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煞髓靈蛙贈文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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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方狂徒!敢在我玄岩府衙撒野!」

  門內流光乍現,一道人影負手而出,凌空虛踏,威儀萬千。

  來人看著極其年輕,面如冠玉,正是昔日的臨江兒,也是如今玄岩島上說一不二的臨老祖,僅次於元嬰李炎。

  他低頭一瞧。

  自家那一排引以為傲的築基護衛,此刻跟蘿蔔似的,整整齊齊被栽在地里,兩條腿在半空中胡亂撲騰。

  臨江兒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瞬間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望向兩人。

  「前輩拆我府衙,辱我門人,真當我這玄岩島是沒規矩的地方不成?」

  「我玄岩府衙乃是內海欽定的官署,自有律法森嚴。道友若是來訪友,自有通傳的規矩;若是來尋釁,恐怕是挑錯了……」

  臨江兒突然心頭一震。

  「陳大人?」

  陳根生有些好奇。

  「臨江兒,你是如何認出本官的?」

  臨江兒身軀一顫,直到在陳根生面前三尺處站定,二話不說,納頭便拜。

  「屬下日夜不敢忘。當年您在府衙斷案,一言定生死,那是何等風采?屬下雖已在那內海謀了些虛名,但這雙眼只要還沒瞎,就絕不敢認錯大人的氣機。」

  ……

  玄岩府衙的後堂。

  陳根生隨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周下隼抱著膀子立在他身後。

  「今日來此我是為了問些事。」

  臨江兒是個聰明人,當即正色道。

  「大人請問,屬下知無不言。」

  「陳文全,你應該見過吧?」

  臨江兒心頭一跳。

  「見過,那元嬰榜正是出自陳文全之手。此外,他與內海各方亦有少許交集,行事謙和有禮,待人甚是恭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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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是給了一句不痛不癢的評價,隨後咂摸了一下嘴,似是在回味那個年輕人的行事作風。

  「這後生初到外海,說是李蟬要立元嬰榜。當時外海這潭水正渾著,幾個老怪物死的死,藏的藏,誰也不願當那個出頭鳥。」

  「屬下當時也是看他年歲不大,長得斯斯文文,說話輕聲細語,像是個剛出茅廬的讀書人,怕他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外海折了腰,便好心提點了幾句。」

  「屬下告訴他,這榜單不是隨便立的。要想讓人認,得先去拜山頭。」

  臨江兒嘆了口氣,一副滄桑模樣。

  「這外海雖亂,但也是有幾座大山的……」

  說到這,臨江兒搖了搖頭,語氣里多了幾分惋惜,或者說是瞧不上。

  「本以為跟這陳文全陳明利害,他便會知難而退……」

  臨江兒嘖嘖稱奇。

  「後來打聽了一番,這小子就憑著一張嘴,一副好脾氣,硬是把這外海才給哄住了。」

  陳根生擺了擺手,似是將這話題揭過,看著那茶湯里倒映出的半張臉,忽然笑了笑。

  「臨江兒,說起來,咱們這也算老交情了。」

  臨江兒臉色堆起來苦笑。

  「大人折煞屬下了。當年若非大人提攜,屬下如今怕是早已化作那海里的一捧黃土,哪還有今日這般風光。」

  陳根生話鋒一轉,復又問及李炎島主近況,以及府中是否仍有煞髓蛙留存。

  臨江兒略一沉吟,應聲作答。

  煞髓蛙尚有一隻,乃是李炎不知從何處另行尋來,只是近來,其人亦已盡數心思,痴迷於那元嬰榜之事,無暇他顧。

  可話音剛落,他卻見陳根生早已帶著周下隼轉身朝著島主洞府的方向徑直遠去。

  顯然是不欲多作停留。

  行至半山腰,陳根生忽地頓住腳步。


  「阿鳥。」

  陳根生輕喚一聲。

  周下隼緊忙上前半步,瓮聲應道。

  「師父有何吩咐?」

  陳根生抬手指了指那座洞府,語氣平淡。

  「這島主李炎手裡還養著一隻煞髓蛙。你去把那蛙取來送去給陳文全,讓他殺人養蛙。」

  周下隼聞言,露出幾分憨實的喜色。

  陳根生只淡淡吩咐一句去便是,復又言明,自己要往內海走一遭。

  ……

  不多時候,周下隼出來,師傅已經走遠了。

  他便拎著這隻 活物,大步流星尋陳文全去。

  原本雅致的孤島,如今坑坑窪窪,陳文全獨自站在岸邊,有些失神。

  一道魁梧身形踏浪而來。

  陳文全不復先前的模樣,只是恭敬說道。

  「周叔。」

  兩人寒暄一陣,顯然是早就認識的。

  周下隼手裡還著個濕漉漉的麻布袋子,隱約能聽見裡頭傳出兩聲悶悶的呱呱聲。

  「你爹讓我找人要來的。」

  「煞髓蛙,還是只公的,品相那是頂頂好的。」

  陳文全趕忙說道。

  「我爹他可還說了什麼?」

  周下隼心裡嘆了口氣。

  「他讓你好生養蛙,又言李蟬活不過今夜。你爹已往內海去了,此行所為何事,卻是未曾提及。」

  「自永安城數載以來,我明里暗裡多有照拂你姐弟二人。只是論及所獲資源,你姐陳沐較你卻是勝出百倍不止。此番,你爹頭是頭一遭於我面前提及你。」

  「雖然我也未曾多見你爹幾面,然依我揣度,他心中定然是掛念著你的,你莫要因此耿耿於懷,徒增煩憂。」

  陳文全沒接這茬,只是轉身望向茫茫大海。

  「古語都說虎父無犬子。然虎父威烈若斯,勢可蔽日,其下稚株苟全性命,唯有委根於污瀆,寄身於泥淖。」

  「家姐陳沐為山巔寒梅,迎風傲立。我則是長在陰暗角落裡的苔蘚。」

  「我非怨懟,唯偶有一念縈懷,他為何不肯認我?」

  周下隼不忍再說。

  孤島之上,只剩下陳文全一人。

  還有那只在麻袋裡時不時撲騰兩下的煞髓蛙。

  大樹之下,寸草難生。

  這並非是大樹要絕了小草的生機,實在是那雨露恩澤,大多都被高處的枝葉截了去。

  漏下來的那三瓜兩棗,還得看風向,看得了天時。

  為人子者,若生在尋常百姓家,承歡膝下便是大孝。

  可若生在陳根生這等人物的家裡,自己好像什麼都沒幹就是原罪。

  他蹲下身,解開麻袋。

  一隻通體漆黑、背生九瓣冰花的巨蛙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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