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仙蹤忽降至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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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庚年從容無比,突然微微一笑。

  「完全不認識。前輩煉化得好。我支持你。這戒指是我今日在河灘撿的,覺著樣式尚可便戴了。裡頭有沒有邪魔,我哪裡知曉。」

  「你叫什麼。」

  「陳庚年。」

  「哪裡人。」

  「棲雲縣,陳氏庶支。」

  陳根生嚼了嚼戒指碎屑,咽了下去。

  方才那枚戒指里的神魂,確是莫挽星不假。

  只是一縷殘魂而已,虛弱至極。

  但他不確定莫挽星是否在這少年身上動過手腳。

  陳庚年維持著跪姿,腿已經麻了,但不敢動。

  面對高手,切忌先行起身。

  對方不發話,你便不動。

  陳根生忽然淡淡道。

  「我需在這南麓大陸暫避些時日,躲避幾位仇敵。此期間你須好生協助於我。若敢有半分違逆,我便奪舍你。」

  陳庚年跪得膝蓋發疼,卻挺直脊背,拱手道。

  「前輩但有差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偏屋裡油燈續了兩回。

  陳根生靠著牆垣,將身上的傷勢點檢一遍。

  不過一會,卻察覺自身的生死道則竟生疏無比,難以催動。

  陳庚年跪了半晌,膝蓋實在撐不住,悄悄挪了挪。

  陳根生瞥了他一眼。

  「起來吧。」

  兩人又閒談數句,陳根生這才知曉,此地修士,原是分作靈修與道則修兩途。

  如此說來,自身的生死道則在此間難以運轉,究竟是另有緣由,還是這南麓大陸,本就無生死道則的蹤跡,只有那些尋常道則?

  陳根生沉吟片刻,問道。

  「修道則的修士,境界如何劃分?是鍊氣就有道則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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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庚年愣了一下。

  「確實是鍊氣就能修的,不過道則修士行事隱秘,不似靈修那般張揚。」

  陳根生又道。

  「你一個從未踏入修行門檻的少年,怎會對修士之事知之甚詳?」

  陳庚年態度極其誠懇。

  「不敢隱瞞。晚輩自幼喜讀雜書,修行之事多從書中所得。族學裡偶有靈修長老授課,晚輩旁聽了數年,多少記了些皮毛。」

  陳根生忽然問道。

  「那你讀的那些雜書里,可有提過一種東西,叫謊言道則?」

  陳庚年點頭。

  「卻有一種叫謊言道則的,不過……應該只存在於雜書里。」

  「說是其他大陸偽靈根之輩,無可奈何才踏上的末流小道。」

  「那生死道則呢?」

  「也沒有。」

  陳庚年嘶了一聲,細想片刻,才老實說道。

  「呃,我所知的道則,多是些尋常路數。諸如咒殺、毒蠱、屍傀、幻惑之類。再偏門些的,聽說有人修過一種叫蝕骨道則的,專門腐蝕法器,不過那是三百年前的舊聞了。」

  這南麓大陸的修行格局,與雲梧大陸迥異。

  靈修與道則修涇渭分明,互不相通。

  就好比一把鑰匙插進了形制不合的鎖孔。鑰匙還在,鎖也還在,只是開不了門。

  「你所知所聞,全是靠雜書?」

  陳根生靠著牆笑道。

  陳庚年點頭。

  「族學所授有限,靈修長老偶爾提及道則修,也不過寥寥數語,多半帶著不屑。真正詳盡的記述,確實只在雜書里見過。」

  「雜書里的東西,有幾分能信?」

  「七分編造,三分有據。」

  陳庚年想了想,又補充道。

  「但那三分有據之處,往往比族學教的還准些……吧。」

  陳根生抬眼看他。

  少年跪姿已收,盤腿坐在對面,脊背卻仍挺得筆直。

  目光雖有畏懼,卻並不慌亂。

  「我需你幫我辦一件事。」

  陳庚年立時拱手。

  「前輩請講。」

  「去大宗門。」

  陳庚年一愣。

  陳根生繼續道。

  「入道修行,拜入正統宗門。」

  「進去之後,替我打聽道則一途的詳細門道。這方天地的道則修士,修的是什麼、怎麼修、修到何等境界、有何禁忌。越詳盡越好。」

  「另外,此地若有修仙界通用的典籍,道則總綱、法理彙編之類的東西,不拘品相好壞,尋來給我便是。」

  陳庚年正色道。

  「晚輩正有此意。今日天靈根已現,本就打算告別家中,往外頭尋一處宗門拜入修行。」

  「只是晚輩有一事不明,前輩是何修為?」

  陳根生五指收攏,又張開。

  氣血流轉遲緩,經脈中的靈力如枯井底的渾水,攪一攪尚有,汲不上來。

  陳庚年等了片刻,見他不說話,心中已有計較。

  高人不願透露修為,要麼是境界太高怕嚇死人,要麼是遭了重創暫時跌落,說出來丟份。

  "前輩不便說,晚輩不多問。"

  陳根生看了他一眼。

  "倒是乖覺。"

  "晚輩讀過些書,略知分寸。"

  陳庚年從偏屋出來的時候,整個人仿佛經歷過死亡一般。

  他回頭看了一眼,屋裡那人又閉上了眼,靠著牆似睡非睡。

  方才一番對答,話不甚多,語氣也不見凶戾,可陳庚年後背的冷汗,到此刻仍未乾透。

  此人定是邪祟到了極致的角色。

  多半便是雜書之中所載,那種毀天滅地的逆天大反派。

  那枚戒指就這麼沒了。

  焚天仙也沒了。

  天靈根倒是還在。

  他跑了起來。

  此時的陳念荷在東廂收拾包袱。

  陳庚年撿了顆小石子,往窗欞上彈了一下。

  裡頭的人影頓了頓。

  窗紙被推開一條縫,陳念荷探出半張臉。

  「做賊呢?」

  「出來說兩句話。」

  「什麼事。」

  陳庚年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這兩日碰到了兩個高人。」

  「一個在戒指裡頭,一個在河裡頭。戒指那個已經沒了,河裡那個還躺在你家偏屋。」

  陳念荷皺眉。

  「從河邊撿的那人是高人?」

  「應該是。」

  陳庚年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天靈根的事,你也親眼得見。至於其中緣由,我不便言說。但我想告訴你,這趟奇遇,絕非尋常。」

  「往後若當真修有所成,在大宗門站穩腳跟……我會去蒼郡尋你。」

  陳念荷將窗合上。

  屋內傳來包袱系帶的窸窣聲響,再無多餘言語。

  陳庚年抬手欲開窗欞,思忖片刻,終究是化作一抹苦笑。

  他看著夜空,搖了搖頭。

  這一日過得何其漫長。

  先前還是個偽靈根的廢柴。

  因緣際會撿了枚戒指。

  傍晚便成了令人艷羨的天靈根。

  入夜戒指沒了,戒指里的仙人也沒了。

  倒是平白多了個吞吃戒指的怪人。

  往後的路,全是嶄新的了。

  世間際遇,從來無有定數。

  他只知道自己從今往後是天靈根了。

  明日要去鎮上,還書鋪老黃那六文錢。

  後日要同娘親說一聲,兒子要出遠門修道去了。

  大後日,若一切順遂,便該背上包袱,朝著最近的宗門行去。

  少年人的算盤,從來打得這般簡單純粹。

  就在此刻,天上倏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身影直直墜下,竟是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人。

  莫不是又有仙人降臨?

  那少年跌落在地,忙不迭撣了撣衣袍,旋即拱手作揖,朗聲問道。

  「在下白玉京弈棋仙,敢問兄弟,可曾見過一位少女模樣,亦自稱白玉京仙人的?」

  陳庚年眯起雙眼打量著對方,口中不假思索回道。

  「什麼東西,聽都沒聽過啊。」

  來人身量不高,衣料不似凡間所有,月色一照,隱隱透出流紋。

  腰束玉帶,佩一枚棋子玉墜,通體無瑕。

  發以銀冠束起,露出一張極為清秀的面孔。

  眉目疏朗,唇角微翹,天生帶著三分笑意。

  陳庚年將這少年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這一點就很不合理。

  此人是三人之中最像神仙的。

  弈棋仙拱手的姿勢還沒放下,見陳庚年盯著自己不說話,便又笑道。

  「此事十萬火急,小兄弟可否為我分說一二?」

  口氣客客氣氣,身段極低。

  可他為何落在自己面前?

  偏屋的門打開。

  陳念荷衝出來,鞋都沒穿,一把攥住陳庚年的手腕往巷子裡拖。

  「走,莫要摻和別人的事……」

  話音未落,陳念荷忽然七竅出血,她摸了摸自己的鼻血後,雙目瞬間失了神采,只一瞬就歿死在了陳庚年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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