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奪賞何須懼庸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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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根生坐於觀雲居內,將那本《恩師錄》置於桌案,靜靜端詳。

  物易其主,則性隨之變。

  昔為鑑才之寶,今為系緣之器。

  這幾行總綱,言簡意賅,卻也透露出一個關鍵信息。

  這寶貝如今是跟著他的性子走了。

  念及此處,他心頭微動。

  多寶。

  周下隼。

  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開。

  第一頁上,墨跡自虛無中顯現,凝成兩行字跡。

  「首徒:多寶。」

  「次徒:周下隼。」

  陳根生見狀,心中一定。

  果然如此。

  這《恩師錄》如今的收徒之法,竟是這般隨心所欲。

  只要他心念所至,這書便能感應,繼而將那人納入師門譜系。

  那阿鳥和多寶,平日裡一口一個我師父陳根生,雖多是仗勢欺人之語,卻也算是口頭上的承認?

  繼續看下去。

  只見多寶與周下隼的名姓之下,各有新文浮現。

  「首徒:多寶。」

  「天柱山一行,偷了許多法寶,正與師兄周下隼返程多鳥觀途中。」

  獎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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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東西為何沒獎賞?

  這可不成。

  心念流轉,他的視線落在了書頁第二行。

  「次徒:周下隼。」

  這廝在天柱山可是上躥下跳,風頭出盡,

  更數度將那李穩擒下。

  若這般行徑都算不得功勞,那這《恩師錄》未免也太不曉事。

  「行跡:於天柱山外,多次擒拿紅楓谷聖子李穩。」

  陳根生見狀,心頭稍定。

  這寶貝,倒還算識相,曉得誰人出了力。

  果約莫十餘息後,書頁上再生變故。

  「事畢,師者可擇其一。」

  陳根生頓起興致。

  「賞:《古神鍛體術》,同時周下隼體魄精進寸余,氣血愈發旺盛,近日修行,事半功倍。」

  「罰:周下隼忽覺腹中絞痛,如廁三日,腿軟筋麻,氣力不濟。」

  陳根生微怔片刻。

  如今這獎賞竟豐厚如斯,往昔不過神通功法或法寶而已,而今非但有功法神通,更兼是氣運加持,體質重塑之效。

  陳根生沉吟未決,心下暗想。

  為何獨獨不見師者之賞?

  莫非此《恩師錄》的根基本就如此,只重弟子增益,不設師尊直接饋賞?

  觀雲居內,靜室幽然。

  《古神鍛體術》這名字一聽,便知不是凡品。

  而周下隼不過是將李穩,假意拿捏了幾番,便能得此大造化?

  這未免也太輕易了些。

  陳根生緩緩將書冊合上,又緩緩打開,再合上,再打開。

  書頁上的字跡,分毫未變。

  沒有給他這個師父的獎賞。

  一絲一毫也無。

  他此行天柱山,可謂是殫精竭慮,步步為營。

  於幻境之中,更是以一人之力,力敵齊子木與赤生魔兩位元嬰大修。

  此等功績,說是驚天動地,亦不為過。

  「搞什麼名堂?」

  陳根生終於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我問你,你是不是覺得我陳根生好欺負?」

  「我費心費力,讓你重獲新生。你就這麼回報我?」

  「有好東西,不應該先緊著我這個當師父的來嗎?」

  「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你這通天靈寶,當得未免也太糊塗了些!」

  陳根生指著書冊,破口大罵,全然沒了平日裡那副溫潤和煦的模樣。

  罵了半晌,他終究是覺得有些乏了。

  許是這《恩師錄》的規矩,本就如此。

  師者傳道授業,弟子青出於藍。

  這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

  他心頭這般勸慰著自己,可那股憋屈之氣,卻如何也散不去。

  就在此時,那本被他摔在桌上的《恩師錄》,竟無風自動,書頁嘩啦啦地翻動起來。

  最終,停在了周下隼那一頁。

  其上,竟有新的墨跡,自虛無中緩緩浮現。

  一行小字,筆鋒間竟透著幾分無奈與妥協。

  「師者之怨,撼其本源,故衍新則,以平其心。」

  「師者,可奪弟子之賞,以充己用。」

  陳根生看到此處,雙眼放光,心頭那點憋屈,頓時煙消雲散。

  總算這破書還曉得幾分道理。

  可他還沒來得及高興,那書頁上,便又浮現出了一行字。

  「奪弟子之賞者非為良師。其名錄之上,當鐫庸師二字,以彰其行,以儆效尤。」

  庸師?

  陳根生大喜。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強者愈強,本就是大道至理。

  他陳根生身為師父,拿徒弟一點東西,成了庸師也不錯?

  不過是區區兩個字罷了。

  是能讓他少塊肉,還是能讓他修為倒退?

  庸師便庸師吧。

  與那實打實的《古神鍛體術》相較,區區虛名,又何足掛齒?

  他陳根生,何時曾為這些虛浮之物縈懷?

  心頭豁然開朗。

  再探究片刻,他亦可尋一處洞天福地,著手結嬰之事了。

  然陳根生轉念一想,依舊苦笑搖頭。

  多寶姑且不論,周下隼待他這位師尊,卻是一片赤誠真心。

  此番便作罷吧,獎賞便盡數予他便是。

  ……

  天柱山外,山道蜿蜒。

  多寶與周下隼二人,正一前一後,不緊不慢地走著。

  山風獵獵,吹得二人衣袍翻飛。

  多寶掌中拋玩著一枚剛自玉鼎真宗取來的玉佩,口中絮絮不休。

  「阿鳥啊,這玉鼎真宗當真是富庶!你瞧此佩水頭何等充盈,帶往望京城的坊市變賣,少說也能換得百枚靈石!」

  周下隼抱臂而立,笑道。

  「哎喲,這般出息。」

  多寶當即湊上前來,神色狡黠又道。

  「我與你說,你先前斂入儲物袋的諸物,要分我些許,我如今心繫一位女子,她乃是玉鼎真宗的天驕,名喚春禾。」

  周下隼上下打量多寶,嘖嘖稱奇。

  「師兄啊,我看你這輩子是要栽在女人手裡了,還好我是金丹修士,不然這多鳥觀是徹底爛了。」

  「你懂什麼!」

  多寶被他說得急了。

  「你這滿腦子筋骨的莽夫,是不會明白的!」

  「再說了,那春禾姑娘,生得眉清目秀,性子又溫婉,我瞧著便心生歡喜。這與身份有何干係?」

  周下隼抱起雙臂,冷笑連連。

  「那你與我說,你看上人家,便能將人娶回咱們多鳥觀了?人家是玉鼎真宗的人,憑什麼跟你走?」

  多寶聞言,臉上那點羞赧頓時散去。

  「這便是我要與你分潤法寶的緣由了。」

  「正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便得拿出誠意來。我多寶道人雖無顯赫家世,可咱們背後有師父撐腰!師父他老人家是什麼人物?善惡圭都為之金光萬丈的古聖先賢!」

  「我此番前去提親,報上師父的名號,再奉上些許法寶作聘禮,那玉鼎真宗豈有不允之理?」

  「這叫借勢!

  話音未落,多寶忽覺腹中絞痛難忍,疼得幾乎蜷縮在地。

  而周下隼卻是呆立當場。

  一股新的神通感悟陡然湧入其腦海,更有淡淡氣運縈繞周身。

  另有一則訊息清晰浮現。

  師尊即將閉關突破,欲證元嬰之境,命其好生照拂師兄多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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