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槐水村窺微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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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每日背靠木板門,暗自狂喜修為猛增。

  滿心以為占盡天大便宜。

  實則兩人互為鼎爐。

  這南麓的道則,當真是個頂個的下流。

  陳根生蹲下身,直視小瑾那張清冷且全無愧色的臉。

  「你是個什麼道則?既然咱們互為鼎爐,同舟共濟,總該坦誠相見。」

  小瑾面無波瀾,木棍在地上隨意一掃,將那些字跡盡數抹平。

  隨後只寫了兩個字。

  「不說。」

  寫完,她扔了木棍,裹緊那件素白寬袍,轉身走到篝火另一側,盤膝閉目,吐納生息。

  「不說就不說,那為何今日不讓我窺看了。」

  陳根生冷笑一聲,也不去觸那霉頭。

  虧慘了。

  他扯下衣擺一塊破布,三兩下縛在雙眼上,背對篝火盤膝入定。

  摒棄雜念,守住心神空明。

  「非禮勿視。我乃正人君子。既然師姐覺得我行事下流,我痛定思痛,往後絕不看師姐半眼。免得髒了師姐清白。」

  荒野的風連吹半月。

  陳根生信守承諾。

  這般做派,只為爭一口氣。

  小瑾前三日尚覺清淨。

  修行路一旦斷裂,比殺人父母更甚。

  又過五日。

  小瑾夜不能寐,那股急需被人暗中探查的念頭,在識海中瘋狂作祟。

  陳根生只管背對她打坐,呼吸綿長,氣機靜如死水。

  半點不看。

  過了些時日,兩人走出荒原,前方顯露一處村落。

  村頭立著界碑,槐水村。

  村落依山傍水,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腳。

  陳根生扯下眼上的破布,拍去灰塵,塞進袖中。

  小瑾立在一旁,指著村落,又指向陳根生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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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啃食乾糧,需進村弄些熟食。

  陳根生點頭應允,當先走入村中。

  時值向晚,村內炊煙升騰。

  途徑一戶農院,陳根生腳步放緩。

  院牆低矮,由土坯和石塊壘成。

  院內有婦人浣衣。

  那婦人年約二十三四,荊釵布裙,身段豐腴。

  浣衣用力間,前襟微敞,汗水濡濕領口。

  既然小瑾那邊撈不到好處,自己這偷窺道則絕不可荒廢。

  背靠土牆,閉目斂神。

  凡人村婦,不修靈氣,不具防備。

  阻力等同於無。

  識海中,一絲久違的道則甘霖悄然落下。

  不多,聊勝於無。鍊氣期的修為壁壘發出一聲悶響,隱隱鬆動。

  南麓大陸市井繁雜,道則更是泥沙俱下。

  偷窺凡俗雖收益微薄,但也絕非毫無用處。

  聚沙成塔,全靠拉下臉面硬蹭。

  小瑾面色複雜至極。

  他寧可隔著土牆去偷窺一個洗衣服的村婦,都不願意回頭看自己半眼。

  小瑾咬緊後槽牙,大步走上前,一把扣住陳根生的肩膀。

  陳根生被打斷施法,睜開眼,面露不悅。

  「什麼意思?」

  小瑾怒其不爭,手指那低矮院牆,又指了指自己。

  陳根生淡淡道。

  「你我就在此分道揚鑣吧。」

  小瑾一把扯住陳根生那件破外衫的後擺。

  陳根生停步。

  「師姐骨子裡傲氣沖天,哪怕同在屋檐下也是施捨的態度。我陳阿生不吃這套。」

  小瑾快步繞到他身前,張開雙臂攔住去路。

  陳根生閉眼。

  她拿出木枝寫下幾個字。

  「我知錯,你留下。」

  陳根生冷笑出聲,吹口哨走著。

  小瑾胸口起伏,急得直跺腳,復又落足寫字。

  「今夜我入草棚,不掛門帘。我不用你護法了,你且安坐。」

  妥協至此,尊嚴掃地。

  陳根生面色稍緩,抬腳抹去地上的字。

  「師姐早這般坦誠,何鬚生出諸多誤會。不過眼下我腹中空空,道則再妙,也當不得飽腹之糧。我先入村弄些吃的。」

  兩人一前一後,步入槐水村。

  暮色四合,炊煙繞樹。

  這村落建制頗大,青石鋪路,巷弄交錯。

  路旁流水潺潺,幾株合抱粗的老槐樹遮天蔽日。

  南麓大陸,道則亂世。修真門派高居雲端,凡俗市井反而是道則生根發芽的沃土。

  小人道則需在市井坑蒙拐騙,吝嗇道則需在商賈錙銖必較。

  是以這方天地的凡俗,並未因仙凡有別而顯得破敗,反而透著一股極具生命力的野性繁華。

  陳根生走在路上,目光流轉,連聲驚嘆。

  這槐水村,當真是個好地方。

  窮鄉僻壤出佳人,茅草屋下臥嬌鱗。

  剛入巷口,便見一戶半掩柴門內,有個年方二八的妙齡少女正在餵雞。

  荊釵布裙掩不住腰肢纖細,彎腰拋灑穀物時,後腰露出一截白淨皮肉。

  陳根生放緩腳步,識海中微末道則悄然滲出。

  反饋隨之而來。

  識海中飄落一絲細雨。

  通體舒泰。

  再往前走幾十步,一處井台旁。

  兩名婦人正在打水閒聊。

  左邊少婦面若桃花,身段豐腴至極;

  右邊美婦眉眼風騷,眼含秋波。

  兩人合力提桶,身子前傾。

  殺!

  陳根生道則再出。

  左邊少婦暗藏私房錢於足衣之內;右邊美婦裡衣內兜著半封偷情的情書。

  識海中又落兩滴甘霖。

  「好地方,極好。真乃修行聖地。」

  積跬步可至千里,匯小流以成江海。

  這滿村的婦孺老幼,各有各的家長里短,各有各的隱秘腌臢。

  小瑾跟在後頭,臉色鐵青。

  資源被奪,氣運被分。

  她一把攥住陳根生的手腕,摸出五塊下品靈石,直接塞進陳根生懷裡。

  接著怒視前方,伸手指向巷弄盡頭一家掛著酒幌的二層土木客棧。

  進屋。

  吃飯。

  別看了。

  陳根生收起靈石,順手一拍小瑾手背,安撫道。

  「道則修行最忌閉門造車,廣撒網方能撈大魚。也罷,先吃飯。」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隻靈錦雞,兩斤滷肉,三樣素炒,再來一壺好酒。」

  陳根生闊綽點菜。

  小瑾霍然起身。

  不多時,一盤靈錦雞端上桌。

  陳根生撕了條雞腿剛咬了一口,小瑾回來了。

  她手裡多了一方木盤,盤中放著一疊黃麻紙,一支劣質毫筆,一方硯台。

  顯然是去旁邊的雜貨鋪買的。

  她將紙筆重重擱在桌上,提起筆,蘸了墨,在紙上揮毫。

  寫完,將紙推到陳根生面前。

  「我錯了。」

  三個大字,力透紙背,墨跡未乾。

  陳根生啃著雞腿,抬手招呼她近點來聽。

  隨即湊到小瑾耳畔,低聲道。

  「我阿生曉事知分寸,食罷此餐,便各奔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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