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無證修仙惹官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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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不同不相為謀。

  破廟裝不下這十三顆膨脹的野心。

  他們看陳漢的眼神從最初的敬若神明,到後來的半信半疑,再到如今的憐憫。

  先生終究只是個讀死書的。

  他該守著那點微薄的家業和師娘,在這下溪村的一畝三分地里,了此殘生。

  而他們,是要去搏擊長空,甚至去那傳說中的中州多鳥觀,去看看這天地究竟有多廣闊。

  怎能被一個凡人誤了前程?

  今日放課極早。

  陳漢收拾著案上的筆墨,台下的十三人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著離去,而是齊齊站起身,立在堂下。

  一袋金銀被放在陳漢面前的書案上。

  「這五年來承蒙先生教誨。」

  「我等識了字明了理,更入了門。」

  劉育東目光看向身後。

  其餘十二人,亦在此時齊齊抬頭。

  「這點黃白之物於先生而言,是後半生的安穩。」

  陳漢微怔,一面問話一面接錢,順手將錢袋掖向桌下。

  「啥意思?」

  堂下十三人神色各異。或露不屑,或緩搖其頭,更有人如釋重負。

  終究是凡間庸人。

  劉育東心底生起幾分惻隱,先生蟄居下溪村想來生計不易。仙凡有別本是定數,可先生畢竟教他們識文斷字,有授業之恩。

  「先生,我們今天來和你告別的。」

  「這錢您收好。知行社這幾年,教些之乎者也。如今世道變了,我們字認全了,兄弟幾個商議過,外頭的世界大得很,總得去闖闖。」

  「我們其實是修士。」

  陳漢點了點頭。

  「修士好啊,這錢……不少吧?」

  這錢給多了。

  劉育東心裡生出這麼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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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既然收了錢,那這情分便算是還清了。」

  「日後若是有人問起,先生只管說咱們早已退學。知行社的事與先生無關。」

  這是在撇清關係。

  是為了陳漢的安全,更是怕這凡人先生拖了他們的後腿。

  畢竟,若是讓人知曉一群殺伐果斷的少年英才,師承一個貪財怕事的軟飯男,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陳漢笑呵呵地應著。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這就是個教識字的私塾,你們出了這個門,往東往西都是你們的造化。」

  「先生保重。」

  劉育東不再多言,拱了拱手。

  這一禮敷衍至極,腰都沒彎下去半分。

  他一揮手,轉身大步流星向門外走去。

  身後十二名少年少女,齊齊跟上,腳步踏在那青磚地上,竟無半點聲響。

  昏暗的學堂里,那青衫先生正低著頭,喜滋滋地解開錢袋子,捏出一枚銀錠,放在嘴邊吹了一口氣,側耳去聽那響聲。

  陳漢有些感慨。

  「好啊。」

  「總算是走了。」

  他笑一笑,行至桌前取過方驚堂木,腕間一振,重重拍在案上。

  聲響清越,直透雨幕。

  「放課。」

  此語落,便是知行社最後一次放課。

  隨著這一聲響,陳漢腦海中那沉寂許久的蟬鳴聲,忽而又微弱地響了兩下,旋即徹底歸於死寂。

  一頁虛影,於其腦海間緩緩翻卷。

  陳漢只覺腦中一片空明澄澈,身骨亦輕了數分。

  這教書先生的日子,雖說過得些許窩囊,卻也得鄉鄰敬重,常收些臘肉老酒。

  而今書程盡了,道業修滿,往後該作何營生?

  想著想著,陳漢看到了這輩子的都無法忘懷的一幕。

  右手掌心原本空無一物。

  此刻卻有一點金光自皮肉下透出,旋即匯聚成型,化作一張舊紙。

  紙頁不大,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從某本古籍上撕扯下來的殘頁。

  質感粗糙,帶著些沉疴滄桑。

  陳漢心念微動。

  「收。」

  殘頁微微一顫,瞬間沒入他掌心紋路之中,消失不見。

  再動念。

  「出。」

  那殘頁又憑空浮現。

  陳漢玩心大起,一連試了幾次,那殘頁收放自如,仿佛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讀書人的事,算是了了?」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知許執柄黑綢傘,立於知行社門首,瞥一眼空落落的學堂,復看案前怔立的陳漢,輕問。

  「散了啊?」

  陳漢抬首,朝她咧嘴一笑。

  「散了。還算有良心,走前留了不少養老錢。」

  二人相視片刻,彼此心下的包袱盡皆輕放。

  陳漢這一年其實勞苦甚多,日日踏至這廟中教書,也算為下溪村盡了綿薄之功。

  他是真的倦了。

  讀書人也不是文曲星下凡,動動嘴皮子就能定乾坤,享那萬般清貴的。

  誰又知這碗飯竟如此硌牙?

  日日須得晨起,磨破嘴皮,每個月更要去走村串戶去家訪。

  歸家門後,林知許為他捶背揉肩,溫言相伴紓倦,直教他渾身舒坦,暢快難言。

  「今晚你自己動。」

  雨聲漸歇。

  帳幔低垂,隱約透出兩道交疊人影。

  陳漢仰面躺著,雙手枕於腦後,那雙平日裡看來木訥無神的眸子,此刻卻借著微弱燭光,盯著承塵上的繡花發怔。

  林知許撐在他上方。

  幾縷青絲垂落,搔得陳漢鼻尖微癢。

  那張清冷的臉龐此刻泛著潮紅,似是塗了上好的胭脂,眸中水光瀲灩,貝齒輕咬著下唇。

  平日裡絕計見不到的媚態與羞惱。

  「真不動?」

  她聲音微顫,帶著些許喘息,又似含著嗔怪。

  陳漢眨了眨眼,那模樣無辜得緊,指了指自個兒的腿,又指了指耳朵,含糊道。

  「費了心神,這腰也酸,腿也乏,動彈不得。」

  林知許氣極。

  這廝分明就是得了便宜賣乖。

  「陳漢,你便是仗著我……」

  話未說完,她似是認了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身子卻還是順從地沉了下去。

  外頭是剛停歇的風雨,濕氣順著窗欞縫隙滲進來,將屋內的燥熱中和了幾分。

  陳漢眯著眼,喉嚨里溢出一聲滿足低嘆。

  這軟飯吃得著實香甜。

  仙人到了這方寸錦榻之上,也不過是個會紅臉、會喘息、會為了自家相公一句戲言而放低身段的小媳婦。

  一夜魚龍舞。

  次日醒時,

  已是日上三竿。

  陳漢往廟中收拾物什,架上書籍案頭墨具,竟還積了不少。

  未等片刻,便有一身著修士裝束的人,步履匆匆跑至跟前,就是那李魚。

  他扶著門框,喘得不行。

  「陳先生……陳先生!」

  「您的學生們,那十三個孩子……被多鳥觀的人扣了。」

  「就在邊緣國的國界。」

  「多鳥觀設了卡,說是這群孩子……犯了法。」

  陳漢大吃一驚。

  「幹嘛了,殺了人啊?」

  李魚苦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告示,遞到陳漢面前。

  「無證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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