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啞女仗義共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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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事,最是無情。

  天靈根陳庚年入世,蒼郡的儲君之爭便擺上了台面。

  大皇子得此助力,聲威大震。

  二皇子病急亂投醫,竟想借青蘿谷里這位主動避世的啞巴姐姐做籌碼。

  當然,這是溫執事心裡想的。

  溫執事蹲在灰袍老者前勘驗。

  她倒吸一口涼氣。

  好快的刀!

  棲雲山脈外圍,怎會有這等凶物?

  她瞥了一眼水溝里還在抽搐的陳阿生。

  「長平公主雖隱去皇族身份,在此充作雜役,卻也是我青蘿谷護著的人。」

  溫執事站起身,聲音冷徹。

  「你那好大哥從棲雲廢墟里刨出個天靈根,你慌了神,便想把你姐姐綁回去,聯姻蒼郡那些大世家,好為你積攢奪嫡的籌碼。我說的可對?」

  二皇子面如死灰,牙關打顫,發不出一言。

  天家無親情,權欲蝕人心。

  「滾!」

  溫執事厲聲呵斥。

  「若再敢踏入後山半步,谷主出關之日,便是你蒼郡皇城易主之時!」

  二皇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站起,從儲物袋中胡亂扯出一張裹屍布,將程老那具無頭屍身胡亂一卷,喚出一柄飛劍,搖搖晃晃地沖天而起,遁入夜色。

  溫執事收回冷厲的目光,轉頭看向水溝。

  內門弟子秋瓷蹲在一旁,面露不忍。

  「這阿生後背的燒傷還沒好利索呢,現在又發了癲症。要不抬去藥廬讓長老看看?」

  溫執事眼神里閃過一絲厭煩。

  她平生最惡見男子,當初若非宋栗的信函,絕不會讓此人入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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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之事雖錯不在他,但沾了皇室的因果,便是個燙手山芋。

  「看什麼看。修士能患癲癇?那靈藥也治不得根。」

  「男人多是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惹禍精。我瞧見便覺心煩。」

  「去谷外雇輛板車。」

  溫執事從袖中擲出一塊碎銀。

  「給他結了這半月的工錢。既然有了癲症,這掃階的雜活他也幹不成了。連夜拉出棲雲山脈,生死由命。我青蘿谷不留禍患。」

  秋瓷不敢忤逆,應了一聲,招呼另外兩名女弟子,七手八腳將陳根生從泥水裡撈出。

  馬車是臨時雇的拉貨板車。

  連個車篷都沒有。

  陳根生被扔在麻袋堆里,身上蓋了張破草蓆。

  夜風夾著寒意灌進脖頸。

  拉車的老漢連夜趕路,鞭子抽得響亮。

  整整一夜,陳根生隨車搖晃。

  天光大亮。

  馬車停下。

  老漢走過來,掀開草蓆看了一眼,便嘀咕道。

  「算你命大。前面就是蒼郡地界,老頭子收了個啞姑的錢,便在此分別吧。」

  說罷,老漢將他拖下車,丟在路邊的一處荒亭里。

  調轉馬頭,揚長而去。

  等到日照當空。

  陳根生猛然坐起。

  腦袋深處傳來一陣刺痛,視線模糊了三息才重新聚焦。

  「大意了。」

  環顧四周,四下荒草叢生。

  他正坐在一座漏風的荒野土亭里。

  稍微活動了一番筋骨,理清了昏迷前後的因果。

  陳根生臉色陰沉至極。

  他沒在青蘿谷了。

  這意味著,小瑾沒了。

  更意味著,他那一日千里的道則,徹底斷了進境。

  「斷人大道,殺人父母。」

  沒道則修了。

  常言道,金窩銀窩不如女修的澡盆窩。

  他這門下賤功法全靠這等不可告人之事長修為。

  如今荒郊野外,去哪尋那般極端的反差與隱秘?

  他拍打腿側灰土,口中罵了一句可惡。

  罵歸罵,心神沉寂,趕忙吐出幾隻扁顱蜂去探路。

  「速速幫我看清楚,這是什麼地方。」

  不到一炷香的光景。

  那隻派出去探路的扁顱蜂振翅而返,落入陳根生掌心。

  陳根生大喜,折身走回麻袋堆旁,身子往後一仰繼續睡。

  來人停在荒亭台階下。

  陳根生極其艱難地掀開半條眼縫。

  視線中,素白寬袍沾滿灰土,髮絲散亂,見陳根生這副慘狀,眼眶通紅。

  她伸手探向陳根生的脈搏。

  「師姐……你怎麼來了?」

  小瑾連連點頭,手忙腳亂地從腰間解下水囊,拔掉木塞,湊到陳根生嘴邊。

  溫水入喉。

  陳根生裝作嗆水,又是一陣劇咳。

  小瑾急忙替他順背,從袖中摸出一張揉皺的草紙。

  紙上用炭筆寫著幾個字:

  「世道涼薄,仙門也無情。先顧你傷愈,再共謀生路。」

  「你我皆是被這世道拋棄的浮萍。我口不能言,你身染癲疾。這天地之大總有容身處。實不相瞞,我亦是道則修士。」

  「有我在,斷不會叫你餓死在這亂世中。」

  陳根生抬眼。

  小瑾立在風中,素白寬袍沾染草屑,目光卻定。

  他心底長長舒了一口氣。

  只要這啞巴姑娘在側,他那偷窺道則便有源頭活水。

  陳根生將紙條收入懷中,雙手撐著石桌艱難起身,道。

  「只是這荒郊野外,你一個姑娘家跟著我受苦,我心中實有不安。」

  小瑾連連搖頭,走上前托住他的手臂,又遞過水囊。

  陳根生仰頭灌水,將水囊遞還。

  這啞巴丫頭,竟也是道則修士?

  這就有些意思了。

  她一個被當做權斗籌碼的女子,能修什麼道則?

  「既然你也是道則修士,那我們便算得上是同道中人了。只是不知,師姐修的是哪一門道則?若遇上兇險,我也好心裡有個底。」

  小瑾臉色微僵,眼神躲閃。

  不願說。

  南麓的道則多有難言之隱。

  陳根生的偷窺道則見不得光,小瑾的道則恐怕也不是什麼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拿出來炫耀的東西。

  陳根生見好就收,長嘆一聲。

  「罷了。在這地界求生,誰還沒點苦衷。師姐不願說,阿生絕不強求。」

  他面露尷尬。

  「昨夜發了癲症,又在馬車上顛簸了一宿,確實餓得緊了。」

  小瑾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從腰間的儲物袋裡摸出兩個饅頭塞進陳根生手裡。

  自己則轉身走出荒亭,去外頭拾撿枯枝幹草,準備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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