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靈石堆就元嬰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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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寶當真出息了不成?

  陳根生心裡頭生出幾分欣慰,未忘自己昔日栽培之功。

  多寶曾經有數次騰躍之機,《恩師錄》所載獎賞,多半為己取走。

  可那些真正關鍵的東西,自己終究是沒碰的。

  主要是《恩師錄》也不讓碰。

  陳根生感慨道。

  「多寶道人既然能壓住那幫殺人不眨眼的老魔,位列元嬰榜首,想必是一身道則驚天動地,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了?」

  枯瘦漢子冷笑一聲,像是聽了個天大的笑話。

  「若是論打打殺殺,這多寶道人怕是連前十都懸。可架不住人家手裡捏著中州八成的靈石流水啊!」

  「……」

  「元嬰榜前五,循天干之數,分鎮五極。」

  「多寶道人以資財一路買榜登臨高位。其師弟周下隼僅居第三之位。但是兩人見好就收,多鳥觀這二元嬰修士,竟拂袖而去,回了中州了。」

  陳根生方想問二四五位次所屬何人,茶寮之內忽來一男一女。

  男子面若苦瓜,女子正是那趙清婉。

  趙清婉換了身乾淨衣裳,雖不顯華貴,倒也還得體,只是不知道為何一直看著量氣鎖,似乎頗有怨言。

  而吳苦此人,雖於天道常懷憤懣,於島主卻無半分不滿。

  「前輩……」

  趙清婉不得不刻意壓低了呼吸。

  「這才半個時辰,這……這哪裡是給人住的地方?」

  她眼眶又紅了,只是這回心疼大過悲痛。

  「我兄長拼了性命才把我送進這內海,原以為是到了這靈氣充裕的仙家福地,哪怕是給人做個端茶倒水的丫鬟,只要勤勉些,總能攢下點修行的資糧。」

  「可這裡……連喘氣都要錢。」

  相比於趙清婉的窘迫,吳苦顯得從容太多。

  「這就受不了了?」

  「你覺得這按斤兩收稅、按呼吸扣錢,是苛政,是這島主心黑手狠,想要把咱們這幫散修敲骨吸髓,對也不對?」


  吳苦扯了扯嘴角。

  「那你告訴我,這內海八大宗哪一家是開善堂的?」

  「也就是這蚤市島的主人手段雷霆,把那淫窟給劈了一半去。若非如此,以你這副皮囊倒也能賣個好價錢。只是到時候,你身上每一塊肉都被人標好了價碼,放在那玉案上讓人挑肥揀瘦。」

  「那樣,就不用交呼吸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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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苦端起茶碗,輕抿了一口。

  「因為死人是不用喘氣的。」

  吳苦一頓諄諄教誨,或敷陳大道,言下之意無非令她別老怨天尤人。

  趙清婉心下卻不以為然,這吳苦於上界命數,日夕呼號不公,今天到了下面,卻視他人命途困頓為尋常,何其可笑。

  她更加篤定吳苦飛升是編撰的故事。

  吳苦望著對面的陳根生,眉頭微蹙,又很快鬆開。

  大概是錯覺。

  方才那一瞬,他竟覺得那小廝氣機有些古怪,說不清道不明。

  可神識掃過,分明只是個為了生計奔波的鍊氣螻蟻,身上那點微薄的靈力,連點個火都費勁。

  吳苦搖了搖頭,喉頭又是一陣黑氣翻湧。

  「不走了,咱們在這鑿島住下吧。」

  趙清婉愣住,不可置信。

  蚤市島的牙行,設在街尾一座石樓里。

  大堂里亂鬨鬨的,幾個滿臉精明的牙郎正拿著算盤,噼里啪啦地敲得震天響。

  「這位道友,您要是想省錢,那就去西邊的棚戶區,那是以前鑿島關押爐鼎的豬圈改的,雖說味道沖了點,但勝在便宜,一天只要十塊靈石。」

  「什麼?嫌貴?那您出門右轉,那邊有海崖,直接跳下去,一了百了,不花錢。」

  吳苦帶著趙清婉走進來的時候,正好聽見一個牙郎在唾沫橫飛地訓斥窮鬼。

  見吳苦二人進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男的一身病氣,女的一臉窮酸。

  牙郎翻了個白眼。

  「二位是想租棚子還是豬圈啊?」

  吳苦也不廢話,隨手將沉甸甸的靈石扔了過去。

  「最好的洞府。」

  ……

  人處困厄之境。

  伴侶溫潤之姿。

  二人共處一室,當有何光景?

  趙清婉雖未經人事,但也沒少聽過那些關於內海爐鼎的慘澹傳聞。

  既然收了人家的靈石,受了人家的庇護,這副身子,便不再屬於自己。

  趙清婉低垂著眼帘,聲音細若蚊訥,卻帶著一絲顫抖的認命。

  「前輩……請安歇吧。」

  「穿上。」

  聲音冷硬不耐煩。

  趙清婉錯愕地抬起頭。

  只見吳苦正襟危坐於陰影之中,顯得有些形單影隻。

  「前……前輩?」

  趙清婉有些不知所措,莫非是嫌棄自己蒲柳之姿,入不得這大修的法眼?

  「我說,穿上。」

  「你是把我當成了那鑿島的畜生,還是覺得你自己就只值這點肉錢?」

  趙清婉慌亂地攏起衣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語無倫次。

  「清婉不敢……清婉只是……只是感念前輩大恩,無以為報,唯有……」

  吳苦嗤笑一聲。

  「我救你,非是圖你這二兩肉,亦非圖你那點微末的伺候。」

  「我只是見不得人活得像條狗。」

  吳苦的聲音低沉。

  「你既已過了那斷靈線,這命便是你自己撿回來的。既然撿回來了,就好好揣在兜里,別隨隨便便就遞給別人。」

  趙清婉呆呆地看著他,有些聽不懂這番大道理。

  在這吃人的內海,命這種東西,不就是拿來賣的嗎?

  不賣給強者,遲早也會被浪頭吞了。

  「可是……若無前輩庇護,清婉怕是……」

  吳苦打斷了她,長長嘆了口氣。

  「我此番回來,是抱著必死之心的,你跟著我便是危牆之下立身,枯木梢頭築巢。」

  「相隨固無不可,我無半分異議,唯男女之事斷不可行。」

  趙清婉身子一顫,滿臉漲紅。

  「前輩……我……」

  吳苦扯了扯嘴角。

  「我白日裡不常在,這洞府既是租了,便需要個看門灑掃的。」

  「你就在這兒待著,雖說那淫窟被劈了一半,但這街面上依舊不太平。」

  趙清婉聽得心頭一緊,連忙跪直了身子。

  「清婉省得!清婉絕不踏出洞府半步,定會將這兒打理得井井有條,等前輩歸來。」

  「前輩……可是又要去尋那陳根生的消息?」

  吳苦冷笑一聲。

  「他那種人,若是想藏,這內海就算翻個底朝天也未必能把他挖出來。與其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撞,不如去源頭堵他。」

  「前輩的意思是……」

  「這鑿島如今的主人,外頭都說是陳文全。」

  吳苦眯起眼,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建築,仿佛能看見那坐在高位上的人影。

  「說是個善於鑽營的偽君子,我若得其助力,欲尋陳根生便非難事,而且這內海還有一處秘境需要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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