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蘆花盪里少年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根生頭回正經收了個徒弟,雖說未傾囊相授,卻也著實下了心思,此刻趙盼兒這模樣,他滿意得很。

  「我當年築基,前前後後凡五年方得功就。」

  「你承我玉蟬和靈蜜幫助,卻僅用一年便築基有成,這般天資,其實也堪為鳳毛麟角了。」

  「這蘆汀海陬的修士交流會,別讓為師失望。」

  趙盼兒聞言,行了一個大禮,額頭觸地,再抬起時,眼中只剩下磐石般的堅毅。

  隨即,他轉身離去,道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那背影真有幾分少年英俠的磊落風采。

  而陳根生則遠遠地看著他消失在漁村的盡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蘆汀海陬,是假丹島主駐守的島礁之一。

  此地遍布著大片大片的蘆葦盪,海風吹過,蘆花飄飛,如雪漫天,別有一番景致。

  十八島礁築基修士交流大會,便設在此島最大的一處天然溶洞之內。

  會期共三日。

  首日專司情報交流。各島修士,可將所曉秘聞、所探機緣,或是某片海域的探索心得,拿出與眾人分享。然分享不無償,需付靈石,或出等價情報相換。

  次日為自由交易之期。修士可自設攤位,兜售法寶、丹藥、符籙、靈材,無論以物易物,還是靈石交易,皆隨其願。

  第三日,則是壓軸的拍賣大會。唯有真正珍品,方有資格登此最後之台。

  此時,溶洞入口處,趙盼兒正排隊,等待登記。

  他今日十四歲,身量已然長開,瞧著溫文爾雅,卻不知為何面帶愁容,引得前後不少女修士頻頻側目。

  輪到他時,負責登記的荷風嶼修士抬眼一瞧,不由得愣了一下。

  好俊的後生,瞧著骨齡不大,竟已是築基修為。

  「道友瞧著面生,不知是哪座仙島高修?」

  趙盼兒抬手拱了拱,神情悲戚如死親媽,語氣沉沉。

  「未曾有固定島嶼,散修趙鐵柱。」

  那修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連忙取出一塊空白的玉牌。

  「入場需繳十塊中品靈石,前排另設雅座,視野絕佳,只需多付五十中品靈石,便可……」

  話未說完,趙盼兒抬手打斷。

  「不必。」

  「吾輩修士,當以清苦為修,豈能耽於享樂?我後排尋一角落,能聽個響動便已足矣。」

  說罷,他取出十塊中品靈石,整整齊齊地放在桌上,接過玉牌,便徑直朝溶洞深處走去。

  負責登記的修士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間竟有些自慚形穢。

  趙盼兒走到一個不起眼,但是也不靠後的角落裡,盤膝坐下。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溶洞內的修士漸漸多了起來,喧譁聲,交談聲,討價還價聲,混雜在一起,嗡嗡作響。

  他靜靜地等待。

  未覺時光流逝幾何,洞口處已傳來騷動。

  一個清脆女聲,蓋過周遭嘈雜人聲,大聲叫嚷著。

  「煩死了!螢照嶼那陳島主,今日不知發什麼瘋要加固長橋,居然喚來幾百萬隻蜂子?把整片海都堵死了,害本小姐來得這麼晚!」

  「什麼?連座位都沒了?」

  「你們怎麼辦事的?不知道先給我留個雅座嗎?」

  趙盼兒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華貴宮裝的少女立在那裡,瞧著與她年歲相仿,正叉腰對著一名築基修士大發雷霆。

  那少女容貌極美,眉眼間卻凝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驕縱氣。

  再看那築基修士,早已滿頭大汗,只敢連連躬身告罪。

  此人正是司仁心的孫女,司青梅的女兒,司語凝。

  少女發泄了一通,也覺得無趣,目光開始在溶洞裡逡巡。

  她的視線定格在了角落裡獨自一人的趙盼兒身上。

  那角落光線昏暗,本就少有人留意,可那少年偏生得俊秀,即便穿了件素淨青袍,也難掩樣貌。

  只是他面帶愁苦,神情蔫蔫的,瞧著便沒什麼底氣,像是容易被自己拿捏的。

  少女嘴角一撇,便徑直朝著趙盼兒走了過來,身後的侍從連忙跟上。

  「本小姐看上你這個位置了,你換個地方。」

  趙盼兒也未動怒,只以疲憊沙啞的嗓音開口。

  「何事?」

  少女望著他的容貌,不自覺地愣了神,心底那點想認識他的念頭愈發強烈。

  可不過片刻,她便壓下這心思,故意板起臉,帶著怒意開口。

  「你聾了?我說,我要你這位置,你起來,去別處待著!」

  周遭離得近的修士已察覺這邊動靜,紛紛投來好奇目光。

  趙盼兒臉上悲戚之色卻又重了幾分。他微微側頭,避開少女視線。

  幽幽嘆道,卻恰恰好讓周圍人都聽得分明。

  「我剛沒聽清楚,道友,有事還是快些說吧。」

  他頓了頓,仿佛耗盡全身力氣。

  「我爹娘近日頭七,我實在太累了,凡俗間的白事,早把我心神耗得乾乾淨淨。往後天涯只剩我一人,便是回了家,也再無一口熱白飯等著。」

  此言一出,周圍安靜。

  正所謂死者為大。

  修仙之人,雖說看的淡些,可孝道終歸是人倫之本,尤其是一個剛剛築基的少年,雙親新喪,正是道心最不穩的時候。

  司語凝張大了嘴巴,卻也不知道如何接話了。

  這要是傳出去,她還要不要在十八島礁混?

  一時間,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趙盼兒卻突然雙手捂面,渾身顫抖著,滿是無措。

  縱是十四五歲便築基的天才少年,爹娘沒了,也該有幾分難過。

  何況他生得這般俊秀,眉宇間又帶著股正氣凜然,此刻這副模樣,更叫人忍不住心軟。

  俊俏之人,仿佛生來就有讓人偏護的道理。

  司語凝煩躁地把身後侍從趕到了一邊。

  「走,本小姐帶你出去散散心!」

  周圍的修士看著這一幕,也是議論紛紛。

  「這司家大小姐,脾氣還是這麼大。」

  「不過心眼倒是不壞,還知道帶人家出去散散心。」

  「唉,那小道友也是可憐,瞧著就是個老實孩子。」

  兩人一路拉拉扯扯,路上一個答一個問,很快便離開了喧鬧的溶洞,來到了一片廣闊的蘆葦盪前。

  海風吹過,萬千蘆花隨風搖曳,如同一場永不停歇的雪。

  司語凝鬆開手,長舒了一口氣。

  「那你叫什麼名字?」

  「趙鐵柱。」

  司語凝撇了撇嘴。

  「你們家究竟怎麼回事?」

  趙盼兒望向那片飄飛的蘆花,神情落寞。

  「我家原是無盡海外海之人,當初為討生計來道君十八礁,待要歸家時,卻突然聽聞傳送陣關了。爹娘是鍊氣修士,壽元本就將盡,聞此消息當場氣絕而亡。」

  「所以我對爹娘做了凡俗之人才會做的白事,聽說這樣,能讓他們的神魂回到家鄉外海去。」

  「我來交流會本想問傳送陣的,現在改了主意。」

  「我也想死了。」

  司語凝震驚之下,只急聲道。

  「那傳送陣是其實有辦法可以開的……」


章節目錄