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李蟬失弟意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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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來自白玉京的天火灰,像是暴雨傾盆。

  落於草木,立燃磷火。

  李蟬左閃右避,走位刁鑽。

  自持血脈高貴的人們,此刻正抱頭鼠竄。

  李蟬正踩著一女的後背借力,身子凌空一躍。

  「借仙子玉背一用。」

  剛落地,腳尖在白石板上連點七下,身形如游蛇般扭曲。

  天火灰擦著他的衣袂落下,將青石地灼出深坑,卻硬是未能沾染他分毫。

  他右手兩根手指死死捏著一隻小蜚蠊,左手接連在自己胸口拍下。

  「褪殼蠱。」

  「閉氣潛淵蠱。」

  李蟬一邊亡命狂奔,一邊說道。

  「根生,你師兄我這身法如何?」

  「去右邊。」

  「右邊是一條死胡同,去那裡作甚?」

  「有個茅坑,你先去吃屎。」

  「我好心救你出囚車,你卻這般折辱於我?」

  「如此歹毒?」

  李蟬左閃右避,微微一笑,於半空中一個鷂子翻身,躲過幾縷天火灰。

  「師兄不與你計較,待尋個安全地界,你可得好好謝我。」

  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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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蟬落地低頭看去。

  左手食指與拇指緊緊捏著,哪還有半分東西。

  那隻小小的蜚蠊,不見了。

  李蟬臉色不太好看了。

  「根生?」

  周遭哀嚎聲震天,屋舍倒塌。

  「陳根生!」

  顧不上漫天砸落的天火灰,身子猛地一轉,神識鋪散開來。

  方圓數里之內,儘是抱頭鼠竄的蟲族之輩。

  竟真的丟了!

  就在自己兩根指頭的縫隙之間,被人悄無聲息劫走?

  李蟬一時間茫然失措。

  他自詡天下第一溜之大吉的高手,雖失了殺伐記憶,但這手中的東西,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拿走?

  「哪個不長眼的雜碎,連我師弟都敢偷……」

  李蟬站在長街正中,破口大罵。

  一片指甲蓋大小的天火灰悠悠蕩蕩落下,徑直砸向李蟬面門。

  李蟬脖頸一縮,連退三步。

  「逃命要緊……」

  可這真祖地的重力端的是詭譎異常。

  方才還能一步三丈,此刻剛欲提氣,雙腿忽覺沉重無比。

  李蟬一腳將青石板踩出龜裂,整個人險些跌個狗啃泥。

  「溜溜蠱!」

  他猛拍大腿,體表滲出一層透明粘液。

  順著街面哧溜一下滑了出去,姿勢宛如一條被拍扁的泥鰍。

  可偏偏這詭異的滑行,精準避開了密集墜落的灰雪。

  一隻體型碩大的蜈蚣在半空被點燃,砸向街面。

  「借過!」

  李蟬滑行至蜈蚣身側,雙足猛蹬它借力騰空而起,撞破一家商鋪木窗,翻滾而入。

  他掙扎而起,撣了撣衣袍塵垢,眯著眼倚牆靠起喘息。

  屋外火光沖天,一派末日之景。

  身處其間卻覺周遭出奇靜謐,唯有自身茫茫然。

  李蟬雙手掩面,深深嘆一聲。

  「天芸芸眾生各有歸處,而我不知來路不記歸途,唯漂泊無依罷了,根生啊……」

  不知此地是何方地界。

  他委實懵懂,不過仗著蠱蟲追蹤陳根生而來,一路未知。

  此間禁絕飛行,神識也難遠拓。

  如今失去師弟,一時之間,竟惘惘然不知何去何從。

  大抵失卻記憶的人心裡本就空茫的

  未過片刻,便沒心沒肺地睡去。

  睡得很沉。

  壓抑感卻極重。

  他睜眼,不見天日。

  視線被一堵肉牆封死。

  是個女人。

  肥肉堆疊如浪,五官擠沒於厚重的脂粉間。

  屋外火光沖天。

  天火灰燒透了青瓦,嗤嗤直響。

  半塊帶火的殘木砸在女人腳邊。

  她看都沒看。

  一隻蒲扇大的手掌,正死死按在李蟬胸口。

  「仙子,挪挪?」

  李蟬吐字艱難。

  「挪什麼?」

  女人冷笑。

  「你這賤命公蟲,能撞進我的屋,是你祖宗顯靈。」

  李蟬深吸一口氣。

  卻見這女人喃喃自語。

  「倒是有點姿色,這白眉……」

  李蟬默然。

  「轟!」

  屋頂塌了。

  灰雪倒灌。

  女人從懷裡抽出一把粉色油紙傘,一把嘩啦撐開,傘面將漫天的天火灰隔絕開來,噼啪聲不絕。另一隻手去扯李蟬衣帶。

  「叫什麼?」

  「李蟬。」

  「明明是蜚蠊為何叫蟬呢?劣等修士……」

  女人認真思考片刻,緩緩說道。

  「罷了,你今日從了我往後只在後院洗衣做飯就行,少拋頭露面,還有,你是外來的蟲吧,都算不得蟲。」

  李蟬抱拳。

  「敢問仙子何為蟲,這地方……」

  那女人手中粉色油紙傘微微傾斜,擋住一塊墜落的帶火焦木,笑道。

  「你叫我侈夫人吧,蟲便是地上爬的泥里鑽的下賤玩意兒。」

  「蟲自然是大妖。又或是體內流淌著大妖血脈的異種。最緊要的一條,得有吃人的本能。」

  「能以人為食,食得出神通的,方配稱之為蟲。」

  侈夫人開始自報家門。

  自號蛛母,生母是個叫蜘後的女人,說是所有蜘蛛的開山始祖。

  侈夫人雖未承襲其母那般絕世的凶威,但這真祖地內,她也是盤踞一方,吃人不吐骨頭的太歲。

  只因她愛穿粉衣,打粉傘,平日裡最喜網羅面容姣好的外來公蟲,吸乾骨髓便棄如敝屣。

  天火灰簌簌落下。

  末日之景,悽慘至極。

  侈夫人擎著粉色油紙傘,往李蟬頭頂挪了挪。

  傘面偏向他那邊多一些。

  侈夫人右肩露在外頭,幾粒灰燼落上去,皮肉嗤嗤冒煙。

  她齜了齜牙,眉宇間掠過痛色。

  「仙子,你肩上著了。」

  侈夫人把他從碎瓦里拽起來,上下打量一番,忽然嘆了口氣。

  「我看你怪可憐的,怎麼才只有元嬰的修為?你知不知道,這地方的蟲子,剛開智的時候就已經是結丹境界了?」

  她把粉色油紙傘塞進李蟬手中。

  李蟬忽而說道。

  「我有個師弟,他說他喜歡你。」

  若陳根生此刻在此,李蟬怕是要吃屎三斤。

  偏生他天生愛整蠱。

  說來說去也就是在這難熬的境地中,苦中作樂罷了。

  侈夫人聞言,神色怪異道。

  「你師弟名喚陳根生吧,也是個蜚蠊,他大限已至了。此人開啟祖地之法,堪稱駭人聽聞,說是以同族的頭顱,猛撞祖壁方得踏入此地。」

  侈夫人語聲悠悠,細數了陳根生諸般行徑。

  說他心性陰鷙,行事歹毒,雖修為一般只在元嬰化神之間,一身神通道則卻頗為強橫,更兼心思機敏,狡詐百出。

  端的是個陰險之輩。

  她忽然又說道。

  「這祖地裡面有條溯生河。只要躺到河裡去,要是有大妖血脈的話,就能把血脈給覺醒了;就算沒有,也能變成蟲族的一員。」

  「此河目前倒是歸我管。我看你既失去了前塵的記憶,不如入河泡一番。」

  這女的知道他的事情?

  李蟬這才察覺,此處絕非簡單地界。

  他連忙開口。

  「為何說我師弟陳根生大限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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