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香火泥身負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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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京,雲海如沸。

  書房內。

  陳景意面前,跪著個身著巡界司的玄色官袍的人。

  「這麼說是死了?」

  地上跪著的巡界司官員趕忙說道。

  「命牌碎裂,神魂俱滅。」

  「據掌印大人隔界鑒靈,那老奴是聽聞了大人名諱,又見下界之人持有白玉京內冊,驚懼攻心,斷了生機。」

  陳景意微微一怔,旋即失笑。

  「確定是我阿弟?」

  「確實是。」

  陳景意點了點頭,神色理所當然。

  「我阿弟性子自幼便十分善良,在下界受了好些苦,脾氣大些是萬萬沒有的。那老奴拿腔作勢欺負到主家頭上,也就是我阿弟心善,沒讓他受苦,讓他自絕已是給了他天大體面。」

  「還有事?」

  巡界司官員身子一顫,硬著頭皮往前膝行半步。

  「確有一樁棘手事,需大人示下。」

  「講。」

  「昔年曾有一名喚吳苦的被貶下界,後命牌碎裂,此為一。」

  「今日那老奴受驚自絕,神魂俱滅,此為二。」


  陳景意喊了聲煩。

  巡界司官員身軀一顫,愕然抬頭。

  「大人?」

  陳景意眸光如寒潭,淡淡說道。

  「本座問你,這種雞毛蒜皮小事,也要特地跑到本座書房裡來哭喪?」

  「你當周先生的書房是什麼地方,那雲梧埋著你家祖墳,還是藏著你子嗣要飛升的機緣,讓你這般如喪考妣?」

  陳景意重新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了那金燦燦的墨汁,搖了搖頭。

  「那殞命的老奴,多半是林家娘子自行召往下界的。雖周先生不許我翻閱檔案,然我一猜便知。」

  「林家與周先生雖素有嫌隙,但若那林家女能與我阿弟相攜度日,安穩順遂,我也便不再追究此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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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那位小姐,可是天之驕女。

  雖說遭了降神變故流落下界,但這般決絕地想要斬斷歸路是為了什麼?

  「大人……」

  官員吞了吞口水,心中驚懼。

  「那林家小姐,身份尊貴,哪怕一時蒙塵,只要歸來,依舊是雲端上的人物。她為何要自絕後路關閉通道?」

  書房內寂靜。

  陳景意看著面前這個只知道鑽營算計的官員,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官員伏地叩首。

  「求大人解惑。否則下官回去實在無法向掌印交差。」

  陳景意站起身,繞過書案,緩步走到官員面前。

  「我和周先生向來順應天時。」

  官員滿臉霧水。

  「可是大人,若通道真關了……」

  陳景意淡淡道。

  「你覺得,雲梧很大?」

  官員一愣,不知此言何意,只得訥訥道。

  「也算遼闊。」

  陳景意輕笑一聲。

  「於螻蟻而言,那自是廣闊無垠的大千世界……」

  「你家掌印若是問起,你便讓他來問我。」

  「滾。」

  官員渾身一顫,躬身倒退,直至退出門外,才敢大口喘息,只覺這上清天的空氣竟比那下界的泥沼還要壓抑幾分。

  屋內的陳景意搖了搖頭。

  「開了關了,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開開關關再正常不過。若是連這點隨心所欲的權力都沒了,坐這高位又有何趣,還不如回青牛江郡抓魚。」

  他立於案前,手中那支禿了毛的筆已被隨手擱置在筆架之上。

  《萬物檔》那一行用改命金寫就的字跡,終究是沒能徹底干透。

  准予晉升四字金光熠熠。

  可在這四字之後,原本被他強行添上去的大乘二字,卻淡化成了一團金暈。

  「嘖。」

  陳景意看這模樣已經是極不耐煩。

  「蠱司那群老鼠……」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里透著幾分燥意。

  這《萬物檔》乃是上界記錄下界眾生因果命數的根本,改一字便要動搖一方界域的根基。

  「若是能直接成,倒也省得阿弟受罪。」

  陳景意推開紫檀木門,一步跨出。

  此地,無風無雨,也無日月更迭。

  這裡是萬界的極巔,是規則的源頭。

  入目所及,並非凡俗臆想中的仙鶴祥雲。

  而是一座座倒懸黑石山巒,橫亘在虛空之中。

  每一座山上,都坐落著一座巨台衙署,在此辦公的仙官們面無表情,行色匆匆。

  沿途遇到的仙官,見了陳景意皆是神色一凜,遠遠便停下腳步,躬身行禮,直到他走遠了才敢起身。

  「叮。」

  一聲脆響。

  陳景意身形陡滯,他低頭看去。

  一枚葵花籽殼,正正好好地嵌在他腳尖前。

  前方雲霧散開,露出一座孤懸的石橋。

  橋頭坐著一人,青灰直裰,手裡捧著瓜子,正慢條斯理地磕著。

  「是要去哪兒啊景意?」

  陳景意躬身行禮。

  「往蠱司辦差。」

  周先生苦笑而言。

  「去一蠱司,尚有刑司、禮司諸般部司。三千六百部司局辦你能遍歷幾何?那捲《搜神計》已予他天大機緣,在雲梧早已安康順遂矣。」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這般日子多少仙人求都求不來。」

  「回去。」

  ……

  下溪破廟。

  雨斷斷續續下了一個月,終是停了。

  陳根生站在廟外,手裡翻著那本《化神真官入白玉京條規》,緩緩看著。

  冊中有雲。

  凡上界降神,若筏身不固,神降則肉崩,真官神魂亦受濁氣侵染,恐有墮境之虞。

  故而每次降神,下界的行走需要準備好載體,皆是千挑萬選。

  「師父。」

  多寶降落此地,此行並無那莫名的屏障阻攔。

  他鬆了口去,神識掃視一圈,除了師父卻未見半個人影。

  「師父,那載體……」

  「備好了。」

  多寶聞言,心頭大石落地,忙問道。

  「人在何處?是哪家宗門天驕,還是散修?」

  陳根生側過身,往地上一指。

  「這就是。」

  多寶順著那枯枝所指望去。

  視線落在那尊花花綠綠、醜陋不堪的土地公之上。

  他雖知師父行事不羈,卻未曾想過會荒唐至此。

  用泥胎做筏?

  陳根生神色不變,只淡淡反問。

  「冊子上怎麼寫的?」

  多寶一怔,下意識背誦。

  「須身負一地之因果……」

  「這土地公,受下溪村百年香火,這算不算身負因果?」

  多寶語塞。

  「這……算倒是算,可……」

  「冊子上又言,需經絡通透。」

  陳根生手指敲了敲泥胎的胸口。

  「這泥胎腹中空空,半點雜質也無,算不算通透?」

  「可是師父,這畢竟是死物……」

  多寶還想再勸幾句,卻只對上陳根生那張莫名看不真切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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