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父結元嬰子離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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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元嬰修士,顧名思義,便是要身具元嬰的修士。

  這話聽著像是句廢話,實際上,它本來就是句廢話。

  破丹成嬰,如雞抱卵;金丹為殼,精氣為引,孕育道胎。

  一旦功成便是不滅之魂,脫殼之蟬。自此壽載千歲,坐看王朝興替,笑對滄海桑田。

  天道布三十六道則,元嬰修士洞徹其本源,至此道則另闢蹊徑,衍生大恐怖,化生大變遷。

  那些修謊言道則的修士,當他開口撒謊,元嬰小人也在跟著撒謊,這才是真正的撒謊成性,從裡到外,沒有一絲半毫的真話。

  修行的盡頭,是一場針對人性的凌遲。

  最慘的莫過于丹道則修士。呼吸是藥香,流汗是靈液,就連拉出來的屎,對於低階修士來說都是大補之物。

  這種人活著就是個悲劇,整日裡提心弔膽,生怕被哪頭大妖或者哪個壽元將盡的老怪物抓去,連皮帶骨給燉了湯喝。

  還有那情道。

  修此道者,入元嬰必先斬緣。

  怎麼斬?

  拋妻棄子那是起步價,滅門絕戶才算入門。

  他們眼裡的情,早已不是男歡女愛,而是一種規則。

  至於感悟道則,則無人知曉。

  ……

  這一夜,註定是載入雲梧史冊的一夜。


  先是周下隼悍然轟破山門,將兩位元嬰大修挫於階下,百般折辱。

  旋即,天地異象陡生,風雲變色。

  青州地界,本因天道賜福稍得寧謐,此刻復又亂象叢生。

  那一道黑色光柱,煌煌赫赫,奪目至極。

  縱使相隔數百里之遙,也能清晰窺見其形。

  而在那片被周下隼砸出來的廢墟之上,站著一個人。

  陳文全背著手,仰著頭,看著遠處那道貫穿天地的黑色光柱,那張年輕且溫潤的臉上,沒有什麼恐懼。

  他知道那是父親在結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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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不遠處,李蟬正盤膝坐在一塊斷石上調息。

  「居然真的讓他成了……」

  天道明明禁止陳根生結嬰,為何這廝還能逆天改命?

  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麼差錯?

  這世間真有連天道都管不了的禍害?

  陳文全輕聲說道。

  「書上說,聖人出,紫氣東來三萬里。」

  「可我瞧著,這黑氣沖天,倒也別有一番氣象。」

  李蟬眉頭微皺。

  「文全,你要明辨是非,那《弟子錄》你看得如何了?」

  陳文全笑得有些靦腆。

  「許是我天資不夠的緣故,僅僅是看懂了一些。」

  「一些是多少?」

  「五成了。」

  李蟬露出一抹極其古怪的神色,似是驚詫。

  「你已通曉以《弟子錄》收錄弟子之法?」

  陳文全點頭。

  所謂《弟子錄》通天靈寶,是一張撒向茫茫人海、專撈那天縱奇才的因果大網。

  凡世間身具靈根、氣運加身之輩,其名諱、生辰、根骨,皆會在那書頁之上隱現。

  持書者,可循跡而至,收其為徒。

  「五成啊?」

  聽聞陳文全之語,李蟬心中七上八下。

  這《弟子錄》落在他手中已有兩回,至今他也只能勉強翻閱前三頁,且每每耗損心神,如負山嶽。

  究其根由,李蟬心中自知。

  其心早已腐朽不堪,漆黑如墨,偏又要故作聖人之姿,掩其本相。

  這通天靈寶大概也是嫌他虛偽,不願供他驅策。

  陳文全神色恭順。

  「這書里記載雖多,但大多名字晦暗不明,唯有幾人,字跡尚算清晰。」

  李蟬緩緩起身。

  他沒問是哪幾人,只是負手而立,目光投向遠處那道貫穿天地的黑色光柱。

  「你可知那黑氣沖天之處,是何人在結嬰?」

  陳文全搖了搖頭,只說不知。

  李蟬眯著眼,又是說道。

  「你父親陳根生。」

  陳文全大驚失色,色變道。

  「文全自幼失怙,未嘗有父。」

  李蟬嘆了口氣,在那陳文全單薄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以前不告訴你,是怕你心裡頭難受。畢竟,誰也不想自個兒的爹是個魔頭。」

  陳文全呵呵直笑,只說了無妨。

  李蟬神色稍緩,終得釋然。

  「此地不可久留,我帶你往無盡海去,此行,你我二人開宗立派,秉持正道,行那正統之舉,以正世間歪風。」

  陳文全聽了這話,嘴角噙著一抹笑。

  「文全雖年幼,卻也讀過幾本聖賢書。書上說,父慈子孝。既無父慈,何來子孝?若那泥塘里翻滾的是我生父,那我更該離得遠遠的。」

  李蟬聞言,眸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孩子,心性涼薄得恰到好處!

  若是那熱血上頭、哭著喊著要去尋親的蠢物,反倒不值得他費心帶往無盡海。

  「孺子可教。」

  李蟬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這世間之事多是虛妄。所謂的血脈親情,不過是用來捆綁世人的繩索。你既能看破這一層,便有了隨我修行的資格。」

  「那《弟子錄》既然選擇了你,你便該去那更廣闊的天地,去見識見識真正的仙家氣象。」

  陳文全眼中並沒有多少嚮往。

  「李伯。」

  他忽然開口,聲音輕柔。

  「去了無盡海,我還是紅楓谷的少掌門嗎?」

  李蟬搖頭。

  「紅楓不過是你漫長仙途中,一處微不足道的歇腳地罷。待你他日登臨大道,回首再看,這滿山的紅葉,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李蟬不再多言,單手搭在陳文全那瘦削的肩膀上。

  兩人周遭的空間,微微扭曲了一下。

  陳文全回眸望了紅楓谷方向一眼,緩聲道需寄信與家姐陳沐。

  言罷,他取出一片早已備好的紅楓,神識注入其間,那紅葉便化作一道流光,飄向紅楓谷深處。

  下一刻,漣漪漸平。

  誰曾想李蟬竟為陳文全,捨棄了整個李氏仙族,攜其遠赴無盡海。

  而此時。

  紅楓門口,陳沐佇立,身側伴兩條靈犬,一為克己黑犬,一為赤心紅犬。

  她一襲紅衣勝火,眼神遠眺,似已在此等候弟弟的訊息多時。

  待楓葉飄落掌心,她僅微蹙眉頭,

  繼而緩步至爺爺陳景良墳前,凝望沖天黑光,神色莫測。

  一片紅葉,晃晃悠悠地飄了下來,正好落在她攤開的掌心裡:

  家姐陳沐妝前。

  文全頓首。

  「今隨李蟬遠赴無盡海,重立紅楓基業,歸期渺渺。昔日我所掩埋者,乃你我祖父景良公骸。父親殘頁之事,不知姐姐是否洞悉。此物通天造化是也,得之可窺大道玄機。那殘頁父親早已托屍傀李思敏,秘藏於祖父墓中,縱使天下來尋,亦無從知曉。」

  「天道昭彰,謀長遠者,當斷則斷。」

  「今夜父親於青州溝渠逆天結嬰,正是其心神皆凝、無暇旁顧之時。阿姐速掘出殘頁,遠走高飛,莫為親情所縛。須知亂世之中,唯有自身強大,方得安身立命之本。」

  「我並無心背叛父親,亦無意投靠奸人李蟬,此生所求唯光復紅楓。」

  「爹素來念及女兒情分,萬般不會為難於你。」

  「紅楓必勝。」

  「弟文全,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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