒有資格去抗衡那位白玉京大人物。

  老農蟄伏於此多年,見聞廣博,斷不會連陳景意是誰都一無所知。

  他只驚訝道。

  「任憑你有幾條命,也經不起那人隨手抹殺。我其實是惜你心思聰慧才想託付衣缽傳承,你這……無異於奔赴絕路了。」

  當真是真心惜才?

  李蟬抬眸,直視半空之中老農的神魂虛影,緩緩發問

  「侈夫人有讀心神通,妙用無窮。不知你又身負何等絕世神通?」

  「接了你的衣缽傳承……是能讓我去那白玉京上,把陳景意的頭顱擰下來?」

  「陳景意啊……」

  老農咂摸著這個名字。

  隨後搖頭。

  「你既言曾在蠱司立足,理應清楚上界強者的實力。若要執意復仇那陳景意,倒也並非全無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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