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蟲潮起處兩界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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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什麼真兇險,所謂危,不過是要誆周下隼那夯貨替自己去探一探師父的底細。

  那夯貨的道行修為,比他這大修還要高深不少,正好拿來當先鋒……

  他多寶道人這般行事,既不得罪師父,也不招惹上界仙人,里外周全,只覺美滋滋。

  ……

  「我不去。」

  「莫要坑我。」

  周下隼現出身形,斜睨著多寶,腦袋搖得極快。

  多寶只是不停勸說。

  「阿鳥!如今師父困在凡塵俗世,做弟子的哪能不管不顧?你這一趟過去,正好盡了師徒孝道。」

  他眉頭微蹙,語氣驟然沉了下來。

  「這事還牽扯上界降神。師父的十三個學生人人身負大氣運,一旦被下凡的仙人看中,抓去當奪舍的容器,等師父回過神,你我還有臉面見他?」

  哪料周下隼這夯貨陡然放聲大笑。

  「你攀的那些上界仙人是廢物,我拜的仙師從無半點俗事煩擾,這事只能怪你自己眼拙啊,師兄。」

  當年元嬰榜立定之時,五位守護者,本就有各自選擇依附仙尊的權利。

  多寶選了如今這個喜歡拉幫結派的上界仙人,而周下隼,偏偏挑了個清淨無為的仙尊,如今倒成了逍遙自在的局面。

  望京城上空,瑞氣如織。

  多寶語調轉冷。

  「阿鳥,你當真見死不救?」

  周下隼大大咧咧地靠在盤龍柱上,聞言又斜了斜眼。

  多寶起身趨前,大喝一聲。

  「你真不幫師兄!」

  周下隼見狀,面色陡然一變,猛地捂住心口,一聲慘叫脫口而出。

  「哎呀!疼煞我也!」

  「我這腹中似有雷霆翻湧攪動,頭疼得快要裂開,腿……腿還抽了筋!師兄,我實在撐不住了,得立刻閉關靜養,怕是三五十年都見不得光!」

  「滾滾滾滾滾滾滾滾滾!」

  周下隼金光一閃,已然消失在雲海深處,唯有一句餘音在殿內迴蕩。

  「師兄保重!」

  多寶孤坐良久,眼中精芒明滅,不知想著什麼。

  而此時的界河往南,黃土古道。

  陳漢拄著枯木棍,走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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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跟著十三名神情複雜的少年。

  他們如今雖然被多寶治癒了傷勢,靈氣充沛,卻無一人敢施展遁法飛掠。

  「先生。」

  劉育東快步上前,壓低嗓門問道。

  「那多寶道人……是您徒弟?」

  其餘少年亦齊齊豎起耳朵。

  陳漢停下腳步,轉過身。

  「不認識。那種所謂的大人物,離我遠些才好。你們往後若是也活成那般趨炎附勢、滿身俗套的模樣,便莫要再提,曾是從我知行社走出去的。」

  少年們對視一眼,盡皆苦笑。

  卻聽陳漢又說。

  「這年頭瘋子多,騙子也多。穿一身貴氣衣裳,擺個唬人的架子,就敢聲稱是我徒弟?那我還說我是世間第一教書先生呢,你們信不信?」

  打開了話匣子,陳漢越說越起勁,半點不給少年們插話的餘地。

  「若非你們這幫殺才惹禍,我連下溪村的村口都懶得跨出去。」

  「知行社教的是讀書做人。至於那修仙問道,那是命,求不來的。」

  學生們聽得面面相覷,一時竟無人能接話。

  最後也只是默默找來馬車,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著下溪村的方向返程而去。

  此番歸途倒算順遂,約莫只花了兩個多月便抵達了村口。

  少年們回到闊別許久的下溪村,經歷了此前的種種,竟再也沒人提起過修仙一事。

  仿佛那測靈盤的光芒、多寶道人的敬畏,都成了過往雲煙。

  可讓人悵然若失的是,昔日書聲琅琅的知行社,如今早已大門緊閉,破廟蒙了層薄塵,知行社三字黯淡無光。

  顯然先生對學生們失望透頂,已是關門大吉,不復往日模樣。

  距上界降神只剩一月。

  這一日。

  多寶終於抵達下溪村附近。

  可剛一靠近村落範圍,他便覺一股無形之力撲面而來,如同撞上了一道透明屏障。

  任憑他如何催動修為,都無法前進一步。

  反觀身旁幾名路過的鍊氣修士,竟能大搖大擺地穿屏障而入,神色毫無異樣,仿佛那阻礙他的屏障根本不存在。

  多寶臉色慘白,難道是師父知道自己的意圖?

  他在村外草叢中蹲守了許久,度日如年般熬著,終於摸清了陳漢的行蹤。

  得知師父次日要去鎮裡採買物件,他連夜守在村外必經之路旁,只待師父出現便上前攔住。

  下溪村外的官道,晨霧未散。

  多寶立在路側的歪脖子柳樹下。

  一身錦袍雖富貴,卻顯出幾分蕭索。

  他已在這等了整整一夜。


  遠方,一陣輕微的草鞋趿拉聲響起。

  陳漢背著個空竹筐,手裡攥著一截枯木棍,正一搖一晃地走來。

  他面色有些憔悴,眼神呆滯,顯然是被掏空了身體。

  多寶見狀,深吸一口氣,搶前幾步,作勢便要拜。

  「師……」

  陳漢怪叫一聲,抬起枯木棍便是對準多寶劈殺過去。

  「又來?你模樣生得富貴,怎的淨幹這碰瓷的勾當?」

  多寶不閃不避,一開口便將過往師徒間的樁樁件件娓娓道來。

  他從初入師門撿牛糞說起,連師徒三才知曉的修行秘事都分毫不差,只為讓陳漢認下他這個大徒弟。

  又盡數告知隱秘,仙人殞落下界滿三人,便會觸發位面護則,斬斷雲梧與上界通道,兩界永隔。

  陳漢只眯起眼饒有興致地問多寶。

  「那仙人何時降神?我能不能在旁瞧瞧?」

  多寶苦笑。

  「師父自然能看,只是距降神只剩一月,我至今還沒尋到合適的載體,師父放心,我不是奔著那十三個學生來的。」

  陳根生恍若未聞,只含笑看向多寶。

  「好巧,我學生正被你手下扣在界河。最近得見你,才知守護者這般辛苦,多寶大人受累了。」

  話音微頓,他話鋒一轉,主動提議。

  「不如我來幫你尋那降神所需的肉身載體吧,也好盡一份心意。」

  不等多寶回應,他又似是忽然想起般補充道。

  「對了,你方才說的那本仙人所贈的冊子,可否借我一觀?也好讓我開開眼界,好辦事。」

  多寶心頭大石落地。

  他自袖中取出冊子遞過,隨即抱拳躬身,喉頭哽咽著道。

  「師父不因我無故頒下諸多莫名律法課稅,而打殺徒兒……如今您肯認我,便夠了。」

  他不敢多擾,只說往後會常來探望,下月降神之日,定要請阿鳥一起來觀禮。

  隨後便轉身離去。

  一路趕回望京城的多鳥觀,剛踏入大殿,卻見兩道流光飛起。

  竟是陳文全的兩隻蠱蟲,在空中盤旋片刻,齊齊吐出絲線,交織成一行清晰字跡,懸浮在半空之中。

  「中州覆蟲潮,有人慾殺仙!你我避無可避!退無可退!離!離!速來無盡海!」

  知行社。

  破廟旁。

  陳根生望著半顆頭顱的土地公,神色平和,只抓起墨汁往土地公身上胡亂塗畫。

  身側林知許對著他痴痴笑,一副安於當下的模樣。

  「要被你笑死了,這土地公你也敢不敬。」

  陳根生只低笑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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