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月下偷銀驚春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隻小蠊並非受他操控。

  它只觸鬚探了探風向,便自顧自地四處爬行。

  可陳漢盯著它,覺得那是自己丟在體外的一根手指,或者是一截還在跳動的腸子。

  這種感覺太怪了……

  此前對林知許所言,未失記前或是殺豬,或是漁民,想來便是那另一個自己的身份。

  主要是耳朵里的蟬鳴吵得他心煩意亂。

  既然要在林家討生活,這入贅的事兒雖還沒辦酒席,但名分算是定下了。

  日子規律起來。

  白日裡幫著林老漢研墨裁紙,偶爾也上手抄兩頁地契文書。

  入夜了便著油燈,翻看架上舊書。

  怪事便也出在這讀書上。

  這抄書的活計上手很快。

  林老漢原本還擔心他手生,糟蹋了那金貴的宣紙,誰知這小子提起筆,就像是拿起了剁肉的刀。

  文墨坊的掌柜看了,直夸這字有風骨,像是要在紙上殺兩個人助助興。

  陳漢是身懷異稟的。

  每逢遇事難解,他便取一張空紙鋪展。

  他的右手自會為他剖解困局,落墨便書,直寫出破局之法。

  陳漢覺得自己這身子不僅虛,腦子也是裂開的。

  起初也沒當回事,只覺得這手寫字如有神助,哪怕他腦子裡一片漿糊,只要提筆往紙上一戳,那手腕子便自個兒動彈。

  直到那日,林老漢為了省兩文錢,沒買豬肉,只炒了一盤子青菜。

  陳漢想吃肉,想得心裡抓撓。

  他下意識在廢紙上寫。

  「想吃肉咋整?」

  那右手猛地一抽搐,筆鋒一轉批了一句。

  「去偷林知許的私房錢。」

  陳漢呵呵一笑。

  讀書人講究修身齊家,講究非禮勿動。

  這丫頭心大,許是覺得家裡有個身家清白的讀書人,便不知防備為何物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林知許睡得正熟。

  她身子蜷著,被子踢到了腰下,那件洗得發白的單薄寢衣貼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山巒。

  呼吸聲輕淺。

  陳漢鬼使神差地指向了林知許的胸口。

  他此刻無比篤定,這丫頭的私房錢,就縫在她貼身的小衣夾層里。

  讀書人的直覺。

  月光灑在林知許的臉上,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他屏氣凝神,手指挑開了最外層寢衣的系帶。

  一抹白膩晃得人眼暈。

  陳漢手指順著那小衣的邊緣往裡探。

  果然。

  在左側靠近心口的位置,指尖觸到了一個小布包。

  若不是上手摸,便是把這衣裳抖爛了也未必能掉出來。

  「好丫頭,藏得真深。」

  線頭崩開。

  幾枚帶著體溫的碎銀子滑落掌心。

  得手了!

  陳漢心頭一喜,正欲抽手撤退,不小心掌心往下壓。

  感覺像抓到了剛出籠的白面饅頭,又像是春日裡最嫩的豆腐腦,軟得不可思議。

  右手順勢抓了一把。

  甚至還不知死活地捏了捏,似乎在確認這手感的真假。

  睡夢中的林知許似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侵襲擾了清夢,眉頭微微一蹙,喉嚨里溢出一聲膩人輕哼。

  「陳漢你幹嘛…」

  陳漢的五指收攏了幾分,嘆了口氣。

  「我這手,自打那日從苞米地出來,便似被那場大雨淋得失了知覺,木得厲害。」

  「所以呢?」

  「所以我尋思著,那日我也沒太記清是個什麼滋味。今夜月色甚好,我便想著……再溫習一下。」

  「溫習?」

  林知許氣極反笑,胸口隨著呼吸起伏,頂得陳漢掌心一陣酥麻。

  「是溫習。」

  陳漢點了點頭,另一隻手也沒閒著,不動聲色地將那幾枚滑落的碎銀子往袖口裡一攏,動作行雲流水。

  「你也知曉,耳朵既然不好使了,這手上的觸感便不能再丟,否則日後如何幫你抄書持家?」

  屋裡靜了半晌。

  林知許沒說話,只是那眼神愈發幽深。

  陳漢被她看得有些發毛,正想著是不是該見好就收,假裝手麻抽回來時,林知許卻忽然嘆了口氣。

  她緩緩坐起身,青絲堪堪遮住了一半春光。

  隨著她的動作,陳漢那隻手不得不順勢滑落,卻也被她一把按住。

  「你可是有什麼難處?」

  「我能有什麼難處……」

  陳漢乾笑兩聲,眼神卻開始飄忽。

  「若是缺錢直說便是,沒關係的。」

  她鬆開按著陳漢的手,自顧自地整理好凌亂的小衣,又將那幾枚碎銀子重新塞回他手裡。

  ……

  下溪村往東走三里地,便是下溪鎮。

  陳漢到了鎮口,直奔的肉鋪買了二斤。

  他拎著肉在鎮上漫無目的地逛盪。

  最後停在了一家書坊門口。

  放眼望去這下溪鎮的后街,家家戶戶的院牆上、竹竿上,都掛滿了大張大張的紙。

  中州蜚蠊災大亂,正統的文教禮樂崩得七零八落。

  那些個大宗門、大世家忙著避災、忙著爭搶資源,哪還有心思管書本流傳這種小事?

  可人只要活著,就得找樂子,就得尋寄託。

  於是,這沒人管的下溪鎮,就成了方圓萬里最大的盜版書窩。

  陳漢站在那書坊門口,看著幾個光著屁股的童子,正熟練地將一大摞剛印好的書冊搬上板車。

  隨便掃了一眼那書名,差點沒嚇死。

  《天干五極分卷·中州守護者記載》。

  《蜚蠊災為何不在邊緣國:基於地緣經濟的猜想》。

  《我在多鳥觀中那三年》。

  這下溪鎮雖偏,好歹也是個講王法的。

  咋到了這書坊門口,畫風突變得這般離譜?

  陳漢攔住了一個正往板車上摞書的夥計。

  那夥計看著也就十五六歲,光著膀子,肋骨根根分明,腰間別著杆旱菸槍,臉上掛著幾分與其年齡不符的滄桑和油滑。

  「這位小哥勞駕問一嘴。這些書……是個什麼路數?」

  夥計斜眼瞥了他一眼,也沒停手裡的活兒。

  「這都是這月剛出的新貨,那是賣斷了貨的緊俏物,你若是想買,得趕早,晚了連頁紙都搶不著。」

  陳漢皺了皺眉。

  「咱們這地界不是凡俗鄉野麼?怎的這書都是些修士宗門的怪誕之事?」

  「這多鳥觀、雲梧守護者…咱們這般堂而皇之地印出來賣,就不怕遭了天譴?或者……惹來那些仙師大能的雷霆之怒?」

  夥計罵道。

  「咱們這是哪兒?邊緣國!」

  「仙師老爺們,豈有閒情管束我輩螻蟻盜抄幾本俗冊?」。

  既有真本存世,那書中所載都是真的?

  陳漢沉思,片刻後買了一些書回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