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茅舍閒談訴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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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根生皺了皺眉,兩指捏起那隻靈蟲籠子晃了晃,裡頭那隻不知名的低階靈蟲早已僵死,他隨手丟在身後的斷靈線。

  「滾。」

  言罷他拂袖而去,步履匆匆,似是身後有什麼髒東西在追趕。

  非是嫌貧愛富。

  實乃避凶趨吉。

  內海這側的斷靈線,與外海迥然不同。此間風浪稍緩,往來的修士不絕,各方勢力看起來盤根錯節,雜亂無章。

  此間再過去,靈脈島嶼縱橫如龍蛇起陸,如果有大修在天上眺望,便能看到無數海島星羅棋布,每一島域,大小便抵得過凡俗數十王朝之總和。

  靈氣濃稠如漿。

  在此間便是那田舍老狗,日夜呼吸吐納,也能活成個祥瑞精怪。

  損不足以奉有餘。

  資源有定數,大道有窄門。

  斷靈線篩掉了外海的貧瘠與粗鄙,也篩掉了那點尚存的人味。

  能爬進這內海的,要麼是福緣深厚的天之驕子,要麼是那心肝早已黑透的狠辣之輩。

  而八大宗在此掌控一切,一層壓一層。

  陳根生隨手逮了個築基修士問八大宗的情況,他兩股戰戰,將那內海格局吐了個乾淨。

  內海八宗,首推神仙宮。居於九天雲海之上,非大毅力、大氣運者不可見。

  次為無極浩渺宮。轄諸多海疆,宮主風瑩瑩新晉元嬰,宮內更有三位太上坐鎮,實打實的以力證道。

  再說血霖宗。此宗以殺止殺,入此門者,先殺親族,後斬摯愛,絕情絕性,方得始終。

  鬼舵。行蹤詭秘,門人多使招魂幡,整日裡和亡魂打交道。

  柴門。八宗之中最為寒酸,亦最為難纏。門下弟子寥寥,皆是苦行之輩。

  玉虛劍閣。孤懸於極東劍冢,閣中劍修,性情剛烈,寧折不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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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鼎焚天谷。內海丹藥,七成出其手,谷中地火終年不熄,既能煉那活死人肉白骨的聖藥,亦能煉那屠城滅國的絕毒。

  最後便是鑿島。島上無晝夜之分,靡靡之音不絕於耳。說是鑿石工,實則是在那錦被羅帳之中,把活人當做礦脈來采。

  故而內海盛傳,寧闖鬼舵招魂,莫入鑿島銷魂。

  陳根生聞言大驚。

  「鑿島?世間竟有此等宗門?!」

  那築基修士哀嚎半天。

  「前輩容稟,千真萬確啊!」

  陳根生皺了眉。

  「怎麼不叫合歡宗呢?」

  那築基修士哪裡敢怠慢,趕忙解釋。

  「前輩有所不知啊,合歡宗之流的講究的是陰陽互補魚水之歡,算是個互利共贏的。」

  「可這鑿島,不就是強買強賣的嘛。」

  陳根生萬萬未曾料到,初入這素未踏足的內海,陳文全借他名頭所行之事尚未打探分毫,反倒先聽聞這般荒誕離譜的宗門秘聞。

  ……

  趙清婉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看著遠方的陳根生,內心生出了別樣的滋味。

  海風吹乾了她臉上的淚痕,留下一層緊繃的鹽粒。

  「這位仙子,可是剛過了那斷靈線?」

  一道聲音響起。

  來人是個尖嘴猴腮的中年修士,正笑眯眯地打量著她。

  「在下乃是這附近的引路人,專為初來乍到的道友指點迷津。」

  「內海居大不易,若是沒有宗門庇護,散修便如那海里的浮萍,遲早要被浪頭打翻。」

  趙清婉抿著嘴唇,往後縮了縮。

  「我……我想尋個正經宗門,做些灑掃的雜役也行。」

  中年修士大喜過望。

  「正好有個頂好的去處,最是適合仙子這般貌美的女修。鑿島那是八大宗之一,且近日正在廣招門徒。不必去海里廝殺討活,只需修習些養生駐顏的法門,陪著師兄長輩們論論道,便有大把的靈石丹藥拿。」

  「真的……有這樣的地方?」

  那中年修士笑得愈發燦爛。

  「仙子若是不信,咱們這就動身,去晚了名額可就沒了。」

  說著他便伸手去拉趙清婉的袖子。

  一隻滿是老繭的手,橫插了進來。

  啪的一聲。

  那中年修士伸出的髒手被狠狠拍開。

  「滾。」

  趙清婉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

  擋在她身前的,是個年輕的修士。

  他身形單薄,穿著一件玄色舊衣,說話的時候,嘴角好像有黑氣冒出來。

  但他生得極好,哪怕是一身落魄,也難掩那股子清貴氣。

  只是那雙眼睛裡,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疲憊。

  那中年修士被人壞了好事,頓時惱羞成怒,跳著腳大罵。

  「哪裡來的窮酸鬼!敢管老子的閒事?你知道我是誰的人嗎?我是……」

  年輕男修僅僅是一眼,那鑿島的皮條客,腦袋卻已經沒了,腔子裡的血噴了三尺高。

  這就是內海。

  趙清婉聲音都在打顫。

  「前輩可是那傳說中的元嬰大修?」

  那年輕修士咳了一聲,嘴裡吐出一口混著黑氣的淤血。

  他並不在意,隨意用袖口擦了擦。

  「我叫吳苦,若以殺人之能來論,我算得上是大修。」

  吳苦似有難言之隱,觀其神色絕非好行俠仗義之人。

  這般殺人手段類同生死道則的修士,何以會出手救下趙清婉。

  他又為趙清婉略述八大宗秘辛,權當行善積德。

  又及聞趙清婉身世際遇,他也不免失魂落魄,稍後就轉身離去。

  趙清婉望著那道蕭索背影,拭去頰上淚痕,踉踉蹌蹌緊隨其後。

  二人止於一臨海茅舍,對坐閒談。

  吳苦看著她的憔悴模樣,終是長嘆。

  「外海雖苦,不過是窮山惡水;此地繁華,卻是以人骨為薪,人油做燭。你在那斷靈線外,見得是你兄長一人之死,到了這,你會見得萬萬人不得好死。」

  茅舍外海聲聲如鼓。

  趙清婉卻仍是執拗地跪坐一旁,不去接那話茬,只又要伸手去替他擦拭衣襟血漬。

  吳苦身形微側,避開了那一雙素手。

  「莫要再跟我,你若求安穩,我是給不了的。」

  趙清婉張了張嘴,語帶悽惶。

  「前輩……」

  吳苦又是嘆氣,拿出個儲物袋。

  「莫叫前輩,你是要靈石還是要那保命的法寶?或是尋一處偏僻安寧的島礁度日?」

  「這袋中之物,足夠買下一座島嶼。你且拿去自去謀生。若是嫌少,或是想要哪家宗門的功法,你只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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