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彩禮兩倍起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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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

  陳根生手持令牌,心情顯然頗為不錯,步履輕快地從洞府中走出。

  順著碧落崖的石階拾級而下,歸墟海的風輕柔地裹著他。

  這風是真的溫和,微微清潤,吹得人身心舒暢。

  令牌背面,一行小字清晰可辨,歸墟海潮聲宗第三十七任。

  第三十七任。

  這差事設立不過百餘年,換了三十七個人。

  平均算下來,一任干不滿三年。

  陳根生把令牌揣進懷裡,順著青石甬道拐了個彎,迎面撞上一個管事模樣的胖修士。

  胖管事接過令牌翻了翻,又抬頭打量了陳根生好幾遍。

  「新來的說媒執事?」

  「嗯。」

  「老祖親批的?」

  「嗯。」

  胖管事嘴巴張了張,又從腰間摸出一把銅鑰匙遞過來。

  「南島聽濤閣,三樓朝東那間。原先給巡海副執事備的,上個月他調去了丹房,空下來的。」

  陳根生接了鑰匙。

  「說媒執事的職司範圍,都有哪些?」

  胖管事翻出一本薄冊子,遞過去。

  「宗門內部弟子婚配、外宗聯姻斡旋、簡單來說就是禮儀督辦,都歸你管。」

  「每月初一,各堂口會把適齡弟子的名冊報上來。你負責篩選匹配,約雙方見面。談得攏,你促成婚儀;談不攏……」

  「談不攏怎樣?」

  「談不攏他們會來罵你。」

  陳根生點了點頭。

  「這倒是小事,我是溫和的人。」

  胖管事猶豫了一下,壓低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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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多一句嘴。上一任說媒執事走的時候,把辦公的屋子砸了個稀爛。他臨走前留了句話,說誰要是接了這差事,不出三個月,保准夜夜做噩夢。」

  「第三十五任更邪乎。幹了兩年半,最後當著全宗門的面,抱著一摞紅線簿跳了海。」

  「還有第三十二任……」

  南島聽濤閣。

  三樓朝東的屋子比柳若筠的洞府大上不少。

  窗外便是碧藍海面,推窗可見幾隻飛鳥低飛掠過。

  屋裡擺設簡單,一張矮案,兩把椅子,一面書架。

  書架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十本紅皮冊子,封面上寫著適齡弟子花名冊。

  陳根生隨手抽出最上面一本,翻了兩頁。

  冊子裡的信息詳盡得有些過分。

  姓名、年齡、靈根屬性、修為境界、容貌評級、身高體態、家世來歷、性格偏好,清清楚楚。

  最離譜的是容貌評級那一欄。

  潮聲宗自有一套評判標準,從甲等到庚等,共七個等級。

  甲等是驚鴻絕艷,庚等是五官端正。

  陳根生翻了二十幾頁,發現一個規律。

  但凡容貌在丁等以下的弟子,名字旁邊都被人用硃筆畫了個圈,批註寫著暫緩。

  暫緩的意思,就是先別給人家說親。

  因為潮聲宗的弟子,不願意跟長相不如自己的人結道侶。

  歸墟海的宗門聯姻,本質上就是一樁買賣。

  男方出身世清白、靈根上佳,便可挑容貌出眾的女修;

  女方若是出身大家、自帶嫁妝資源,便有資格對男方的修為提要求。

  兩邊都覺得自己虧了,兩邊都覺得對方配不上自己。

  說媒執事夾在中間,里外不是人。

  陳根生心裡大致有了數。

  說媒執事就是這堆破事中間的那塊砧板,兩邊剁完了菜,刀口全落在上頭。

  第二天一早,他便去了宗門事務堂。

  事務堂是潮聲宗處理日常雜務的地方,不大,就一間石屋,裡頭坐著三個管雜事的築基修士。

  陳根生拍出令牌。

  「第三十七任說媒執事,今日上任。把這個月的適齡弟子名冊給我。」

  三個管事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從柜子底下拽出厚厚一摞冊子,往案上一摔。

  灰塵揚了他半臉。

  「都在這了。積壓的有三百二十七樁未辦的婚配申請,其中一百九十樁是去年的,八十二樁是前年的,剩下的……最早那樁,是十一年前報上來的。」

  陳根生翻開最上面一本。

  十一年。

  這樁申請上的男方弟子,如今已經四十七歲,築基中期。

  女方弟子四十三歲,築基初期。

  兩人十一年前就報了婚配意向,結果說媒執事換了十幾茬,沒一個人搭理過這事。

  「這兩人什麼情況?」

  管事老頭嘆了口氣。

  「男方容貌丁等,女方容貌乙等。女方嫌男方長得不行,男方嫌女方修為太低。兩人又都不肯撤銷申請,就這麼耗著。」

  陳根生把這樁先擱一邊,繼續往下翻。

  翻到第十七樁的時候,他停住了。

  男方:齊峰,築基後期,容貌甲等,火靈根,齊家嫡長子。

  女方:沈綰,築基中期,容貌甲等,水靈根,沈家長女。

  兩人門當戶對,靈根互補,容貌都是甲等。

  按理說這種條件湊一塊,執事就是個擺設,根本不需要費心思。

  可名冊的批註欄里寫著一行紅字。

  「彩禮未議,雙方僵持七個月。」

  陳根生抬頭。

  「怎麼回事?」

  管事老頭苦著臉。

  「別提了。齊家和沈家都是歸墟海的老修仙世家,底蘊深厚。兩家本來看對了眼,就差最後一步談彩禮。」

  「齊家的意思是,按歸墟海慣例,彩禮一百塊中品靈石,外加三件法器。」

  「沈家的姑娘沈綰放了話:兩倍。」

  「兩倍靈石加兩倍法器?」

  「對。齊家說太貴,沈家說配得上,兩邊吵了七個月,誰也不讓步。上一任說媒執事就是被這樁事逼得崩了心態,直接卸任走人的。」

  陳根生把冊子放下。

  「安排見面。明日午時聽濤閣。」

  次日午時。

  聽濤閣三樓,朝東那間屋子。

  陳根生提前半個時辰收拾了一番。說是收拾,其實就是把矮案上那堆紅皮冊子挪到書架上,騰出個乾淨的桌面來。

  齊峰先到。

  一表人才,進門便拱手施禮。

  「齊峰見過陳執事。聽聞宗門新任了說媒執事,在下便趕來了。這樁事拖了七個月,實在是……」

  陳根生抬手打斷他。

  「你想娶沈綰?」

  齊峰正了正神色。

  「自然想。沈姑娘容貌修為皆為上乘,齊某傾慕已久。」

  「那彩禮呢?」

  齊峰面色微沉。

  「非是齊家出不起,實是這規矩不能開。歸墟海聯姻,百年來都是一百塊中品靈石的定數。沈家張口就要兩倍,傳出去,往後歸墟海的彩禮豈不是要翻天?」

  「齊家不是出不起,是不能開這個先例。」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沈綰到了。

  水靈根的女修,皮膚白得幾近透明,五官精緻,挽著歸墟海時興的流雲髻,步態端莊,一進門便把視線定在了齊峰身上。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時移開。

  陳根生把兩邊各自請坐。

  他沒急著開口,先從袖口裡摸出那本紅皮冊子,翻到兩人的頁面,用手指點著上頭的信息,一條一條念了一遍。

  念完之後,合上冊子。

  「沈姑娘,我再確認一遍。你的要求是兩倍。對否?」

  沈綰頷首。

  「對。」

  齊峰的眉頭當即擰了起來。

  陳根生卻不看齊峰,接著問沈綰。

  「你口中的兩倍,具體指什麼?」

  沈綰蹙眉。

  「自然是彩禮加倍。一百塊中品靈石變兩百塊,三件法器變六件。」

  陳根生嘴角一咧,搖了搖頭。語氣慢條斯理。

  「沈姑娘,你怕是記岔了。」

  沈綰一愣。

  「什麼意思?」

  陳根生把冊子重新翻開,指著批註欄上的紅字。

  「我查過宗門存檔。七個月前你托人傳話給齊家,原話是兩倍。對吧?」

  「對。就是兩倍。」

  陳根生一拍案。

  「兩被。」

  滿屋皆靜。

  齊峰張著嘴,一臉茫然。

  沈綰更是直接呆住。

  陳根生面不改色。

  「歸墟海聯姻舊俗,嫁娶之日,女方陪嫁里必備喜被,取和合美滿之意。沈姑娘你當日說的兩被,分明是要齊家在彩禮裡頭,額外添兩床上好的蛟綃喜被。」

  「這是沈家看重齊家的誠意,希望齊家在禮數上做得周全些,僅此而已。」

  他扭頭看向齊峰。

  「齊公子,兩床被子,貴府出得起吧?」

  齊峰嘴巴開合了兩下,沒發出聲。

  沈綰臉漲得通紅。

  「我說的是兩倍!兩倍靈石!不是什麼被子!你胡說八……」

  陳根生從懷裡掏出說媒執事的令牌,往案上一立。

  「沈姑娘,宗門存檔白紙黑字,七個月前你傳話只說了兩被二字。有沒有倍字,檔里沒寫。你當日又未曾親筆立據,這傳話之人是否口誤,誰也說不清楚。」

  「不過話說回來,齊家願意加兩床蛟綃喜被,已是誠意十足。蛟綃被一聽就是冬暖夏涼的。這份心意,比多加一百塊中品靈石可實在多了。」

  齊峰反應極快,當即接話。

  「陳執事說得有理!兩床蛟綃喜被,齊家備下便是!」

  沈綰氣得發抖。

  「你!」

  謊言道則在唇齒間無聲運轉。

  「沈姑娘,你仔細想想。齊公子家世清白,靈根上佳,容貌甲等,對你又是一片赤誠。聯姻之事本就講求情分,靈石法器不過是身外之物。你嫁過去,齊家的資源盡歸你用,這才是真正的兩倍。何苦為了幾個字的出入,誤了一樁好姻緣?」

  沈綰張了張嘴。

  她看了齊峰一眼。

  齊峰趕忙站起來,拱手深揖。

  「沈姑娘,在下絕不會虧待你。」

  沈綰偏過頭,沉默了許久。

  「……兩床蛟綃被,必須是五彩的。」

  「一言為定!」

  齊峰大喜,差點當場拉住沈綰的手。

  陳根生從案上取過一張空白的婚配文書,平鋪在兩人面前,讓他們當場畫押簽字,了結此事。

  末了,又從袖中取出兩顆瑩潤的蟲卵,遞了過去。

  「這是大陸的靈蟲卵,歸墟海頗為少見,權當賀禮,閒時可放在肚子上取暖,若是覺得無用,煮了吃也能補補身子,營養十足。」

  誰曾想,僵持了七個月的婚事僵局,今日竟連半個時辰都未曾撐過,便這般順遂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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