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一覺驚回歲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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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期間,有那不信邪的修士,想把這無主的鋪子收回去充公。


  待醒來時,唯餘一場縹緲好夢。

  時日既久,周遭鄰人已是搬離了一撥又一撥。

  昏曉不辨。

  鋪子像是被歲月遺忘的孤島,沉在恨默國的陰影里,任憑外頭年代更迭,它自巋然不動。

  只有那積落的灰塵,一層疊著一層,將往日的痕跡悄然掩埋。

  陳根生像是死了一般。

  道韻在他周身流轉,將那些破碎的神魂、乾涸的壽元,一點點地從虛無中撈回來,再細細密密地縫補好。

  夢裡是極好的。

  夢裡沒有那個總是逼著他做選擇的老天。

  夢裡的越西鎮永遠停在那場紅霞漫天的大喜日子裡,李思敏嫁了他,兒子見了他便喊爹。

  日子順遂。

  陳根生在夢裡吃著熱乎的雞湯麵,吃著吃著,忽然就停了筷子。

  他把碗一推,嘆了口氣。

  「醒來。」

  虛舟不系大江流,

  九千歲月作孤囚。

  借得黃粱貪一夢,

  醒看人間幾度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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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債多不愁還,

  命硬不由天。

  陳根生眼皮微微一顫。

  入目是一片昏暗。

  鋪子裡的陳設還是老樣子,只是那曾經鮮亮的紙紮人,如今也蒙上了一層灰撲撲的暮氣,看著愈發陰森。

  門口那具被他煉成屍傀的築基修士,依舊直挺挺地立著,只是身上的衣袍早已腐朽風化,露出了底下乾枯如鐵的皮肉。

  太師椅隨著他起身的動作,終是化作一堆朽木,塌了下去。

  體內那原本被光陰鑒抽乾了的壽元,竟是被填得滿滿當當。

  陳根生眯著眼,打開門往街面上瞧。

  不多時,街角盡頭,多寶的身影復又出現。

  二人一番言談,陳根生方才知曉,原來此番瞌睡,竟只過了一載。

  多寶尚未結成元嬰,也未曾攜阿鳥、周下隼二人遠赴無盡海。

  如此是好的。

  多寶極有眼力見,又是一套木桌椅落地,連帶著那壺靈茶都用靈力溫著。

  陳根生感慨萬千。

  「多鳥觀於中州聲名鵲起,風生水起,想來你這做師兄的,定是在幕後推波助瀾。」

  「為師當年曾傳你三樣物事,法寶萬寶囊,神通《點寶指》與《百工錄》,如今這三樣,境況皆是如何了?」

  多寶聞言,原本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稍稍一斂,只恭恭敬敬地立在陳根生面前,雙手攏在袖子裡回話。

  「師父賜的飯碗,徒兒是一天都不敢摔啊。」

  多寶向陳根生言明,自身鍊氣築基之際,沉迷男歡女愛,僅能嫻熟運用萬寶囊收納諸般物事。

  《點寶指》與《百工錄》的玄妙彼時未能參透,所知寥寥。

  直至金丹之境,心境與修為同步精進,這兩門神通方漸有感悟,如今已然略有成就。

  陳根生手腕一翻。

  光陰鑒被丟在了桌上。

  「看看。」

  兩個字,言簡意賅。

  多寶見師父面色雖平靜,也不敢再嬉皮笑臉。

  他站起身,肅然了幾分。

  右手食指緩緩探出。

  原本淡然的臉色,在那一瞬間驟變。

  他像是觸電了一般,猛地將手縮了回來。

  「這……這不對啊……」

  多寶喃喃自語,額角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師父,您讓徒兒修這個?」

  陳根生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那面鏡子上。

  「既是《百工錄》有成,可能修?」

  多寶長嘆一口氣。

  「修不了。」

  陳根生沒有失望,反倒是那緊繃的嘴角,似乎微微鬆了一些。

  「那就不修了。」

  多寶站在一旁,看著師父那副模樣,心裡頭有些不是滋味。

  鋪子裡有些昏暗,陳根生坐在陰影里,整個人顯得有些蕭索。

  昔日光陰鑒雖裂痕斑駁,尚有餘力可支,如今卻毫無聲息。此般境況便昭示著往後餘生,再無半分回頭之路可尋。

  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那些遺憾、未盡之言,都將變成鐵打的事實,釘死在歲月這面牆上,再也扣不下來。

  不過在此之前,自己也不是非得要用這東西的。

  多寶最終是大膽開口。

  此番前來,另有一事相告。

  此行或難與阿鳥同赴無盡海了,自身結嬰之事,不得不傾力以待。

  遂懇請師父,代為照拂阿鳥一二。

  否則以那夯貨的性子,怕是不經意間,便會開罪旁人,惹來無端禍端。

  ……

  無盡海,紅楓嶼。

  陳文全坐在那聽濤亭里,手裡拿著根沒掛餌的魚竿,對著翻滾的海浪發呆。

  「文全吶。」

  李蟬背著手在亭子裡來回踱步。

  「你倒是拿個主意。」

  陳文全也沒回頭,只是手腕抖了抖。

  元嬰榜之事,已是進退維谷。

  皆因齊子木等一眾大修無故殞命,消息傳開,雲梧之地僅存的這一些元嬰修士,竟無一人再敢覬覦這榜單之名。

  元嬰修士本就少之又少,大家都惜命。

  李蟬停下腳步,又是唉聲嘆氣。

  「蠱司那邊催得緊,說是再定不下名單,就要降下懲戒。」

  「你說這榜單還是空蕩蕩的,我拿什麼去交差?」

  陳文全呵呵一笑。

  「周下隼往這邊趕。說是要來這無盡海以武會友,順便把這元嬰榜的榜首給拿了,給多鳥觀和懸鏡司長長臉。」

  李蟬大吃一驚。

  「這檔口他還敢來爭這個第一?」

  陳文全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那周下隼一來,這榜首的位置就有著落了。到時候大筆一揮,把他名字刻上去,讓他往那一站。憑他那一身橫練的筋骨,就算是天塌下來,他也得先頂一會兒。」

  「只要他頂住了這榜單就算是活了。」

  亭子裡安靜了片刻。

  李蟬摩挲著下巴。

  周下隼實力強橫,又是體修,皮糙肉厚,確實是個頂雷的好人選。

  而且這人是陳根生的徒弟,若是真出了事……那也是陳根生的事,跟他李蟬有什麼關係?

  這麼一想,這事兒還真就成了。

  「若是如此……」

  李蟬點了點頭,神色稍緩,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等等。」

  「那周下隼若是上了榜,占了第一席。」

  「加上我這個先前預定的第五席……」

  「這榜上前五的守護者,不就有我和他兩個人了?」

  陳文全聞言,臉上的笑容更盛。

  「是啊。」

  「李伯,兩個人不也挺好嗎?」

  「俗話說得好,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周下隼就是那個個子高的。您這第五席,也就是個湊數的,若是真有什麼天譴禍事,那也得先把第一那個劈死了,才輪得到您不是?」

  李蟬聽罷,只覺後背一涼,忙說道。

  「理固如此,然老夫昔年曾開罪於周下隼,須得先避避風頭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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