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雪野荒途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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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空之內。

  這是第四次虛空遁逃。

  陳根生遁逃速度莫名放緩,身軀運轉,漸漸遲滯難行。

  他心中驚疑,明明吞噬了侈夫人一截手臂,卻未曾從中攫取半分神通,毫無所得。

  身形在往下沉。

  像是吃錯了東西後,肚中惡氣鬱結胸膛,欲吐無從。

  陳根生抬手緊扣咽喉。

  「嘔……」

  一團蛛絲被他扯出半截,又滑回喉中,細得幾乎看不見,卻纏在他體內每一處。

  陳根生兩指掐住一縷,往外狠狠一拉,力道過猛之下,腑臟腸子居然一併被牽出體外,鮮血狂噴,連綿不絕。

  意識層層昏沉。

  看來大妖的血肉,不是隨口便能克化的,想來終究是境界懸殊過甚。

  抬起的手臂僵住,五根指頭止不住地抽搐。

  舌頭不聽使喚地向外吐出,眼眶開始鬆弛下來。

  空間裂隙應聲崩碎。

  這邪魔再也穩不住身形,頭朝下栽了進去。

  南麓荒山的天候,似乎就沒個放晴的時候。

  大雪還是在下。

  陳根生徑直落向一處荒僻的夯土小院,仰面朝天陷在混著泥水的雪坑裡。

  大妖血肉的反噬,遠比預想中來得凶煞。

  陳根生張開大嘴。

  「嘔!」

  蟲顱從喉間硬生生擠出,複眼急促轉動。

  正是碎星螳。

  陳根生強行喚出此物,本意是借其雙鐮斬金斷玉的殺伐特性,從內向外割開侈夫人那煩人的蛛網反噬。

  全無用處。

  不但未能斬斷阻礙,反倒惹惱了千上萬根極細微的粉線,順著碎星螳的骨鐮反向攀爬而上。

  碎星螳節肢瘋狂蹬踏,徑直跌落回蟲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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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根生雙目外凸,仰躺在泥水交融的雪地里,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蛛絲已經順著腸胃,又深深扎進他的五臟六腑。

  妄食大妖圖造化,不稱斤兩反為食。

  「不知道那分身衍殖的神通,是否可以躲過此劫……」

  數個呼吸過後,九名陳根生於院中緩緩站定,模樣與陳根生全然相同,氣息穩實,似是真實存在的個體。

  結果是,九個人站起後,動作整齊劃一地彎下腰,捂住心口。

  「嘔!!」

  嘴裡吐出的,全是那黏膩的蛛絲。

  隨著呼吸,又縮了回去。

  陳根生趴在雪地里,偏過頭看著另外九個自己那副狼狽的慘狀,抬起手背一揮。

  九道化身瞬間消散。

  硬撐著從雪坑裡坐起身,抹去下巴上的涎水與血污,眼底全是不甘與暴戾。

  那侈夫人到底是渡劫期的大妖,這橫跨了不知多少個大境界的鴻溝,單憑胃口好,確實填不平。

  他腦中念頭百轉,忽地定住。

  這具本就千錘百鍊的青衫道軀,驟然爆發出一陣爆響。

  骨骼瘋狂生長,血肉以幾何倍數膨脹。

  法相無邊遮日月,妖軀拔地撼蒼穹。


  四周本就不算高聳的群山,在陳根生腳下迅速變矮。

  風雪原本落於肩頭,此刻卻只能堪堪拂過他的腳背。

  陳根生化作一尊頭頂陰雲,腳踏山嶽的青衫巨人,立於這蒼茫天地之間。

  他仰起巨大的頭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吹散了南麓方圓百里的漫天大雪。

  爽!

  體魄無極放大帶來的強橫壓迫感,讓他生出一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錯覺。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那宏偉的胸膛,正欲調動氣機徹底崩斷體內的蛛網。

  劇痛還來。

  陳根生巨大的身軀猛地佝僂下去,雙手捂住肚子。

  身軀如摧山倒柱般縮小,竟連一息都未能撐住。

  轟鳴聲中,那青衫少年又跌回了泥濘的雪坑之中。

  臉色慘白如紙,七竅之中皆有極細的粉色蛛絲向外探出,猶如活物般在風中搖曳。

  陳根生仰面躺在雪中,喘息漸漸微弱,喃喃道。

  「我是粉末……」

  一息之間,陳根生的身軀化作了粉末。

  微風拂過。

  那人形的粉末散作漫天塵埃,與南麓荒山的雪混在一處,再也分不出彼此。

  失去了宿主,那些原本紮根體內的蛛絲,僵在半空胡亂探尋。

  南麓荒山,大雪愈發狂暴。

  這片方圓百里早被夷為平地的夯土廢墟中,狂風卷著雪沫,發出悽厲的嗚咽。

  泥濘的雪坑內,一堆粉塵隨風聚攏,漸漸堆疊出骨肉的輪廓。

  不過三息光景。

  陳根生自風雪中重新站定。

  他鬆了口氣,抹了一把臉上冰渣,將黏在額角的亂發捋到腦後。

  渡劫期大妖,確實不能拿等閒修士來衡量。

  陳根生撣了撣青衫上的雪水,靜靜看著。

  突然。

  半空中的蛛絲一頓。

  它們似乎捕捉到了重新匯聚的人氣,在虛空中瞬間繃直,尖端齊刷指向了陳根生。

  陳根生冷笑兩聲,心頭殺機橫生。

  「真將我視作軟弱可欺的凡俗泥胎。一己之力難以煉化,便來適配之物來。」

  「渦蚺!」

  太虛渦蚺出現,直接對準那漫天刺來的蛛絲咬下。

  結果蛛絲連帶著周遭的虛空,被太虛渦蚺一口嘬了個乾乾淨淨。

  陳根生揉了揉腮幫,嘆了口氣,閉目靜待片刻。

  原擬神功成再返,溯生河畔洗仙胎。

  空留豪言笑狂悖,腹內空空怎釋懷?

  陳根生抖落青衫上的雪泥,靜立於南麓荒山的廢墟間,神色端的是複雜無比。

  本以為這是一樁一本萬利的。

  借渦蚺之口,強咬下那蛛妖的一截手臂,而後放出一番震天動地的狂言挑釁,引得整個真祖地大亂。自己則趁機撕裂虛空遁走,尋個無人叨擾的清淨地界細細克化。

  待到將那渡劫期大妖的神通剝離吸納,便是有了在這世間安身立命、橫行無忌的本錢。

  屆時再挾雷霆之勢殺個回馬槍,直取溯生河。

  任他什麼老祖法旨、蛛母凶威,統統當作墊腳石。

  陳根生抬手揉了揉有些發僵的面頰,長長呼出一口。

  這就著實有些難辦了。

  人前狂言猶在耳畔,末了只剩一身痛,一無所獲,徒做無用苦功。

  若是就此藏蹤匿跡,倒也貼合蟲族一脈苟活偷生的根性。

  可溯生河這份無上造化,他斷無退讓之理。

  荒山大雪,連綿不絕。

  「這世間的造化總有一番定數,絕非單純仗著一副好牙口便能一網打盡的……」

  便在此時,雪幕深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聲音淺得要被風雪聲蓋過去,每走一步便伴隨著少女喘息。

  抬眼望去。

  一個單薄身影正艱難地在雪窩子裡跋涉。

  正是姜百川那病骨支離的便宜閨女,姜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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