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盼郎癸娘泛海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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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修士與府衙司職盡皆張口結舌,半晌說不出話。

  而二個本就被吩咐上前自我介紹的親信手下,見此情形,反倒壯了膽敢來摸虎鬚。

  他們紛紛上前報出家門宗門,有這位刑裁官罩著,想來以後在玄岩島總能得些尊重。

  「屬下乃島上散修薛睇,見過大人!這劉雄在玄岩島橫行霸道,早已人神共憤,今日得以伏法,全仰仗大人天威!」

  「屬下是島上血魂殿臨江兒!大人您儘管下令!屬下這就帶人去抄了劉家!」

  大殿其餘府衙司職修士,亦紛紛奉承。

  陳根生抱拳。

  「諸位同僚客氣。本官初來乍到,不熟此間規矩,既已判了劉家,抄家之事還需諸位多費心。」

  這位瞧著便知是邪魔外道出身的大人,也講究同僚情面?

  臨江兒喜笑顏開。

  「您下令便是!薛睇凡俗時曾司職掏糞,讓他帶人去劉家,保管連老鼠洞裡的屎都給您掏出來!」

  陳根生點了點頭,暗忖這外海倒真是人才輩出。

  「這抄沒的家產該如何分派?多少歸我府衙公中,多少需上繳內海?我作為刑裁官又能分得幾何?」

  此話一出,方才還一臉義憤填膺,高呼為民除害的眾人,此刻臉上都浮現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臨江兒清了清嗓子,將周圍幾個執事都喚到跟前。

  「大人,這外海有外海的規矩。」

  「抄家的東西,明面上,三成要入府衙庫房,以作日常開銷,再有三成,得上繳給內海的大人們,算是孝敬。」

  「剩下四成,才是咱們弟兄們自己的。」

  臨江兒說到這裡,給幾個執事使了眼色。

  「只是大人您身為刑裁官,此案由您一手斷決,按規矩,您獨占那四成中的三。餘下一,我等親信執事才分。」

  陳根生覺得這規矩不錯,簡單直白,沒那麼多周折。

  靈石於他不算緊缺,主要想知道有沒有新奇東西。

  他認可了這分配方案,吩咐道。

  「薛睇、臨江兒,你二人領人去抄家。本官那份直送抵我洞府便好,門口有隻煞髓蛙守著,你們須得小心些。」

  「得令!」

  得薛睇和臨江兒興高采烈地領著一幫修士,浩浩蕩蕩地衝出了府衙,直飛劉家而去。

  剩下的幾人也是喜氣洋洋,陳根生應付了兩句,轉身便往回走。

  洞府門前,陰涼氣撲面而來。

  肥碩的蠢蛙趴在地上,身軀一鼓一鼓睡得正香。

  瞧著蠢蛙這般肥碩,他老臉一沉,抬腳就狠狠踹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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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呱?」

  煞髓蛙被踹得滾了兩圈,燈籠大的眼睛裡滿是迷茫,顯然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

  陳根生冷嘁了一聲。

  又自顧自踱步到最深處的石室。

  「思敏,這生死道則之玄,遠甚我之所料,想來我對道則的體悟與運化,仍有不足。」

  「最妙是無半分反噬相擾,心境難得這般妥帖。這些年日日懸心的日子,你我師兄妹二人,也算熬得夠了。」

  過往殺人,總要費些手腳,見些血光。

  如今只需一念定生死,這等權柄比神通靈蟲都來得爽利。

  「這刑裁官差事,當真是天下第一好。」

  他自顧自笑著,石室似也多了幾分活氣。

  棺材裡沉默許久,李思敏微弱的聲音才慢慢飄出。

  「師兄……」

  「你得……尋一處陰煞之地。」

  那聲音斷斷續續,氣若遊絲,陳根生臉上的笑意凝固,自然是毫不猶豫地應下。

  「師兄這就去找!」

  陳根生哪還有半分方才的得意悠閒。

  他霍然轉身,走到洞府門口,對煞髓蛙破口大罵。


  「都到四五階,想必會飛了?」

  「以後,你便是我坐騎了!」

  「載我去島上找陰脈煞脈,要是沒有,便去其他島上瞧瞧。」

  ……

  外海的水面一望無垠,一艘破舊靈舟在其上慢悠悠晃蕩。

  舟頭處,滿臉溝壑的中年人蜷縮著,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瘦削的背脊彎得如同一隻煮熟海蝦。

  六十年光陰,早已將他臉上那股少年般的狂熱,消磨成了刻入骨髓的疲憊。

  「咳……咳咳……」

  一個同樣面容憔悴的婦人,坐在他的身側,將一件舊靈袍更緊地裹在了他身上。

  「慢些,把這口濁氣順下去就好了。」

  中年男人投給道侶一個感激的眼神。

  「癸娘,你說師尊他老人家,當真在外海嗎?都飛了六十年了…… 也不知這兒算不算得外海。」

  往昔少年時,他言語間滿是灼人的癲狂。

  可到了如今,只剩中年心境裡那股滲到骨子裡的茫然。

  婦人癸娘從懷裡,捧出一個小小的竹管。

  她拔開塞子,一群通體慘白、翅膀殘破的蚊子,飛了出來,繞著飛舟盤旋了一圈。

  「若你師尊距此不超百里,我靠著他贈你的這一些食血蚊,就能尋到他的下落,你放寬心。」

  癸娘伸出手,替趙盼兒理了理被海風吹得黏在額角的濕發。

  「再撐一撐,說不定就快找到了呢。」

  趙盼兒望著幾隻趴在癸娘指尖,連飛都飛不利索的蚊子,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反倒更添幾分頹喪。

  「這跟大海撈針有啥區別?你看這食血蚊都褪成白色了,與其這麼耗著,倒不如讓它把我吃了痛快。」

  「當初我從你爹手裡把你騙出來,讓你舍了錦衣玉食,陪我在無盡海漂了整整六十年。你可曾後悔?」

  癸娘聽了這話,也是百感交集。

  「日子苦些,可六十年我見了不少世面,唯一可惜的是你這《燃石遁》耗兩萬多中品靈石,才推靈舟至此。」

  她將那群食血蚊重新收回竹管,塞進懷裡。

  「我倆築基壽元不過百五十載,此路耗六十載。無傳送陣不便,可相依為命,再苦不苦。」

  趙盼兒聞言,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癸娘替他順著氣,沒有一會的功夫,她莫名的興奮輕喊。

  「盼郎!盼郎!我好像找到你師尊了!」

  趙盼兒沒多激動,咳罷便平靜地躺著,緩聲囑咐身旁道侶。

  「尋師需敬,不認謀生。」

  「若真尋著了,對我師尊多些客氣,那末日一般的光景,你在你們的島礁該也見得。」

  「如今,我也說不清師尊還認不認我。」

  稍停片刻,他又問。

  「癸娘,咱們還剩多少靈石?夠靈舟再飛一段嗎?夠我施《燃石遁》?」

  癸娘淺淺一笑,語氣依舊輕緩。

  「還有幾十顆中品靈石。我父親煉丹一輩子,攢下那點家底,全被咱倆敗光了,再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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