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無天秘境納真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廣場之上,闃寂無聲,落針可聞。

  萬古第一惡的行止,實乃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無冤無仇,不問根由,竟連姓名亦不屑詢問。

  屠人滿門,戮其道侶,口吻淡然,宛若論及夜膳菜品。

  「陳道友…… 此言何意?」

  「字面上意。怎的,你的道侶是殺不得?」

  李蟬白眉一挑,旋即轉頭,望向側邊陳根生。

  「此地有禁止殺人的規矩?」

  陳根生面色溫煦而言。

  「司徒長老,這陳前輩初臨此地,確然未諳規矩。但是前輩於雲梧大陸之時,向來自我立規。他若說今夜殺你道侶,就肯定不會殺你媽。讓你道侶回家洗洗脖子吧,免教血污四濺,穢了周遭。」

  眾人頭皮發麻。

  一個萬古第一惡。

  一個十二月令絕凶。

  二人站在一起,直如災劫臨世,戾氣暗涌。

  司徒長極深吸一口氣,強捺心頭怒火。

  老祖昨夜頒下嚴諭,無論如何,不得與此人起間隙。

  他笑意難掩牽強。

  「陳道友開玩笑了。道友既自遠道而來,我已於主峰設下接風宴,恭請道友移駕。」

  李蟬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際,眼底全無波瀾。

  隨後他在廣場上毫無規律地踱步。

  邁三步,停一息;

  左跨二步,復右走半尺。

  雙手重斂於袖中,默然不語。

  這步伐毫無章法,落入眾人眼中,卻成了某種索命的預兆。

  司徒長極立於場中。

  進退維谷,結契道侶被人當眾揚言要殺,若是不做點反應,以後在無天秘境也不用抬頭做人了。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司徒長極靈氣暗涌,道袍獵獵作響。

  李蟬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白眉一挑,看著司徒長極。

  「你想拔劍?」

  司徒長極牙關緊咬。

  李蟬從袖中抽出一隻手,指著司徒長極的臉。

  「老夫今日正愁這廣場上的青石板顏色太素。你拔出劍,老夫就用你道侶的月布給這地磚上上色。」

  就在司徒長極手握劍柄,理智即將被屈辱徹底壓垮之際。

  虛空震盪。

  乾癟的笑聲自九霄墜落。

  「好好好!甚好啊!」

  枯瘦老者自裂隙中踏出。

  眾人見狀,當即跪伏於地。

  「恭迎玉虛老祖!」

  枯瘦老者落於廣場中央,目光灼灼,凝著李蟬,眸中嘉賞之情,毫無掩飾。

  「這便是雲梧大陸的萬古第一惡。」

  玉虛老祖捻須長笑,頷首不已。

  「桀驁難馴,殺伐由心。這般凶戾之氣,方配為我同道座上賓!」

  司徒長極伏跪於地,抬首進言。

  「老祖!此人方才放言要殺我……」

  「閉嘴吧!」

  玉虛老祖淡然吐二字,聲含威厲。

  「無天秘境久享承平,你等執事長老,竟連造反的血性都將消磨殆盡。」

  「他人說殺你道侶,你便怒髮衝冠;白玉京視爾等如豬狗圈養千萬載,何以不見你提劍直上九天,討還公道?」

  司徒長極面容扭曲。

  玉虛老祖重新看向李蟬。

  「陳道友。你初來乍到,若真覺得不痛快,今夜便去殺。那雲姝的洞府在翠微峰後山,你若不知路,老夫差人給你帶路。」

  「老祖!」

  司徒長極愣住。

  玉虛老祖斂起笑意,冷冷瞥了他一眼。

  「如何?你若有這陳道友一半的瘋魔勁,何至於修為不得寸進?大道爭鋒,退一步便是萬劫不復。人家要殺你道侶,你若不服,便殺了。」

  司徒長極看著雙手攏袖、神色淡漠的李蟬,胸中鬱氣終是一泄如注,頹然無語。

  李蟬微微一笑。

  殺機散去,餘威尤烈。

  玉虛老祖撫掌讚嘆道。

  「狂悖桀驁,視常理如無物。陳道友,果真名不虛傳。」

  司徒長極臉色灰敗,再無半分銳氣,拱手向老祖行禮後,化作遁光倉皇離去。

  「李蟬。」

  玉虛老祖看向陳根生。

  「你接引有功,自今日起,你便作為陳道友的嚮導。翠微峰一切用度,皆由內務閣按最高規格調用,誰敢怠慢,嚴懲不貸。」

  「晚輩領命。」

  陳根生深深作揖。

  玉虛老祖再看向李蟬,語氣稍顯溫和。

  「陳道友初來此界,且先修整幾日。待道友熟悉了這南麓的規矩,老夫再與道友共商斬仙之策。」

  李蟬連正眼都沒給,轉身便走。

  萬古第一惡的架子,算是立到了骨子裡。

  老祖也不惱,反倒望著那背影,滿眼皆是期冀。

  雲霧繚繞,翠微峰。

  石階上,只剩兩人並行。

  待確認四下無神識探查,李蟬方才神念傳音。

  「這架子端得可還順手?」

  「師兄,你真把過往忘了?」

  一人雙手攏在袖中,一人背手緩步前行。

  李蟬聽到這話,緩緩點頭,神色沉鬱,滿是難言之戚。

  「倒無妨的,我心裡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總算鬆快了些。」

  「我只記得我是雲梧的蠱修,記得蠱司,記得你這個師弟。至於中間的光景,空空蕩蕩。」

  陳根生斂容,竟然似乎也在回想著什麼。

  可半天,卻也想不起來。

  翠微峰,主洞府。

  靈泉瀑布的水聲被隔絕在外。

  李蟬原本攏在袖中的雙手抽了出來,熟稔地拿起案上的靈茶,自斟自飲。

  「那群廢物,倒也算被唬住了。」

  陳根生卻不知想著什麼。

  李蟬放下茶盞,看著對面的師弟。

  半晌後,陳根生忽然說道。

  「你若在此尋得了記憶,便趕快走吧。實話實說,此地極其危險。」

  李蟬聞言,突然大吃一驚。

  「你這冷血的魔頭,竟也會如此關心我?」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語氣中竟有幾分感動,

  自二人相識以來,陳根生向來是寡情薄義、動不動翻臉的。

  今番竟出言勸其保全性命,及早脫身,這破天荒的眷顧,著實是心頭一暖。

  陳根生搖了搖頭,冷笑道。

  「我是怕你留在這裡,耽誤了我的大事罷了。」

  「你有個屁的大事,我在雲梧頂著你的惡名,挨了多少明槍暗箭,跨界尋你,你反倒嫌我?」

  「你若真有能耐,方才在引仙台,怎麼被我的螳螂靈蟲嚇得腿肚子打轉?」

  「那是你偷襲,我若有防備……」

  「若有防備,死得更體面些罷了。」

  陳根生徑直打斷。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氣氛倒也莫名和諧。

  洞府外,天際驟然垂下一道金光。

  金光化作一枚符鶴,輕巧穿過翠微峰的陣法禁制,懸停在二人面前。

  玉虛老祖乾癟沙啞的嗓音自符鶴中傳出,迴蕩在洞府內。

  「陳道友,來主峰大殿一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