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奪道賜賞鬢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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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名手下被周下隼這番發作懾得面面相覷,無一人敢出聲。

  這人自始至終未忘多鳥觀,更念著他的多寶師兄。

  有傳聞,說昔年他耳濡目染了他的多寶師兄,如今行事愈發肖似了。

  自他結丹之後,心境愈趨張狂。

  往日辦案尚有收斂……而今但凡經手差事,見得入眼之物,必納入儲物袋中,反哺那多鳥觀。

  偏偏他是這懸鏡司實打實的天驕,天賦卓絕,深得器重。

  早有風聲,懸鏡司權柄最重的指揮使之位,他日多半歸於他身。

  如此背景之下,眾人縱覺其行徑不妥,亦唯有緘默不言。

  周下隼惡狠狠地環視眾人。

  「老子辦案拿些贓物怎麼了?這玉鼎真宗的家底,哪一塊靈石是乾淨的?他們拿得,老子就拿不得?」

  「小子,記住了。在這懸鏡司,想要往上爬,光靠那一身正氣屁用沒有!得學著怎麼把別人的東西,變成自己的東西!」

  周下隼說完,自顧自地挑了間最寬敞的屋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良久,才有一名年長的司衛嘆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那新人的肩膀。

  「鳥爺就這脾氣,你多擔待。他說的話也別往心裡去,照做便是了。這玉鼎真宗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

  與此同時,院子上空,有一物非魂非靈,難辨是生是死。

  陳狗正於其上飄懸。

  他表情古怪。

  此時的他,正置身於一種無人能見的玄妙介質之中。

  生死道則令他化作這般模樣。

  如今天柱山眾生,除了齊燕,皆已將他淡忘,按其道則,他可重歸塵世,只消他心念一動。

  正自思忖間,一股舒暢感自虛無的魂體深處,沛然湧出。

  他心念一動,那本幾近沉寂的《恩師錄》,竟自行翻展開來。

  其上墨痕流轉變幻,一行行嶄新字跡,次第浮現而出。

  「師座次徒周下隼,此番涉足玉鼎真宗,貪念熾盛橫生,行事恣肆無忌,已頗具師者遺風。」

  「見而不取,是為悖逆萬物之天命,斷絕靈韻流轉之機,此乃下品之德。」

  「取之於惡,用之於己,是為撥亂反正,順天應人,此為中品之行。」

  「周下隼,已悟皮毛,曉萬物皆可為我所用。雖行事粗疏鄙陋,狀若草莽劫匪,然其道心已動,其玄念已生,足堪嘉獎。」

  「今賜師座奇賞:奪道則,代價鬢髮永世霜白。」

  此時《恩師錄》落定,奪道則之力憑空而生,自虛無之中,強行灌入陳根生這具介於生死之間的魂體。

  那感覺,好似在無垠的冰原上跋涉了數個寒暑,驟然被投入一汪溫熱的泉水之中,四肢百骸的每一處,都舒坦得幾欲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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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狗愣了足足十息,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虛幻的雙手,這才獰笑不止。

  好!

  好好好!

  阿鳥又辦了件人事。

  多寶這個沒鳥用的。

  他心緒稍定,飄向下方周下隼房間。

  屋舍之內,陳設精雅。

  一張暖玉臥榻,其上鋪著不知名妖獸皮毛。牆角立著一尊半人高的珊瑚樹,枝杈間掛著數枚鴿卵大的夜明珠,將整間屋子映照得亮如白晝。

  周下隼環視一周,面上不見半分欣賞,反倒啐了一口。

  「一群藏污納垢的畜生,倒還挺會享受。」

  他嘿嘿一笑。

  「此地既為玉鼎真宗之地,其內一草一木,皆為贓物。」

  「我懸鏡司辦案,查抄贓物,乃是天經地義!」

  他嘴裡振振有詞,手上動作沒半分遲滯。

  先是走到那暖玉臥榻前,伸手拍了拍,又感受了一下那皮毛的質感。

  「此物入手溫潤,靈氣內蘊,想必定是煉製某種邪法器物的關鍵材料!嗯,是為罪證,須得收繳啊!」

  說罷,他大手一揮,那巨大的玉榻與獸皮,便憑空消失,被他盡數收入了儲物戒中。

  他又踱步到那珊瑚樹前,伸手摘下一枚夜明珠,對著光亮端詳了片刻。

  「此珠光華內斂,卻又隱隱透著邪氣,定是那玉鼎真宗用以吸食人魂魄的邪物!更是罪證確鑿,斷不能留!」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那幾顆夜明珠全數摘下,連帶著那尊珊瑚樹,也一併塞進了儲物戒里。

  窗邊的紫檀木長案,案上的獸首香爐,牆上掛著的名家山水圖,甚至連地上的青玉地磚,他都未曾放過。

  「此案材質非凡,必用以繪製害人符咒!」

  「此爐造型詭異,必用以焚燒冤魂!」

  「此畫意境深遠,必藏有惑人心智之陣法!」

  「此磚……此磚鋪於地上,供邪魔行走,罪加一等!」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這間原本奢華雅致的屋舍,便被他搜颳得如同遭了蝗災一般,只剩下四面光禿禿的牆壁。

  周下隼拍了拍手,看了眼儲物袋,臉上滿是得意。

  他又推開門,對著門外那幾個依舊恭立的手下,冷冷說道。

  「辦案,便要如此,不放過任何一絲蛛絲馬跡!任何一件看似尋常的物事,都可能隱藏著天大的罪證!」

  「你們幾個,也別閒著了!都給老子散開,去別的屋裡,給我仔細查抄!」

  「記住了,但凡瞧著入眼的,一律當做罪證收繳!若有遺漏,老子唯你們是問!」

  幾名司衛面面相覷,終是有一人硬著頭皮應了一聲是,領著其他人,各自尋了屋子,開始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查案。

  上方的陳狗,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這孽徒,當真是學了個皮毛。

  自己當年行事,雖也霸道,卻總帶著幾分渾然天成的道理,總能將歪理說得比真理還真。

  這阿鳥倒好,學了個形,卻未得其神。

  分明就是明火執仗的搶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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