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永安城底起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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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家宅子,後院廂房。

  日頭把屋裡的塵埃照得纖毫畢現。

  風瑩瑩此刻正在受刑,眼神是迷離難挨。

  「嗯……」

  「還不如實招來?」

  陳根生伸手薅住她的頭髮,迫使她的頭顱仰起來。

  「你那是師叔和你說什麼了?」

  「師叔說……唔……」

  「把舌頭捋直了說話。」

  「師叔……師叔讓我來……不僅僅是看著你……」

  「那是作甚?」

  「是……是探底…探你即便沒了修為…是不是…是不是還藏著什麼手段…」

  「你說的是哪種手段?」

  「別…弄死我……」

  風瑩瑩緩了好半天,才從崩潰邊緣找回了一點神智。

  人這東西,最怕沾個癮字。

  不論是那吞雲吐霧的大菸鬼,還是那甚至位列仙班的修士。

  「啊……師叔覺得……你是裝的……」

  「他說……赤生魔那等……那等人物……怎麼可能收個……廢物徒弟……」

  「他就是想看你……到底……到底有沒有底氣……」

  「師叔……師叔還叫了……齊子木……」

  ……

  風瑩瑩站在巷子口,從袖中掏出一面菱花小鏡。

  又施了個淨塵訣,把一身氣息給去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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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端之上。

  宴遊看著自家侄女踩著雲頭上來。

  風瑩瑩進屋,行了一禮,沒說話,只是垂著頭。

  宴遊轉過身,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怎麼?沒成?」

  風瑩瑩半晌方擠出一語。

  「那陳根生粗鄙不堪,要接近簡直…難如登天。」

  宴遊視其模樣,心中既氣且笑,緩喚說道。

  「瑩瑩啊。」

  言罷抬手招引,示意其落座。

  「師叔知你素愛潔淨。那陳根生今混跡市井,本是無賴潑皮之流,此舉是難為了你。」

  「我讓你去接近他,不是讓你真把自個兒搭進去。你這才去了半天就氣成這樣?」

  風瑩瑩抬起頭,眼眶微紅。

  「師叔,你是沒見著他那副嘴臉…」

  她話沒說完,似乎羞於啟齒。

  宴遊卻是聽明白了,搖了搖頭。

  「你是覺得拉不下臉面?」

  風瑩瑩不吭聲,算是默認。

  這就叫爛泥扶不上牆。

  自個兒這侄女,修為是有了,但這心性,還是太嫩。

  「你太過自重。」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對付此等男子,當善用吊。」

  「誰令你真與他有甚牽扯了?」

  「我所求的,乃是令他覺可得而實不可得。譬如懸於驢前的胡蘿蔔,令他見其色澤,聞其香氣。」

  風瑩瑩垂著眼帘。

  心裡頭卻是想笑。

  「瑩瑩受教。」

  她低眉順眼地應了一聲。

  宴遊見她這副乖順模樣,火氣消了不少。

  「你就是太端著了。」

  「這世間情愛,乃至這人情往來,說白了就是一場博弈。」

  他轉過身,看著風瑩瑩,眼神里多了幾分考校的意味。

  「你可知那陳根生為何到現在還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行?」

  風瑩瑩搖了搖頭。

  「因為他覺得自個兒沒什麼可失去的。」

  宴遊冷笑一聲。

  「你要讓他覺得,只要他把那殘頁交出來,或者是露出什麼馬腳,你就有可能落在他手裡。」

  風瑩瑩恍然大悟。

  「師叔的意思是……欲擒故縱?」

  「不錯。」

  宴遊重新背起手。

  「分寸,你自己要把握好。」

  「真正的手段,是在那似有若無之間。」

  「比如偶爾露個怯,比如不經意間讓他占點手頭上的便宜,再比如在他面前流兩滴眼淚,說說你的不得已。」

  宴遊見她不說話,以為她在消化這番至理名言,便也沒再催促。

  窗外的雲氣翻湧,變幻出千奇百怪的形狀。

  良久,他斟酌了半天,又開口說道。

  「中州五派估摸著也要派人過來了,再過些時日,這地方的青年才俊定會多起來,倒也不必等咱們回無盡海,我可以為你安排一位才俊,你試著和他相處看看如何?」

  風瑩瑩眉頭輕蹙。

  「這不太好吧?」

  「師叔既令我一心趨近那陳根生,若為那姓陳的所見,豈非前功盡棄?」

  宴遊聞言,卻是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

  「此一時,彼一時。」

  「這人是守拙門新近崛起的人物。」

  宴遊轉過身,目光灼灼。

  「名叫樑上彥,是個極為懂禮數的人,深為守拙門高層所器重。」

  「你若是能與他結成道侶,咱們在中州那就是活了。」

  風瑩瑩心裡頭泛起一陣噁心。

  「以陳根生那古怪性子,怕是要壞了大事。」

  甚至可能會真的不要她了。

  一想到那雙手可能再也不會落在自己身上,風瑩瑩心裡就沒來由地發慌。

  宴遊聞言,卻是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

  「縱使真與陳根生結惡,亦不足懼。待那齊子木至,屆時便由不得陳根生了。」

  ……

  永安城牆根底下的陰涼地兒沒了,只剩下燙屁股的餘溫。

  陳根生保持著姿勢,兩手揣袖,下巴擱在膝蓋頭上。

  旁邊那賣草鞋的老頭早就收攤回家抱孫子去了,剩下他一個人。

  李蟬立於其前,負手而立,目光越陳根生之頂,遙望那熙熙攘攘的永安城。

  「根生,你愛把人往惡處思量。」

  「我散布消息,是不想那一頁殘紙真的落在那些不入流的貨色手裡。」

  他低頭,望著這昔日令他亦要忌憚三分的師弟,蜷伏於凡塵俗世之隅,胸中複雜情愫翻湧而起。

  「總是這般,覺得天下人都要害你。」

  他語氣忽然軟了下來。

  「文全那孩子,如今他眼能視,耳能聽,已經恢復了。」

  陳根生看向遠處那隻正在翻垃圾的野狗。

  「那你真是活菩薩。那我是不是得給你磕一個,再立個牌位早晚三炷香供著?」

  李蟬悲憫。

  「你只需認個錯。」

  「只要你低這個頭。」

  「我便保你在這永安城裡無虞。哪怕是那齊子木來了,我也能護得住你。」

  二人相對而立。

  一為高高在上之修士行者,一為混吃等死之無業游民。

  其間相隔者,乃兩顆早巳黑透之心。

  陳根生未發一言。

  李蟬搖頭。

  「那殘頁,於旁人而言是通天的梯子,於我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

  「今時雲梧已非昔比。宗門皆重傳承、惜後起之秀。不瞞你,我如今手握通天靈寶《弟子錄》,李氏日後只會愈發強盛。」

  「你若依舊不肯依我,我便要行第二場殺蟑大會矣。」

  「你若點頭應承,我便救你與水火之中。」

  「這是我最後一次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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