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台高萬丈誅心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斬仙台,刑殺之地。

  陳根生把目光投向下方,咧了咧嘴。

  此時階下立五名元嬰初期,三位大修,一尊半步化神。他們或御坐騎,或乘法寶,更有謫下凡的吳苦在側,面上漾滿笑意。

  稍遠的,便列內門金丹弟子。

  更遙之處,乃是築基門眾。

  至其極遠,為力夫房的低階修士、靈田鍊氣仙農,雜役之流。


  密密麻麻,如蟻附膻。

  這是一場百萬人參與的盛大廟會,人們都是知曉此間緣由。

  言語交談的無非就是說這三人,便是昔年內海魔頭赤生魔座下三徒罷了。

  此鏈不知乃何等至寶,陳根生神識被錮,道則莫展,唯能四下顧盼。

  他偏過頭,費勁地看了一眼左邊。

  第一世靈力潰散的李蟬,承受不住修士手段,已是彌留之態,渾身鮮血。

  血順著他的胳膊往下淌,滴答滴答,沒一會兒只剩下一灘發黑的印記。

  這李蟬耷拉著腦袋,亂蓬蓬的頭髮蓋住了臉,看著跟只死蛤蟆沒兩樣。

  「死了沒?」

  陳根生對李蟬喊了一聲,心裡頭莫名有點不痛快。

  「回話。」

  還是沒動靜。

  陳根生眉頭皺起,他動了動身子又疼得呲牙咧嘴,只是用腳尖去夠李蟬的腳踝想把他踹醒。

  可惜夠不著,就差那麼三寸。

  這斬仙台的設計者顯然是個懂行刑的行家,把這距離算得死,讓犯人能看得見聽得著,卻連個伴都做不成,只能自個兒品嘗自個的絕望。

  斬仙台高懸千丈,下臨深淵,上接天雷。

  此台不斬無名之鬼,不殺無罪之人。

  凡登此台者,必先去其衣冠,示其醜態。

  次穿其琵琶,封其修為道則。

  後懸於風口,受那罡風凌遲之苦。

  殺人不過頭點地。

  這誅心之舉,才是仙門正統最擅長的把戲。

  自神仙宮立派以來,這暗紅色的岩石上,不知掛過多少驚才絕艷的魔頭,也不知流過多少不甘的冤魂血淚。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

  今日這血譜上,又要添上三個名字。

  赤生魔座下三徒這噱頭,足夠能讓整個無盡海津津樂道上個百年。

  「那個就是李蟬?」

  底下的人群里,有個築基修士指指點點,滿臉的興奮。

  議論聲隨著風傳上來。

  陳根生聽得真切。

  凡人看戲,圖個熱鬧。

  大修殺人,圖個立威。

  聽見下面的喊話,李蟬渾身猛地抽搐了一下。

  「嘔!」

  一聲乾嘔。

  李蟬那顆亂蓬蓬的腦袋猛地揚起,像是一條被甩上岸的瀕死老魚,大張著嘴,卻吸不進半口涼氣。

  緊接著,是一股血箭直直地噴了出來。

  他身子顫抖半響,琵琶骨處的鎖鏈被扯得嘩啦啦亂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又是哇的一口。

  陳根生罵了一句。

  「真廢物。」

  李蟬只剩下肉體本能的痙攣。

  血水順著他的下巴流到胸口,又順著胸口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流過小腹,最後滴落在腳下的血石上。

  底下的修士們看爽了,盡皆鬨笑,觀之取樂。

  往日裡高高在上的魔頭,如今被兩根鎖鏈一穿,也不過就是幾塊待宰的爛肉。

  「那李蟬是被嚇破了膽咯?」

  「說是赤生魔座下老六,昔年在外海欲爭元嬰榜之位,孰料今先成了軟腳蝦,一鎖就死啊。」

  實則此乃多生蠱第一世的李蟬,靈力盡散,形同凡夫,本就已是半死之態。

  吳苦從一隻雲鶴上站起身,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捲軸走到斬仙台的邊緣。

  底下人群鴉雀無聲。

  吳苦呵呵一笑 。

  「天道昭昭,神仙宮立世萬載,唯以德行服人。」

  「罪囚玄寂,修的是欲叩感悟道。妄圖竊取天地造化,更意圖壞我神仙宮地脈靈氣,其罪當誅。」

  玄寂耷拉著眼皮。

  也懶得辯駁。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這時候喊冤只會讓人看了笑話。

  吳苦目光一轉,落在那半死不活的李蟬身上。

  「罪囚李蟬乃赤生魔第六徒,雖修為盡失,然賊心不死。混跡外海多年,攪弄風雲,手段殘忍,令人髮指。今更隱匿行蹤,潛伏於我神仙宮側,陰毒之輩,留之無用,殺之以正視聽。」

  李蟬毫無反應。

  這時候,吳苦頓了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中間那根柱子上。

  吳苦看著陳根生,眼神有點複雜。

  他在斟酌。

  這罪狀怎麼念是個技術活。

  陳根生幹的事兒,若是真抖摟出來,那是要捅破天的。

  甚至身上還背著那筆桿子的因果。

  有些事能做不能說。

  尤其是關於那隻筆和那位大人的事。

  吳苦硬生生換了一套說辭。

  「罪囚陳根生。青州魔頭,赤生魔第九徒。」

  「此人犯下累累血債……今……」

  吳苦不敢說下去,一直抬頭看天。

  階下修士們頗給顏面,未因其語澀稍改聲勢,只是不間斷的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群修平日皆矜仙風道骨之姿,此刻卻盡皆振臂呼殺,聲震雲霄。

  仿佛台上端縛的非是三名活口,乃是修士們修行途中所有的心魔,唯斬此三首道心方得澄澈,大道方得通坦。

  吳苦很享受此刻,仿佛又回到了上界。

  他一撩衣擺,走到了陳根生面前。

  兩人離得很近。

  吳苦那張常年掛著悽苦相的臉,此刻陡然猙獰起來。

  「如今見你這般狼狽,我這心裡頭……那是真舒坦啊。」

  他說完盯著陳根生的眼睛,想從那裡面看到哪怕一絲一毫求饒。

  只要陳根生肯開口求他一句。

  他吳苦都能覺得自個兒這輩子沒白活,能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的陰影里,找回那麼丁點兒做人的尊嚴。

  可惜陳根生懶得說。

  陳根生把目光從吳苦那張扭曲的老臉上挪開,投向了遠處那片浩渺的雲海。

  雲捲雲舒,真他媽好看。

  見陳根生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吳苦嘴裡頭得又是一陣黑氣翻湧。

  「好!好骨氣!」

  他氣極反笑,袖袍一揮,轉身面向那沸騰的人群。

  「斬斬斬斬斬斬斬斬斬,先斬陳根生!」

  階下一片譁然,何等深仇大恨竟急迫至此?

  狂風把雲海攪得稀碎。

  「慢著……」

  一個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吳苦動作一頓,猛地轉頭。

  只見左邊那根石柱上,只有出的氣沒進的氣的李蟬,不知哪來的力氣竟費勁巴拉地抬起了頭。

  李蟬張嘴吐出一口淤血,呵呵了半響,盯著吳苦,又盯著底下的鄭旁和那一眾元嬰。

  他艱難地動了動被鎖鏈穿透的肩膀,還是咧開嘴,露出個苦笑。

  「怎麼著……神仙宮殺人……不懂規矩呢?」

  吳苦眯起眼。

  「死到臨頭還要規矩?」

  李蟬喘了兩口粗氣,眼神有些渙散,卻硬是把目光挪到了陳根生身上,停留了半息,又轉回去看著吳苦。

  「我是老六……他是老九……」

  「論資歷……論輩分……怎麼也輪不到師弟死在師兄前頭。」

  李蟬聲音沙啞,艱難笑道。

  「先斬我……」

  「莫要動我師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